35、何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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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知春突然抬起了头，他看着漫天飘落的大雪，呼出口热气。
这一次，热气没有变成渺渺白雾，反而回哺在灰色的兔毛上，仿佛令他的整个身子都热了起来。
这个冬天比之以往，似乎格外的暖和。就连头发丝都有种一直被太阳烘烤的错觉。
这不是错觉，而是闻景元牌人形吹风机。
他与虞知春挨着的距离极其近，近到一颗红豆也余不出，行走间衣着相互碰撞，发出呲滋的摩擦声。
不过在这片皑皑的雪地中，能听到的只剩下耳畔不断掠过的风声。
所以二人离得这么近，也像是全然感受不到一般，就这么在雪白的地面上，留下了四条错落有致的印子。
走到干硬的泥土地上后，又留下一串雪印，串串弥漫，停在一户门闭着紧实的人家前。
虞知春上前拉住铜铁做的门环，砰砰的敲了两声，这两段声响从外面听不甚清，只觉过小，但屋内的人却听得一清二楚。
正围着几桌坐的一圈人同时抬起了头，向外瞧去，无人应声。
最后还是坐在临门最近的女人站起了身，她拍掉手中搓着的花生皮，冲着门外喊着马上，就出了屋子。
门唰的一声被打开，几道衔在门缝顶端的雪也簇簇摔在门槛的断角上，啪叽一下分成两半。
虞知春拉下围巾，把自己的脸露了出来，他先问了声好，随后自报家门：“婶子，我是卖豆腐家的，想找您帮个忙，婶子您看方便吗？”
“什么忙？”李婶子问。
虞知春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就是上豆腐的板车给冻住，不中用了，想着何叔之前提过，家里有个板车，便想着能借来使使，应应急。”
李婶子本板着的脸一下子舒展开来，她笑着说：“哎呦！就这啊，你何叔人好，定能借给你。不过你还得先问问主人家，毕竟我也是来做客的，做不了这主。”
说罢，李婶子错开身子，腾出半拉儿地：“进来再说，屋里人多烧着柴呢正，暖和的很！”
虞知春脸笑得有点僵硬，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进还是不该进，何家好像正在待客。
不过他压根没想的时间，似乎看出了虞知春的犹豫不决，李婶子直接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袖，把人带了进来。
其实照虞知春的力气来说，李婶子完全是扯不动的，但闻景元又在后方推了他一把，再加上来都来了，只是凑巧罢了。
他也不是看人家里有客人，故意来蹭一两火，吃三五茶的。
虽说这么做的人不在少数，但虞知春万万做不来。
他就算在家把自己冻得鼻涕横流、生了痤疮，也不愿做这样丢脸面的事情。
更何况，家里柴火备的也很足，哪怕用到第二年亦是绰绰有余的。
虞知春想的不无道理，因为这种事情在渔家村最平常不过，不说远的，单说近的，就有一遭。
例如眼前。
李婶便是来何家蹭茶水的，因为今天是何家二姑娘探亲的日子。
这一日，不仅何二姑娘会回来，就连离得家近，嫁到隔壁村的何大姑娘也会来，但这俩姑娘性子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何二姑娘如天仙下凡，人姝心善，鹅蛋脸杏仁眼，谁家看了不说一声俊。
前些年的时候，何家的门槛都要给说媒的踏破了，这可不是夸张，现在门槛的那处断角还没修补上呢。
也不知何家是留着那块小角作甚。
单这般说可能也不过是姑娘美了些，哪里搭得上天仙二字呢？
天仙天仙，那必得是为百姓好，才可啊！而何二姑娘，还真做出了这般美事。
她嫁到了州府里，做了人家富商的小妾。这不是最重要的，却是最主要的。
何二姑娘用她的聘礼，给渔家村修了一条道，一条上县的通敞大道。
有人说二姑娘傻，不尊孝道，聘礼不留在爹娘手里，反而做大款去修路，真是傻的不能再傻。
也有人说，何二姑娘有大义，有君子之风，就算嫁到富饶的州府里，也没忘乡里乡亲。
这话是村长说的，村长一开口，嚼舌根的人便少了许多，况且有一点是对的，这条宽敞的道着实令他们便利了不少。
启程去县里卖菜的都比以往多了许多，就连给牛修蹄子的次数，在村长嘴里都成了屈指可数。
所以每每一到何二姑娘探亲的日子，乡里乡亲的都要来瞧瞧看看，吃吃茶水点心。
茶水点心村里人自个买来吃，那是真舍不得。茶水倒还好，点心这东西那真是除了过节，没人能瞧见的东西。
但何二姑娘每次一回来，开始的两年里，可以说带的点心那真是让每个乡亲都能吃上一口，味道尝上个十足。
但在第三年，何二姑娘便不往回带点心了，也不知是惹富商厌了，还是怎的嫌花销大了。
总之乡亲们是半点便宜也讨不到了。
这落差对于一直惦念着免费吃上一口点心的人来说，简直如遭天谴，至少那些巴巴等着的瓜娃子是这么想的，也这么表现出来了。
其中一个男娃子，哭嚷着扒住何家新安的门环，说自己要吃点心，娘过年的时候就给他说了，只要何家姑娘回来，就能吃到府州里来的点心。
这还不算完，边哭嚎边捶打何家的大门，引得左邻右舍都来看了笑话，最后还是何家大姑娘出门，把那小子从门上拽了下来，狠狠揍了一顿。
他娘见孩子被打了，赶忙从看热闹的人群中走出来去拦，然后也挨了好几棍仗。
也是那一天，何家大姑娘撂下话，谁要是再敢来她家白吃白喝白拿，就别怪她何翠翠手里的棍子不长眼了！
从那时起，上何家白吃白喝的人也就少了，直到今日，何二姑娘回门，也就跟何家沾点亲带点故的人来了。
这不，单这一点，性子上俩姑娘就能比得个高下。
更别论何家大姑娘还嫁给了个孤儿，不对，嫁了个带着傻子弟弟的孤儿。
简直是比孤儿还不如。
不过何大姑娘也不简单，今个儿也不知吃了什么迷魂汤，一直想把她们几个亲戚往外头支。
这不刚刚还一声不吭的给她施压呢，如果不是何顺在旁边拦着，她早被赶出门去了。
想到这，李婶子就一阵打哆嗦，不中她还是支上孔嫂子走人吧，这热闹有时候也不是好看的。
不过一转头，李婶子就把这念头抛了去。
她茶水还没吃完呢，再说了，一会回去，自己那口子也不在家，带着儿子上山去了，那她回去的早了，烧不烧柴火还是一回事呢。
烧了费柴不免挨一顿说，不烧她冻着万一冻坏可咋整，还不如搁何家坐着，吃着茶水不说，还能看点热闹。
而一会，李婶子就知道，她留下是一个极其正确的选择。
茶水吃没吃饱另说，单单几个新鲜事都给她砸的不知天南地北了，纯粹激动地晕乎了。
李婶子走在前面，虞知春隔着两三步距离跟着，何家的院子比他家来说要大的多，或者用宽敞一词更为恰当。
不过整个院子里给人的感觉却是空唠唠的，别说小菜地，就连颗遮风避雨的大树也没有。
如若是旁人家，虞知春也不会左看右顾，但他前些年来过一趟何家，专程给人送豆腐，那时候他记得，何家还栽种了一棵桃子树。
桃子树长得极高，树上结出的果子同样水灵灵的，一口咬下去唇齿间全是甜腻果香，只不过后来虞知春就没吃过了。
因为那天夜里他身上就起了疹子，村里的赤脚大夫说，他这人日后吃不了桃，要忌口。
而现在，他记忆中的那棵桃子树，也愈发模糊，只剩下平常大树的轮廓。
有关桃子树的记忆是模糊，但有关人的记忆仍旧鲜活。
院子虽大，但也有尽头，一排连在一起的两幢屋子出现在虞知春视野里。
他往旁边伸手，悄悄拉了下闻景元，见人看过来，便做了个口型：“我来讲就好，咱们速去速回。”
闻景元点头应是，同时伸手点在了虞知春的手背上。
后者不明所以的看了回来，直到他又浅笑着摇头，虞知春才把注视的目光重新放回正前方。
闻景元又开始闲着作妖。
暗暗腹诽了他一句，虞知春再次把手放回衣兜内，麻布面的质感粗糙剌手，远不如下巴处围着的兔毛软糯。
可虞知春丝毫不在意，手背上的肉像没感觉一样，靠着粗麻就来回挫了几下，冬天人穿的厚实，他的动作幅度也不算大。
按理说是不会叫人注意到的，但走在他身旁的闻景元还是感受到了。
闻景元想说些什么，就在他张口时，屋门自内向外开了。
走在最前面的李婶子两手一拍，脸上又挂上了笑，她扭过头催促二人：“快进来，别害羞。主人家可给咱开门了！”
这话落在闻景元耳里，怎么听怎么不对劲，这不是在阴阳人吗？
他回望走在身旁的人，意料之中，虞知春压根没往他这边看，直接走到了李婶子身旁。
“何叔！好久不见，这阵子怎么没去打豆腐啊。”
虞知春问话声一开始很大，随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个字时，若不是闻景元已经走到他身后，恐怕就要错过嗡嗡的蚊声了。
然而这一幕还不是个例，在下一秒，同样的y=a×（0
“不是，你瞎叫什么呢？看不清站你面前的是男是女，是叔是......”呵嚣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一句惊呼。
“我的老天奶！不是，小鱼你这孩子怎么来的？”何翠翠眼睛睁的很大，说的话也有点语无伦次。
“你今天不是去找大元了吗？呸呸呸...！不是，大元不是去找你了吗，闻景元人呢，你来他咋也不提前知会声！”
虞知春不太能受住何翠翠的热情，上一次见面这人明明也不是这样啊。
但要他硬说是怎么样，他也说不上来。就是没这回热情，没这回热心肠。
虞知春再次尴尬的笑了下，看来这款笑容比较适用于今日，他道：“不是的，闻景元就在我身后，他随我一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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