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的浪漫旅行》丁青野

23、黑虫 果然是狗鼻

　　在抵达游乐场之前，连惜先看见了一个高高摩天轮，在空中缓缓地转着圈。

　　“我们要到了。”连惜激动起来。

　　“对，快到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游乐园，里面设施众多，占地庞大，以至于连惜站在底下看海盗船两边摆动的时候，脖子都仰酸了。

　　“要不要去试试？”

　　连惜想也不想：“要。”

　　耳畔的风像在打呼哨，呼呼地刮过，连惜只觉得眼睫毛都要被掀翻了，长长的尖叫声被风裹着，不知道飞向什么地方，渐渐适应后她低头看下面，阿城正牵着多多在地下看着她。

　　连惜叫的更响了。

　　海盗船只是小试牛刀，连惜发现自己适应能力极强，于是从海盗船直接越级到U型滑板，大摆锤，环形过山车，一轮下来头发都炸开了，腿也跟着软了，还是忘不了大笑。

　　阿城也不上去，只是帮她牵着多多在地下等她。时间久了多多渐渐体力不支，后来竟在地下趴着睡着了，阿城只能抱着走，更加不能陪她上去了。

　　这一天两人泡在了游乐场里，连惜渐渐玩疯，直到天色黑透，城市霓虹亮起，阿城才陪她带着多多一起上了半山腰的摩天轮，静静观赏城市夜景。

　　“喜欢这里么？”

　　“喜欢。”

　　“那，想不想多留几天？”

　　连惜一下沉默了，她看了看远方，安静祥和的夜，像是战争从来都不曾肆虐过一样。

　　“如果你愿意，可以在我家多住几天，我认识一个医生，在白血病方面很权威。”

　　连惜猛然转头，再看阿城的眼神都变了。

　　“老太都告诉你了？”

　　“连惜，她是为了你好。”

　　连惜扁着嘴，倔强地转过头去。

　　“她说她会等我的。”

　　“她会等你的，我保证你离开之后还能再见到她。”

　　连惜吸了两下鼻子，没有再说话。

　　“你慢慢想，我们还有时间。”

　　连惜点点头，重新提起精神去看远处的风景。

　　随着摩天轮的转动，两人继续升向高处，忽然间不远处的一个山头后冒出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

　　那是真闪啊，一整个山头都在闪的那种闪，像巫女施展了魔法那种闪，像全世界的钻石都集中在一起那种闪。

　　“阿城哥，那是什么？”连惜指着远处的闪耀的山头问他。

　　“那是城主的城堡。”

　　“啊？城堡？”对连惜而言，那是童话里的东西。

　　“嗯，那座山上原本有一座不小的城堡，后来局势稳定之后，新的城主占领了那座城堡，并进行了扩建，所以现在看起来很壮观。”

　　“好漂亮啊。”连惜无比艳羡。

　　“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阿城说话的语气明显不太喜欢那个地方。

　　“为什么？”

　　“你要是去了就会知道，不过如今我也没有办法把你弄进去，所以......”

　　“没有啦，我只是随口一夸，也不是每个好看的地方都要去的。”

　　连惜很体贴地回应，阿城冲她笑了笑，算是揭过这个话题。

　　两人从摩天轮上下来时夜色已深，多多早就困倦的睡着了，此刻由阿城抱在怀里，一起去往游乐场的观景餐厅用餐。

　　只有到了满屋都是香气的时候，多多敏感的鼻子才把她唤醒，她舔了舔唇，四处张望起来，身体也开始挣扎。

　　阿城笑着把她放下：“果然是狗鼻子，非同一般。”

　　连惜牵过绳子，低低训斥一句：“不许乱舔，跟我走，口水到处流，丢死小狗的脸了。”

　　她牵着多多走向一侧的空位，阿城得先去洗手，再回来点餐。

　　连惜倒是不急，抓着绳子让多多坐在脚边，安心的去看外面的风景。

　　夜里吃饭的人多了些，她没选到好的位置，只能坐在一个角落里，视野里更多的是楼下的停车场的画面。

　　有车看也不错，连惜饶有兴致地看起车来。

　　底下的车子多为黑色，看车上走下来的人的穿搭，似乎也不是为了来游乐场玩设施的，而是专程过来吃饭看风景似的，一个个穿的雍容华贵，有些女人的耳畔和脖颈光华闪闪，很是夺目。

　　年轻漂亮的男男女女，勾肩搭背地走进来，言笑晏晏，款款而行，却都不怎么在大厅停留，而是噔噔噔地往楼上包间里去了。

　　连惜静静看着，不远处又有一辆黑色的车子打着灯滑进了停车场。

　　那车子的漆面极好，看起来像极了初见月神的样子，而且上面下来了一个极漂亮的年轻女人。

　　丝缎印花的裙子，在灯光下流光溢彩，耳畔钻石闪烁，四肢纤细，漂亮极了。

　　连惜盯着那人看的起劲，忽然一幕极不和谐的画面进入眼帘。

　　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从宽阔的门里挤了出来，像条移动困难的大黑虫。

　　连惜眉一皱，咦，真煞风景。

　　然而更煞风景的还在后头。

　　车身的另一侧也下来一个漂亮女人，她绕过车尾，连同最先下来的女人一起，被那黑虫搭着肩往前走去。连惜真切地看见那男人的手在女人的屁股上捏了一把，捏的女人眉头一皱，却在男人看向她时迅速挤出微笑来。

　　连惜转过脸来，不欲再看，可是刚刚的画面却像是刻在脑子里一样，怎么也挥之不去，一颗心烦躁极了。

　　餐厅门被推开的时候会发出音乐声，借着那个声音她知道那一行三人进来了。

　　她把头垂的更低了，低到跟多多对视起来，仿佛再看那个男人一眼，都是对眼睛的亵渎。

　　“咦，阿城，你怎么在这里？”

　　一道洪亮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连惜一抬头就看见那条大黑虫在跟阿城打招呼。

　　连惜怎么也没想到阿城竟会跟这样的人相熟，而且阿城......叫他“周叔叔”。

　　“周叔叔怎么来了？”

　　“过来吃个饭，外面基地不忙了么？怎么今天有空回城。”

　　阿城照旧浅浅一笑：“这次回城汇报工作，明天就出城了。”

　　“哦，是么。城主的建议考虑的怎么样了？”说起这件事，大黑虫的脸朝他凑近了些。

　　“还在考虑中。”

　　“这件事情事关重大，你又深受他们信任，这件事你来办最合适。”

　　“我会好好考虑的。”

　　“那就好，”大黑虫一把拍在阿城的肩上，拍的自己脸上的肉一晃，阿城的身子也一晃：“城主一直相信你的能力，可不要让我们失望啊。”

　　阿城挤出笑容：“多谢周叔叔，我会尽力的。”

　　“那就好，我在楼上，要不要一起来？”

　　“不了，我等下还有事，马上就要走了。”

　　“唉，难得回来一趟，这么不尽兴。”

　　阿城看了一眼他身边两个女人，像是某种暗示：“叔叔自己去吧，阿城就不打扰了。”

　　大黑虫也转头看向自己身边两个美女，立刻也就改了主意：“那好，下次回来记得早点来找我，我带你去玩。”

　　阿城站在一边，看着大黑虫搂着两个女人上了楼，这才低头，重新点起餐来。

　　这一顿，连惜食不知味，只呆呆看着眼前的碗，半天没吃下几口。

　　“你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想要问我？”阿城低着头，好似无心一问。

　　“嗯。”连惜用筷子翻动着碗里的鸡块：“可我怕你嫌我话多，会烦我。”

　　“我没有烦你，而且你话也不多。”

　　“老太可不这么觉得，她说我话比狗还多，可是多多年纪大了就是很安静啊，我要是这么安静岂不是成哑巴了。”

　　阿城笑笑，抬起头来问她道：“我并没有嫌弃你，所以你到底要问我什么问题。”

　　“我想问，”连惜凑近了些，悄声问：“你们为什么不杀了獠牙，而是不断地提供物资，让他们有机会壮大呢？”

　　听到这里，阿城放下了筷子，思索了一会儿才问连惜：“你知道獠牙是从哪里来的么？”

　　连惜眨巴着眼，獠牙哪里来的？

　　“不是你们派出去绞杀流人的嘛？”

　　“这话是没错，但......”他叉起一块牛肉递到唇边，又放下了：“曾经确实受我们掌控，但如今就不一定了。”

　　“他们有武器，有人，有物资，这些东西是会让野心膨胀的。”

　　“如果我们贸然断供，只怕会引起他们的反扑，到时候地面世界就会陷入更深的漩涡，这些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贸易通道，只怕要毁于一旦，所以......”

　　“你们不敢，是么？”

　　阿城苦笑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答案。

　　连惜想不通：“明明你们拥有更多的物资、武器和人，为什么却不敢开战呢？”

　　“连惜啊，”阿城放下叉子，双臂交叠搭在桌上：“你为什么敢偷车逃跑呢？”

　　连惜眼珠子转了转：“因为不管我怎么选，下场都不会好的。”

　　阿城的脸色怔了怔，轻轻呼出一口气：“连惜，做人不要太悲观。”

　　“这是事实。”

　　阿城决定放弃跟她讨论这个话题。

　　这一天两人回去的路上都没有再言语，直到下车时，连惜才忽然出声。

　　“阿城哥，你明天就要出城了么？”

　　“我会尽快回来的。”

　　连惜抓着安全带，深吸一口气：“我决定了，我不想治疗。”

　　“有件事你说错了，我并不悲观，我很乐观，所以不想最后的日子在医院里煎熬。”

　　“我见过爸爸去世，也见过地下城那些病人的结局，我知道就算是曾经的世界也未必救的了我，更何况是现在。”

　　“我不想麻烦你们，最后的日子怎么过，你们让我自己选，好不好？”

　　阿城看着连惜脸，久久没有回应。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他顿了下。

　　“那我明天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