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月光》一条酥咸鱼

29、二十九 安抚

　　怀孕了。

　　急诊医生的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将在场所有人都炸得一时回不过神，怔愣在了原地。

　　9到10周左右。
　　也就是说，在顾访牺牲的时候，林梁的肚子里就已经有了一月多的小小生命。

　　ta本可以在某天作为意外之喜被父亲们发现，在十个月后在爱与期待中幸福降临，却偏偏被命运开了个一点也不好笑的玩笑。

　　怎么会有这么造化弄人的事……

　　没时间也没兴趣品味几人之间欲言又止的复杂情绪和氛围，医生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冷静与平淡，问顾询：“你是他的伴侣对吧？他现在的信息素水平很弱，稳妥起见，建议你在术前释放一些安抚信息素给他。”

　　顾询的表情有些呆，哑然地张了张唇，片刻，才艰难出声，缓缓解释道：“我……我是他丈夫的双胞胎弟弟。我哥哥他，已经殉职了。”

　　闻言，医生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嘴角微抿，显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特殊的情况，说了声抱歉。
　　他思考了一下，道：“安抚信息素能帮助稳定病人体征，不过也不是必需的。现在最主要的是要保住他的左手功能。然后，关于孩子，等手术结束、病人醒来之后，请产科会诊，再做个进一步检查。”

　　“好，我们明白。”林迎山答应着，签完护士拿来的知情同意书，郑重地握了握医生的手，言辞恳切，“拜托你们了。”
　　医生嗯了一声，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准备去对接后续工作。

　　“医生，”顾询开口叫住了他，道，“我和哥哥做过检测，我们信息素的所有点位都是一样的，他身上的标记应该不会排斥我。我的信息素，或许也可以用。”

　　医生将抬未抬的脚步一滞。

　　一般来说，就算是同卵双胞胎，信息素的味道闻起来再相似，通过专业仪器检测，数据也会显示有个别点位存在差异。
　　完全相同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但概率只在双胞胎中占到万分之一，非常罕见。

　　医生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客观地如实回复：“从医学的角度来说，是成立的。但是……”
　　话点到为止，剩下未尽的部分他没有说出口，意思却不言而喻。

　　但是从伦理道德的角度来说，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接受。

　　“如果双方家属都同意，就请再签一份知情书吧。”医生说道。

　　事急从权，救人要紧，而且只是释放一些信息素，并不会伤害身体，顾徊予和封擎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对意见。
　　林迎山和宋晓意更是一切以林梁的健康为先，签了字，含着泪对顾询说道：“谢谢你小询，真的谢谢你。”

　　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林梁身上连接着监护仪器与输液管，从里面被推了出来。
　　“吴医生，收到手术室那边通知，可以直接转运过去了。”护士扶着床，抬头汇报道。
　　“好，先去信息素隔离舱。”吴医生吩咐着，又扭头对顾询说，“请和我来。”

　　一群人来到手术室外的家属等候区，顾询看了父亲们一眼，转而跟着医护人员入内，去到了隔离舱。

　　“舱内有信息素浓度检测仪，释放时，将数值控制在25%左右就可以了。”护士仔细地指导着，“有问题随时按铃。”
　　顾询认真听着，颔首致意，礼貌地说道：“好的，谢谢。”

　　交代完，护士退了出去，舱门自动关闭，顾询的目光落到了病床上的人身上。
　　林梁双目紧闭，胸膛微微起伏着，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月亮映在水面之上，心空了，只剩下一个虚妄的影子。
　　任何风吹草动，甚至一颗小的石子，都足以让它支离破碎，散成捉不住的粼粼波光。

　　顾询闭了闭眼，又睁开，站在床旁，开始缓慢地释放自己的Alpha信息素。

　　岩茶的气息温和而醇厚，像一场雨，细细密密地落在林梁身上，滋润着他，消解着他的脆弱和无助。
　　冷硬苦涩的桂花糕被浸透，重新拥有了暖意，变得柔软和宁静。

　　顾询看着林梁浅蹙的眉头逐渐放松，很想伸出手去帮他彻底抚平，垂在身侧的指尖屈起一瞬，终究还是克制着没有动。

　　直至安抚结束，林梁被推入手术室，顾询都保持着缄默，未曾言语。
　　他胸口闷得难受，却又不合时宜地生出了一丝私心与庆幸，庆幸林梁怀孕了。

　　不然，该怎么留住他在这个世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