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继承的哥哥》芙蓉酥

38、未锁的门

　　信托文件在矮几上放了三天，像一个沉默的界碑，划分着过去与某种模糊的未来。沈清没有打开它，凌夜也再未提起。但它的存在本身，已悄然改变了房间里的气流。

　　沈清的体力恢复了些，已能在宅邸内慢慢行走，不再局限于卧室。凌夜撤走了大部分明显的监控，连周助理也减少了出现的频率，只定时送来必需品。那对铂金脚环依旧戴着，但沈清几乎感觉不到它们的信号存在——凌夜似乎关闭了或调整了其功能。

　　他们开始有一种古怪的、近乎“同居”的平静。凌夜会在餐厅准备简单的早餐，煎蛋常常边缘焦糊，吐司偶尔烤过头。沈清会沉默地吃完自己那份，然后去偏厅，看着那窝雏鸟日渐强壮，开始笨拙地学习飞翔。凌夜有时会在书房门口站一会儿，望着他的背影，然后转身回去处理仿佛永远也处理不完的公事。傍晚，他可能会泡一壶很淡的茶，倒两杯，一杯放在沈清手边，自己端着另一杯，站在露台上，看夕阳沉入城市天际线。

　　话语依旧稀少。但沉默不再充满刀锋。

　　约定的转去诊所的日子到了。

　　前一天晚上，凌夜将一个小行李箱拿到沈清房间，里面整齐叠放着他常穿的几件质地柔软的衣服，全新的洗漱用品，几本他最近翻过的书，甚至还有那台看过鸟巢的小相机。

　　“那边都安排好了，”凌夜说，声音平稳，眼神却有些不自然地落在行李箱的拉链上，“环境很安静，有个小院子。王医生……是我母亲生前信任的故交，医术和为人都可以放心。你需要什么，随时可以联系……周助理，或者直接告诉我。”

　　他说“告诉我”时，语气有些艰涩，仿佛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这个资格。

　　沈清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出发的清晨，天色灰蒙蒙的，下着淅淅沥沥的春雨。宅邸门口停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司机等候在一旁。周助理撑着伞，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凌夜陪着沈清走到门廊下。雨丝被风吹斜，沾湿了他的肩头。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呢外套，衬得脸色愈发清峻，眼底有熬夜留下的淡淡阴影。

　　“我……”凌夜开口，只说了一个字，便停住了。他似乎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他只是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递到沈清面前。

　　不是脚环，也不是任何像锁链的东西。

　　沈清看着他，没有接。

　　凌夜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气，自己打开了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钥匙。黄铜质地，样式古老，上面甚至有些氧化的痕迹。不是这栋宅邸任何一扇门的钥匙，也不是那信托保险柜的钥匙。它看起来普通极了。

　　“这是我母亲老宅的钥匙，”凌夜的声音很低，几乎被雨声盖过，“在城西，梧桐巷。很小，旧了，但还算清净。信托里有它的产权文件。”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那里……从来没有锁过你。”

　　他抬起眼，目光终于与沈清对上。那里面没有了偏执的火焰，没有了疯狂的占有，只剩下一种疲惫的、褪去所有武装的平静，和深不见底的、沉重的哀伤。

　　“诊所只是调养。什么时候想回来……或者，不想回来，”他将钥匙连同盒子轻轻放在沈清的手心，触感微凉，“你都可以去任何地方。”

　　包括，离开。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来，但沈清听懂了。钥匙沉甸甸地压在掌心，带着另一个女人未曾说出口的庇护，和一个男人最终无力又绝望的放手。

　　沈清握紧了钥匙，冰凉的金属边缘硌着皮肤。他抬眼，看向凌夜。雨幕在他们之间垂下透明的帘子，将对方的面容氤氲得有些模糊。

　　“保重。”沈清听到自己说。声音很轻，却清晰。

　　凌夜的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他极缓慢地、极缓慢地点了一下头，嘴唇翕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你也是。”

　　没有拥抱，没有告别吻，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对视。沈清转身，走下台阶，坐进了车里。周助理为他关上车门。

　　车子缓缓驶离宅邸，碾过潮湿的路面。沈清没有回头。透过后视镜，他看到凌夜一直站在门廊下，身形挺拔却孤寂，渐渐缩成一个黑色的小点，最终消失在迷蒙的雨幕和森然的铁门之后。

　　手中那枚老钥匙，棱角分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踝，铂金环依旧闪着幽微的光。但它此刻更像一个纪念品，一个疯狂时代的遗物，而非真正的禁锢。

　　车子驶向城外，雨刷规律地摆动。窗外的风景从森严的别墅区逐渐变成开阔的郊野，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沈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囚笼的门，终于打开了。不是被暴力破坏，而是在漫长而痛苦的角力后，由那个建造它的人，亲手卸下了锁簧。

　　门外的世界风雨飘摇，前路未卜。他伤痕累累，疲惫不堪，不知该去往何方，也不知该如何重新开始呼吸自由的空气。

　　但至少，门开了。

　　而钥匙，在他自己手里。

　　掌心那点冰凉的触感，和窗外无边无际的、湿润的天空，一起构成了这个漫长故事，仓促而真实的句点。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完结撒花[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