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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公主,处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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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气蒸腾,夏蝉在枝桠上鸣叫,林府四处静悄悄,在这平静之下,喧嚣正在蔓延。
林疏染在屋中来回踱步,她双手虎口分别印有两道红痕,这是她一直紧握成拳形成的,从早晨到现在,她在这方小屋里始终保持着这样的状态。
亦或者说,自从她知道微月被抓的消息起,她就一直处于忧心与焦虑之中。
那天,她让身边伺候的丫鬟喜儿去街上买些脂粉,却意外让她看到了微月被捕的场面,林疏染与微月交好,这事全府上下都知晓,所以喜儿赶忙跑来告诉她。
她反复问了几遍,确定喜儿所见为真,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好,立即换了衣裳出门,想去找楚稷问个清楚。
可她半只脚还没踏出府门,林越和戴芝兰就叫人拦住了她。
林疏染不解,问他们为何要这样做,林越告诉她,其实昨日他便从宫中知晓了这消息,说那前朝的公主,正是楚稷府上的丫鬟。
她静静地听父亲讲完,心中惊疑同起,若是从别人口中听说此事,她是半点也不会信的,可这话是从她父亲口中说出的,那十有八九就是真的了。
可微月怎会是前朝公主,是想要谋逆朝廷的反贼?
楚稷呢,林疏染忖度,他是否知晓此事,还是说从头到尾,这些都是他的算计,他一直在等待时机揭发微月的身份,好借此平步青云。
她还是想找楚稷问个清楚。
林越及时打断她的念头:“此事事关重大,你们兄妹二人本就与楚稷走得近,如今天卿被派去充了军,我们林家就剩下你这一个女儿了,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够让你去涉险。”
从那天起,林戴二人便将林疏染关在府中,一直到今日,她都被囚在这间屋子里。
可林疏染实在等不下去了,日子一天天过去,外面的消息怎么也传不进来,今日无论如何,她都得出府,她知晓爹娘对她的担忧,可她也并非是个不理智之人,她只想探听一些消息,知晓微月是平安的,她的心便能放下来。
晌午到,喜儿端着膳食按时敲响了门:“小姐,该用膳了。”
林疏染走到门边,听见门口传来一些细微的声响,喜儿将锁打开,推开一道门缝,将膳食递了进来。
林疏染伸手接过,喜儿重新将门锁上,她赶紧叫住:“喜儿,爹娘在何处?”
喜儿抬头看她,回道:“夫人和老爷都在前厅,小姐问他们,是想让我帮你带些话过去吗?”
林疏染摇头,握紧手中的木盘,对她道:“你过来些,我……”
喜儿将头凑过去,她趁机推开门,猛地撞倒喜儿,一手丢掉手中的膳食,拔腿便向院外跑去。
她边跑,小声朝喜儿说了句:“得罪。”
喜儿知晓林疏染要逃走,不顾身上的疼痛,忙喊道:“小姐,别出去,府中上下都是老爷夫人的人!”
然而林疏染早已跑远,她提着裙子大步出了院子,经过前厅时放缓了脚步,这前厅紧挨着大门,她不得不小心些。
但终究是做了些无用功,眼看快要接近大门,四周瞬时涌出家仆,他们人手拿着一根木棍,面上无奈,对她道:“小姐,别难为我们了,老爷夫人说了,你不能出府。”
林疏染刚想说话,身后便传来脚步声,她转头望去,见林越正朝自己走过来。
“爹。”
“回去。”林越面色不悦,沉声道。
林疏染知道自己逃不出去,只好随他进了前厅。
前厅里,戴芝兰坐在椅上见她来了,起身去拉她:“染儿,过来坐。”
林疏染平时在家中虽说有些任性,但也绝不是刁蛮的性子,平日爹娘说什么她就做什么,只有那些要紧的事,那些她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自己听从的事,她才会忤逆他们。
林疏染坐在戴芝兰旁边,林越坐在她们对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戴芝兰握着她的手,眉目和善,嘴角带着一点笑,并不着急说方才她想逃出府之事:“前几日那木港街的宋家到咱们府上做客,我没有将此事告诉你。那日,我与宋夫人相谈甚久,她对你很满意,宋公子一表人才,我也十分喜欢。”
林疏染的眉间皱成一个“川”字,两眼如波,秋水浮出一点怨,她没想母亲竟在此时与她说这件事。
戴芝兰见她这副模样,嘴角的笑淡了下去,问道:“你对那宋公子不满意?”
林疏染有些无奈:“这位宋公子,我连面都不曾见过,哪里谈得上满意与否。”
戴芝兰的笑又重新提起来:“我就说这宋公子一表人才,你怎会不满意,下次我带你见见他,你只要见了他,保准你和娘一样也对他十分欢喜。”
林疏染将手收回,正色道:“娘,我现在还不想成亲,从前我便与你们说过,我不想嫁人,不想嫁一个我不喜欢的人。”
“自古婚姻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如今到了年纪就该嫁人,何谈什么喜欢不喜欢、想与不想的?你嫁了过去,日子还是一样的过,我为你找个好夫家,他自然日日会疼你、宠你。”
林疏染低下头,口中的话如鲠在喉。
这些话,她反反复复与爹娘说了千万次,如今她已知晓,无论如何,他们都不会同意。
“好了,染儿,”戴芝兰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其他的事你就不要再管了,这婚事,我已经与宋家说定,再过半月,你们便成婚。”
林越将茶盏放下,对门外道:“来人,将小姐送回房里。”
林疏染起身,向厅外走去,抬头看了看天,心中三分凄凉,七分担忧,她不愿成婚,然此事她早已料到最终将成,只是微月……不知她如今是否安好。
城外,一处荒郊野岭,陷入昏迷的微月趴在赵乾的背上似有所感,动了动手指,可这并未被奔逃中的众人所注意到。
马车出了城门,官兵便紧随其后,夜色降临,着了火的马车十分显眼,他们只好弃车而去,躲进深山老林。
入暮之后,山林浸入墨黑与墨蓝的交杂,四处寂静无声,阴森且诡异,几人奔逃的脚步声与喘气声成了此间唯一的响动。
赵乾背着微月,武德背着赵观庭,萧映雪与知意互相搀扶着,季凛与左凌两人殿后。
远处火光在林间浮动,若隐若现,赵乾暗道不好,官兵已经追上,此处山林狭小,躲藏不易,这样下去,他们迟早会被抓到。
赵乾随即摆手叫众人停下,叫他们躲进一处石壁遮挡的杂丛中。
“人越多越容易露出马脚,我们需要兵分两路。”
其余人点头,左凌道:“进城之前,远哥还留了一些人马在附近,不过天色太晚,找到他们需要些时辰。”
赵乾继续道:“左凌,你带着武德还有这两位姑娘去找剩下的人马,沿着东侧斜坡下去,那里山路坎坷,万事小心。”
萧映雪有些担心:“我们走了,你们该怎么办?”
她这话并非多余,如今赵观庭身负重伤,季凛伤势也十分严重,赵乾腿脚不便,还有一个尚在昏迷的微月,他们这几人若是遇到追兵,怕是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赵乾知她所想,解释道:“此处距离皇城不远,追兵找到我们是早晚之事,我们需要尽快与剩余人马取得联系。我们四人暂且在林中躲藏,你们务必要找到他们。兵分两路,你们这一路危机四伏,若让观庭与季凛和你们一起,若是半路遇到追兵,你们被拦了去路,无法联系其余人,届时,我们都会被一网打尽。”
萧映雪想了想,道:“我不放心,还是让我与你们一起吧。”
她转头拉过知意的手:“你与他们一起,千万小心,若是遇上了追兵,别管其他的,自己先逃。”
左凌听了这话,玩笑道:“你这话说的,可不够义气。”
萧映雪回道:“她一个小姑娘,不会武功,怎么?你还想让她救你不成。”
左凌摇摇头,将手搭在武德肩上:“放心吧,有我们在,不会让她受伤的。”
一切都交代完毕,左凌带着武德与知意两人摸黑朝着东侧斜坡前进,而赵乾等五人则留在了原地。如今他们摸不清追兵的位置,只能谨慎行动,以免打草惊蛇。
赵乾将微月放在地上,让她背靠石坡,摸了摸她的额头,手心传来滚烫的温度。
他轻叹了一口气,面露担忧,又转身看向一旁面色苍白的赵观庭。从白日到现在,赵观庭身上旧伤添新伤,伤口不深,但伤处众多,最为严重的是肩头那处的箭伤。
季凛手脚麻利,早在逃跑途中就将身上的伤口包扎好,这会儿有了空闲,他拿出药瓶和棉布,开始清理赵观庭身上的伤。
微月胸口的剑伤因为牵扯冒出新血,赵乾也拿来药瓶,但一时无从下手。
萧映雪走过来:“我来吧,四叔。”
同为女子,她帮微月上药更为方便,这也是为什么她要坚持跟着赵乾一行人,从安全与可行性考虑,赵乾所思并无不妥,但他忘记微月受伤,路上若是伤势严重,还需要另一个女子来照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