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三十 短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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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手术结束、麻醉的药劲儿过去，林梁完全清醒过来时，已是第二日的清晨。
他感觉眼皮十分沉重，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半晌，才努力睁开了眼。
喉咙因为气管插管还残留着灼烧般的痛感与不适，干涩火辣；左手从指尖到小臂一片冰凉麻木，既没有知觉，也无法操控和动弹。
林梁双眸失神，呆呆地望着病房的天花板。
六点多的天已经很亮了，窗帘并未拉严实，阳光透过缝隙照进来，在上面投映成了一条细细的光路。
他就这么漫无目的地盯了一会儿，片刻，疲惫地重新闭上了眼。
泪水被挤得无处可去，浸湿了眼眶，又顺着睫毛一点点渗出，最后汇聚在眼角默默滚落。
林梁听到病房的门被打开，有人轻手轻脚地走进，继而和房里的人低声交谈了起来。
是爸爸妈妈。
“小宝醒了吗？”林迎山将带给妻子的早饭放在柜子上，小心询问道。
宋晓意回头看了眼床上安安静静、一动未动的人，摇摇头，回他：“还没。”
“你吃点东西，休息一会儿吧，老婆。”林迎山看着她哭红也熬红了的眼，心疼不已，“我来守着。”
宋晓意摆手，示意不用，只说：“你也累。”
一晚上，全家人都在为林梁的事而挂心与忙碌。
林迎山和宋晓意寸步不离地陪护了整夜，估摸着林梁醒来的时间，怕他吃不惯医院的食物，还特意回去煮了玉米清汤来。
顾徊予和封擎协调安排了宁二最好的特护病房，又托人联系了专业的康复治疗师，一对一负责林梁后续的手部训练。
至于顾询，他第二天还要上班，在四位家长的劝说下，先回了外滩，安顿好了那在最后关头还被林梁惦念着归宿的小兔子。
林梁心乱如麻。
内疚、哀伤、痛苦、无措，混乱的情绪几乎将他淹没，他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很轻的抽泣。
即便是那样小的动静也被妈妈捕捉到了。
宋晓意猛地转身，快步走回到病床旁，见林梁睁开了眼，强撑起精神与笑颜，说道：“小宝，你醒了。手痛不痛？”
“妈妈……”林梁转动着眸子看向她，嗓音沙哑，吐字也断断续续，第一反应是道歉，“对不起……”
闻言，宋晓意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匆忙抬手擦了擦。
她没有说“你怎么这么傻”或者“你这样让爸爸妈妈怎么办”之类的话，没有指责与埋怨，只是抚摸着林梁的头发，念道：“不说这些。醒了就好，平平安安就好。”
“小宝，你知道吗，你肚子里也有小宝宝了。”宋晓意眼神温柔，语调也温柔，轻声和林梁说着。
林梁一时没反应过来，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问：“……什么？”
“你怀孕了。”林迎山站到妻子身侧，手搭在她肩上，眸光动容，接着话补充道，“已经两个多月了。”
林梁的眼睛倏地睁大了，死寂的雾蓝色眸子里泛起了些许涟漪。
他抬起右手，轻轻地覆在自己的小腹上，那里很瘦、很平坦，让人完全意识不到有一个小生命在其中。
那些在麻痹自己、故作坚强的日子没流的泪仿佛要在这两日里流尽了。
他和顾访还有一个孩子。
而他差点让他们的孩子悄无声息地同自己一起死去。
思及此，林梁愈发难安，想到昨晚腹部的不适，他有些心慌，急切地询问道：“孩子好吗？健康吗？有、有没有被影响？我……”
宋晓意将手盖在了林梁的手背上，然后握住了他，传递着温度与力量，说：“没事，产科的医生上午会来给你做个仔细的检查，不要太焦虑，小宝。”
话虽是这么讲，但几人心里都清楚，林梁的焦虑并非杞人忧天。
且不提他这一个月来情绪波动巨大，刚刚又经历了一场大失血，单就Omega孕期会极度依赖伴侣的信息素这一点，对他来说就已经是个无解的问题。
想留住这个孩子，他注定要比其他普通的Omega付出翻倍的心力，要承受更多生理和心理的双重痛苦。
他已经失去了深爱的丈夫。
孩子的到来是他为数不多能抓住的、支撑他走下去的希望。
却也可能不过一场镜花水月的短暂的美梦。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三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