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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公主,城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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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前,禁军死守,每个人都紧盯着眼前的马车,严阵以待。
季凛驾着马车飞速前进,一只手紧握箭簇,一只手扬刀临空。
马车四周,士兵同战马一齐簇拥而上,四人各自厮杀,只有贾裕全两股颤颤,他本想趁机钻进车内,奈何马车不停,四下颠簸,他只得紧紧靠住车身,让自己站定。
马儿被刺激得厉害,慌乱超越了恐惧,哪怕前方全是持着刀枪的士兵,它也卯足了劲拼命地往前跑。
禁军拼命围拥,奈何挡不住马的杀气,它扬起前蹄,两脚便踹飞一排。
车内,赵观庭面色苍白,意志快要不清,他掀起帘子,眼睛紧盯着前方。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们根本出不了城。”他道。
赵乾也随着他一起望向窗外,前方石砖高垒,城墙上士兵成排,弓箭手蓄势待发,而城门紧闭,禁军正前赴后继。
车轮滚滚,几人都明白,季凛这是想带着他们硬冲出去。
赵乾眼中浮现担忧,但他也明白,车上几人,伤的伤,昏的昏,若不拼此一搏,他们恐怕都会将性命丢在这里。
赵观庭忍着身上的痛,脑子飞速转动:“有了!”
他掏出身上仅有的一张浸油麻布,拿出火折子点燃,朝着城门的一处丢了过去。
城门本就设有固定的照明灯火,赵观庭扔得准,三两下,这火便猛然地起来了。
以往那些作战与博弈,他们从来都是人少的那方,这也教会了赵观庭使用巧技——点火,有了火,便有了烟,有了烟便有了遮挡,在这冲天的烟雾之中,他们便可浑水摸鱼。
车头,季凛微微一笑,他扬声一喝,稳住马儿的情绪。
此时,他们被士兵团团围住,无法再前进。
车一停,贾裕全就往前栽了个跟头,他一把拉住车厢边框,将自己身子牢牢稳住。
还没待他反应过来,身旁一把长刀突然落下,他下意识转身去挡,奈何这刀的力气太大,把他的剑震飞。
这下他心里的恐惧上来了,慌不择路地朝车厢内逃去,然而,他身子尚未钻进车内,背后就伸来一只手,将他猛地向后拉去。
他没转过头,死命地抓住车板。
“救命,救救我!”
左凌在他身侧,听到喊声便想转身去救,可他刚有动作,身侧一个士兵就朝他袭来,他只好扬刀抵挡。
其余三人也听到了这呼救,但他们都同左凌一样,分身乏术,眼前三四个敌军就要朝自己袭来,只要稍一分神,顷刻间,性命全无。
便是这刹那时刻,贾裕全的身子已经整个地离开了马车,只剩下一双手还牢牢地抓住车板。
远处烟雾四起,这正是逃离的大好时机。
季凛再次扬声一喝,双腿夹紧马臀,驾着车在这汹涌的人潮中突出重围。
这会儿火势渐起,周围的禁军耐不住高温与浓烟的刺激,纷纷向周边奔逃而去。
城门死守的几个士兵捂着口鼻,持着刀枪,准备与这冲来的马车决一死战。
“轰”的一声,季凛身下的马扬着蹄撞向了城门,后面的马车也随之剧烈震动。
贾裕全跌落在地,刚才那个要杀他的士兵已经不知去向,他在浓烟中狼狈爬起,眼前已然模糊。
车内,赵观庭注意到贾裕全的动向,爬出车厢喊道:“贾叔,你在哪儿?”
这场面太过混乱,烟雾四起,士兵奔逃,有的也正向他们刺来。
赵乾见情况不对,同赵观庭一起出了车厢,站在车头寻找贾裕全的身影。
贾裕全在烟雾之中摸到了车身,回道:“我在这儿,就在车旁边,你拉我一把,观庭!”
赵观庭随即伸手,可紧接着手背便传来一阵刺痛,他眨了眨眼,看见眼前一人向后倒去。
贾裕全摸着右臂痛呼,他的四指齐整地被砍断,鲜血冒出。
“贾叔!”赵观庭惊呼,意识到事情不对。
前方季凛猛然喝道:“站稳,都躲进车厢内!”
几人朝前一看,见那紧闭的大门已然打开了一个缝隙。
赵乾当机立断,将赵观庭推进车厢,准备跳下马车去救贾裕全,可没待他双脚落地,几支羽箭便从雾中穿来。
天公作美,一阵风吹过,火势加大,眼前的烟雾吹往了东侧,赵乾这才看清贾裕全浑身是血,趴在地上。
身侧一个士兵扬刀要砍去,赵乾伸手,喉咙中有话要倾吐而出,想立即喝住这士兵,叫他不要杀他,可突然间,他又意识到这样做什么都阻止不了。
眼前的画面突然间慢了下来,那把刀从空中一寸一寸地往下落,而贾裕全望向自己的眼睛也一点一点闭了起来。
火势愈演愈烈,已经烧到了车上,周围的士兵纷纷散开,季凛驾着马,没有了阻碍,猛地向城外奔去,他们已然可以离开这危机四伏的皇城。
可还有一人在那,赵乾想,贾裕全就躺在地上。
他的身子向地上探去,而身后有一只手牢牢地抓住了他,他听见赵观庭道:“四叔,不能下去。”
他被牢牢钉在马车上,脑子里还在想,方才,他似乎从贾裕全口中看见了一个口型。他拼命地辨认,仔细地回想,望着越来越远的城门,突然明白了那两个字,贾裕全是在说“箱子”。
贾裕全抱着的箱子里面装满了金银财宝,就在一盏茶之前,他还在同赵乾说,这笔钱要给他,若是复国遇到了难处可以用。
着了火的马车已经离开城门,城墙之上,弓箭手万箭齐发,朝着这越变越小的马车精准射去。
赵观庭一把将赵乾拉进了车厢,而车身后,萧映雪和武德两人也钻进了车内躲箭。
透过那早已被刀剑砍破的车厢,赵乾望着这偌大的城墙,脑袋里,刘远的眼睛和贾裕全的眼睛重合在一起。
他知道,他明白,贾裕全临死之前最后的眼神里,已经没了惧怕。
火光冲天,一路从城墙沿着马车的辙痕烧到车身,在不断向前的这条路上,便正如这被火慢慢消蚀的木头,许多人的性命也消失在了其中。
皇宫,鸢栾殿围了层层禁军,水泄不通,谢铮赶到时,看到的正是这幅画面。
待他拨开阻碍,踏进殿中,却又是另一幅画面:徐北枳坐在宝座上,惊魂未定,楚稷站在一旁,而大殿中央,侍卫围成一圈,圈中倒了个浑身是血的尸体。
众人见谢铮来了,纷纷抬头看去,见他腰腹渗血,眼中皆是讶异。
徐北枳微微张嘴,欲说什么,谢铮上前两步,先行敬礼,问道:“臣听说陛下在殿中遇刺,救驾来迟。陛下,您可有受伤?”
徐北枳将身子坐直,看向地上那人道:“首辅来得正好,方才我在这殿中观舞,却不想乐师之中,有一人是明国的刺客,幸好侍卫保护得力,朕并未受伤。”
谢铮将视线放在那地上的男子,没有立即回话,眼中思绪翻涌。
一旁,楚稷上前一步,对他道:“谢大人不必担忧,臣到之时,已迅速捉拿殿中之人,除去一个舞女逃走,其余的已全部拿下。”
谢铮偏头看他,眼中似有不耐:“逃了一个?”
楚稷立即拱手,一副谢罪模样:“回大人,当时殿中混乱,臣到时,那舞女已然不见。”
“好了,”徐北枳突然开口,“要抓要拿的,你们自己去讨论,不必在我面前细说。”
他心中惊恐尚未退去,脸上带了一点怒意。
今日,他听谢铮要捉拿前朝逆贼,心中隐有担忧,可这些事情以往都是由他全权处置,他要上心,也无处可使,也便放下这心去观舞赏乐。
徐北枳斜着眼瞥了一眼谢铮,心中有点怨气,他觉得今日若不是谢铮,刺客也不会进他的殿中。
谢铮了然,明白小皇帝心中所想,便道:“皆是臣办事不力,还请陛下先回宫休息,臣来处置此事。”
徐北枳那点怒气,被他这么一说,突然消下去了几分,但他既然起了这么一点发怒的头,此时若性子再软下去,他面子上也挂不住,遂道:“首辅办事,朕从来都是相信的,可今日遇刺之事影响甚大,还望首辅能给朕一个彻底的交代。”
说完,他拂袖而去,高静忠紧随其后。
待徐北枳离开,谢铮这才注意到一旁站着的楚稷手上包扎了几层厚厚的棉布,手背部位渗出鲜血,看着伤势十分严重。
“这是怎么了?”他问。
楚稷将预设好的回答告诉他:“回世伯,子萦正要向你禀告。”
他简短地将法场之事告诉谢铮,谢铮认真听完,眉目似覆上一层厚厚的阴翳。
楚稷静静地看着他,眼中不带情绪,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他了解谢铮,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戴着一副波澜不惊的面具,或许此时谢铮内心正勃然发怒,可他面上依旧不显山不露水。
果不其然,谢铮只是点了点头,对他道:“陛下遇刺,我在南门分身乏术,多亏有你。好了,现在这边已无事,你速速领兵去捉拿那几个逆贼。”
楚稷应下,拱手告退。
他转身朝殿外走去,嘴角浮现若隐若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