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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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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筒里的待机提示音冰冷而绵长,嘟嘟作响,让顾询本就不安的心愈发感到煎熬。
过了一小会儿,电话被接通,他听到爸爸的声音从彼端传来,明显倦怠沙哑,却又强撑着精神,轻轻问他道:“怎么了,小询?”
“爸爸,我——”顾询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表述自己这仅因一阵心悸、一个梦魇就无端产生的忧虑,半晌,他才缓慢开口,试探着说,“家里一切都好吗?哥哥……好吗?”
话音落下,回应他的,是良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顾询似乎听到爸爸发出了一声难以自抑的抽泣,下一瞬,电话被父亲接管了过去。
他的声音和爸爸一样,低沉发涩,仿佛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艰难地将话说出了口,道:“小询,哥哥他……殉职了。”
几个很轻的字,落在顾询耳朵里,却重如惊雷。
他刹那间觉得浑身都泛起了一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手不由地开始颤抖,指尖发麻,几乎快握不住手机。
“什么?”他愣愣地发问。
封擎听着小儿子不敢置信的声音,又看了眼同样固执地在等待一个答案的林梁,紧蹙的眉头皱得更深,闭上眼,复又睁开,最终还是向俩人说出了整个事情的经过。
闻言,林梁蓦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本以为顾访是意外溺水,或者救人牺牲,可万万没想到是被故意伤害才导致了这个结果。
他无法接受。
起身的动作太突然,又加之情绪剧烈波动,气血上涌,林梁眼前一花,身形摇晃了一下,被扶住才勉强站稳。
封擎和顾徊予担忧地望着他,张唇想说些什么,却见瘦削的Omega颤抖着气息,深深呼吸,然后抬手抹去了脸上的泪痕。
“爸爸,我没事,我真的没事……”林梁脸色苍白,扯起嘴角僵硬地笑笑,像是在让顾徊予和封擎放心,又像是自我洗脑般,一句话无意识地重复了两三遍,哽咽着呢喃,“明天还要去见他,他不能白白牺牲。我会撑住的,我会撑住的……”
顾询听着手机那头隐约的响动,胸口的闷重感愈演愈烈,经久不散。
心成了一块被浸透的海绵,冰冷而沉重,只需轻轻一捏,水便会从眼眶里源源不断地溢出来。
他的大脑已经被哥哥的死讯占据了全部的思考能力,此时此刻,甚至分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与关注给林梁,更无暇再想其他。
和父亲匆匆嘱托了几句,挂断电话,顾询立刻买了能赶得上的、最快一班回国的机票。
直飞没有了,就去港市中转。
而后顾不上仔细收拾行李,将必需的物品和证件往背包里一塞,就直接出门奔赴了机场。
两段航程,近十六个小时的时间,顾询却零零碎碎地拢共只合眼了四五十分钟,也没有进食。
他的状态差到头等舱的空乘过来询问了好几次是否需要提供帮助,可他只是摇摇头道谢,表示没事、不用。
第二天的下午一点多,飞机落地宁市。
明亮的接机大厅里,无论何时抵达,都总是有那么多人来来往往。
拖着行李箱冷清独行的旅客,许久不见热情相拥的亲朋。
顾询一出来,提前等候着的司机老赵就迎了上去。
他在顾家工作了十多年,也是算看着兄弟俩长大成人,这突如其来的横祸让他痛心难过,但眼下更多的,是对顾询的担忧。
他的面色实在是太糟糕了,憔悴、疲惫,仿佛随时都会因透支而倒下。
“小询,我先送你回家休息吧。”老赵斟酌着,开口劝说道。
顾询摆了摆手,嗓子有些哑,回他:“去警局,赵叔。我去找爸爸们。”
老赵欲言又止,最后无奈地轻叹了声,应答:“好。车上有备着你喜欢的三明治,你吃点东西,或者小睡一会儿。”
顾询垂眸,低低地嗯了一声,跟着他向停车场走去。
机场离江北分局不算近,开车需要半个多小时。
俩人在车上一路无言,到了目的地,顾询下车同值班人员简单说明了身份与来意,很快,穿着制式长衬的警察就来接待了他,领着他往洽谈室而去。
顾询步入房间的时候,屋里的人正在商议明天追悼会的安排,见他进来,画面如同被按了暂停键,一瞬安静了下来。
顾询和顾访长得太像太像了。
像到警局的同事看着他的眉眼,不禁出了神,想起和顾访并肩作战的日子,鼻子一酸,眸色动容。
“小询!”顾徊予和封擎猛地站起身,快走到他面前,颤抖着捧住了他的脸。
面对风尘仆仆的小儿子,俩人的眼眶蓄起了一层朦胧的水雾,然后在紧紧拥抱住他的那刻,汇流成珠,汹涌滑落。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顾询低头回抱着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但一开口便是下意识的道歉,内心充满了愧疚与不安。
良久,待父亲们稍稍平复,他才松开手臂,流转目光,看向了一旁。
林梁坐在位置上,抬眼凝望着顾询,在视线相接的刹那,闪过了一丝恍惚和触动,但旋即就哀伤地拧着眉,别开了脸。
三年未见,久别重逢,顾询在林梁眼中看到的、对自己的第一情绪,是回避,是痛苦。
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