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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公主,走狗。 ...

  •   望江楼,高静忠身着常服,身后跟着一身劲装的堇愿,两人走进二楼一处位于角落的偏僻雅间。

      见等的人来了,楚稷拾起酒壶斟满两杯酒,分别放在檀木桌的两侧。

      高静忠掀袍落座,脸上挂着静谧的笑:“许久未见了,楚大人。”

      俗话说,士别三日,即更刮目相待,高静忠上下打量楚稷,见他眉目疏朗、神色从容,不同于那日游街的狼狈,也不同于后来任他属下时的顺从。

      一个断了腿的没落世子,摇身一变,成了如今的吏部左侍郎。这朝中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如此身世曲折,却又能平步青云的人了。

      高静忠想着,见楚稷拱手朝他敬了杯酒,道了声“高公公”。

      他不动声色,问道:“不知今日楚大人找我,是有何贵干?”

      楚稷独自喝下那杯酒,笑了笑,道:“公公莫不是忘了,那日同我在宫中说的话?”

      高静忠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放低了声音:“此处隔墙有耳,楚大人,还是慎重些说话的为好。”

      “公公不必担心,我们早已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若是船翻了,我们都要大难临头。”

      他这话说的不假,高静忠心中也明白,只好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楚稷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开口道:“半个时辰前,我方踏出谢府的门。临别前,谢铮托我帮他办一件事,此事事关重大,与那司理院御史贾裕全有关。”

      高静忠神色一变,听他继续:“去岁诏狱动乱,反贼出逃,司理院负责调查此事,而内缉司则负责将逃犯抓回。可没想,这司理院御史贾裕全竟是前朝反贼安插在宫中的眼线。谢铮知道此事后勃然大怒,决心要将司理院和内缉司上上下下的人都严加惩治。”

      说到这里,楚稷顿了顿,将酒杯斟满,好整以暇地看着高静忠,等待他的反应。

      “你的意思是,他已经查到了我的头上?”

      楚稷摇头:“我与公公同舟共济,若是您出了事,我必然也不会在这里安然坐着。可谢铮的为人,您是清楚的,他若是起了疑心,怕是谁也消受不起。

      “今日我来此,不过是为了提醒公公。如今,您虽然已经离开内缉司,但毕竟您在谢铮身边待了许久,若是不留后手,万一有个风吹草动,他与陛下说上您几句,那可就不好了。”

      高静忠回过味儿来,眼睛盯着桌上空空如也的酒杯,神色莫测,他向楚稷投去探究的目光:“你的意思是?”

      楚稷眼中透出笑意:“公公在宫里,想必会比我更先察觉到风声。太后、陛下、还有朝中的大臣,如今谢铮犯下此等错事,他们会怎么看,怎么想?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蚂蚁啃食的日子漫长,但崩塌只需一瞬。我想,如今便是最好的机会。”

      这话让高静忠静默半晌,再次抬起头时,他眼底同样浮现了一点笑意,这笑瘆人,令他化身尖牙毒蛇,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猎物。

      他并拢食指和中指,轻轻敲了两下桌子,富有意味地看着楚稷:“我怎么信你?”

      楚稷像是早已准备好,起身走近,双手递上身侧的长刀:“话语本就不值得让人相信。我将这利器献于公公您,您大可以拿起它,将我一刀斩下。今日您出了这楼,没人会知道是您杀的。而明日,宫中便会传:当日诏狱动乱,皆是因司理院御史贾裕全与内缉司司典百户楚稷在其中作乱。”

      他将头微微低下,垂眼盯着地面,语气不卑不亢,但说得坚毅而诚恳,让人听了不得不信服。

      高静忠自上而下打量他,片刻后动了动嘴唇:“收回去吧。”

      “我不要你的命。”

      高静忠直视楚稷:“我要的是一条忠诚的狗,收了野心,拔了爪牙,夜里入睡,他可以替我守门,而不会反身扑咬。

      “你想要谢铮的命,但我想要的不止这些。若这次能顺利将他拉下,依太后对你的青睐,她必定会让你代替谢铮的位置。届时怎么做,你清楚吗?”

      高静忠不咸不淡地敲打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分外明了。

      楚稷放下手中的刀,躬身拱手,低眉顺目,回道:“甘愿为公公效犬马之劳。”

      高静忠满意地笑了笑,不再多做停留,起身离开了雅间。

      木门被推开又合上,楼中的话语声飘进来几句。待门外的脚步走远,楚稷坐回座位,面上的笑淡了几分。

      越心悄无声息地从暗格里走出,站在楚稷背后,听他道:“他们如今在何处?”

      “宫中派了人去搜查,一路沿着血迹找到了烧毁的马车,但人早已不见踪影。我在暗处跟着他们一起找,也没有发现踪迹。”

      他静了一会儿,没有回话。半晌,似在自言自语:“终于逃走了吗?”

      他在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那股数日以来沉甸甸的不适也减去了几分。

      饶是这场谋划他早已在心中演绎了千遍万遍,如今见他们真的从皇城逃走,他也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

      这般铤而走险,若是出了差错,他们一行人可能会真的死在这里,他能保住她的命,却无十分把握能保住他们的命。

      幸好,一切都在按他计划中的发展。

      “越心,”他开口,“以我的名义写封信,告诉他们玉珠所在。”

      皇宫,潜心殿。

      徐北枳倚在坐榻上,百无聊赖地翻着书卷,脸色看起来恹恹的。

      自从昨日在殿中被刺客惊吓之后,他便觉得身子开始有些不舒坦,叫了太医来,却只说是被惊着了,叫他好生休养就行。

      可他自己不觉得,身子时而发热,时而又觉得冷,暑气炎炎,浑身又闷得厉害,想叫太医给他开几副药,但徐太后前来看他时说是药三分毒,这是惊吓的后遗症,在宫中好生躺着就行,不必吃药。

      他素来不爱吃苦,想了想,便觉得也行。

      今日没有上朝,只在宫中呆着,本想叫高静忠陪他解解乏,但因那江南舞女一事是由他引起,他便只好叫高静忠这几日别在他身边候着,免得太后见了,要将他问罪。

      这下好了,没人陪他玩,实在是无趣得紧。

      正想着,门口的小太监紧着步过来向他禀报:“陛下,谢大人在殿外求见。”

      徐北枳眼睛一转,心里有些烦闷,想开口说不见,但话到口边又变成了:“知道了,叫他去偏殿候着吧。”

      徐北枳放下书卷,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裳,起身便往偏殿去。

      谢铮背手站在窗边,见他来便躬身行礼,徐北枳想起昨日他身上受了伤,摆了摆手:“亚父身上带伤,就不必行礼了。”

      “小伤,陛下不必在意。”

      徐北枳撇嘴,心道:这么大的伤口,哪里是小伤?

      他想起父皇在世时,外出征战也会负伤,等到凯旋而归,他总会将自己叫到身边。

      那时,看着这些骇人的伤口,年幼的徐北枳好奇地问:“父皇这是怎么了?”

      徐昭野便会拉起他的手,安慰道:“都是小伤,不用担心。”

      想到这儿,徐北枳心中的怨少了几分,他开口,语气缓和:“亚父来找我,可是为了昨日的事?昨日在殿中,我被那刺客吓到,心中有气,口不择言,并非针对亚父。”

      谢铮脸上没什么表情:“陛下所言并无不妥,臣没有放在心上。今日前来,确是想将昨日之事细细禀报于陛下。此外,也是为了一件要事。”

      那片刻的温情瞬间消失殆尽,徐北枳只好正色道:“亚父请讲。”

      “昨日,皇城中共进了两批人,一批是前朝反贼,一批便是那明国刺客。臣本欲设计将那反贼引到法场,等待时机一举捕获,却没想他们群起而攻之,混入城门、烧毁宫门,还将那前朝公主一并带走。此事说来皆是臣办事不力,并未在诏狱动乱之时,就察觉司理院御史贾裕全的贼心。”

      徐北枳的神色也凝重了几分:“贾裕全之事,我也从未料到,这些反贼竟早已将眼线安插在了宫中。”

      谢铮点了点头:“好在贾裕全已死,陛下放心,逃走的几人身负重伤,不过是群秋后的蚂蚱,不会带来什么威胁,抓到他们是迟早之事,就算放任他们,也不会掀起什么风雨。”

      这话说的有些奇怪,徐北枳看他:“亚父何出此言?”

      谢铮正欲开口,徐北枳语气急切,抢过他的话:“此时不抓,更待何时。亚父觉得这刺客进宫只是小打小闹?此前,我对这些事从不过问,那是因为我相信您能够解决,但如今您告诉我放任他们也是可以的,这话说给我听倒还好,若是被朝中大臣听了去,你叫他们该怎么想您?又该如何想朕?”

      不知不觉中,他在谢铮面前的称谓发生了变化,而这细微的变化中,他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点什么——那是他曾经在父皇身上所看到的东西。

      他越说越大声,情绪越来越激烈:“依朕所见,就应当调遣城中的所有兵力,将他们全部聚拢在一块派去抓人。天下虽大,我承朝兵力也有数百万,必然让他们无处遁形。”

      徐北枳眉眼带了几分意气,他认为自己说得对极了,做皇帝或许就是这样的感觉,他学着记忆里父皇的模样,觉得自己也有几分杀伐果断之气。

      正欲说下去,谢铮却冷冷打断他:“陛下竟是这样想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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