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的浪漫旅行》丁青野

18、火锅 她不知道该

　　洗衣服，晾衣服，洗菜，切菜，帮着准备中午的简易午餐，连惜从未想过自己的生活可以这么正常。

　　这种感觉在饭桌上更加明显起来。

　　中午比早上多了几个人，大家对于连惜和老太的到来，也只是平静地打声招呼，然后照常吃饭，并不多问。

　　这种安稳令她感到不适应，以至于午饭之后胃中翻滚，浑身不适，只能被老太带去屋里睡觉。

　　她闭上眼睛，昏昏沉沉，不知道何时睡了过去，只知道睁眼的时候，空气里飘来椒麻香味。

　　连惜循着香味找出去。

　　太阳已经西斜，在山洞前面落下一大片山影。洞外的草地上摆起了桌子，上面放了一个大铜盆，以及一碟碟洗净的肉和菜。

　　他们今晚吃火锅，空气里飘来浓郁香味，清脆的蔬菜，新鲜的鸡肉，一盘盘摆在那里，等着下锅去煮。

　　连惜和多多又一次咽了唾沫，只是看着餐桌边围坐了不少人，她有些发慌，因此挤到老太身边：“今天晚上，咱们也能吃么？”

　　“能吃，多吃点。”

　　火锅沸腾的时候，那张小餐桌周围坐满了人，在地底下工作的人全都上来了，他们看见老太和连惜的时候有一丝丝惊讶，也和中午那几个人一样，没多说什么。

　　连惜站在一边，不知道该往哪里坐，林子冲她招手：“来，小朋友，到姐姐这里来。”

　　连惜牵着多多，乖乖在她身边坐下。

　　“阿城呢？”

　　林子问了声，旁边一个大汉答：“上来之前喊过他了，马上就到。”

　　“行，到了就开吃。”说完转向连惜：“等下多吃点，太瘦了，骨头都露出来了。”

　　连惜低头看自己的手腕，瘦骨伶仃，惨白兮兮，跟他们这群小麦肤色的人简直像两个人种。

　　她没顾得上怜惜自己，因为没过多久，山洞深处就走出来一个男人，正是阿城。

　　在连惜的印象里，他总是不疾不徐的，找小马的时候是这样，去地下干活的时候是这样，吃饭的时候还是这样。

　　他在林子身边坐下，轻轻说了句：“开始吃吧。”

　　众人这才动了筷子。

　　连惜慢人一拍地抓了筷子，有些拘束地夹了自己眼前碟子里的青菜放进了锅里，看见那片翠绿色渐渐淹没在火红的油里，不禁又咽了口口水。

　　多多的脑袋从她腋下挤进来，一双小眼睛滴溜溜的转，鼻子更是猛猛地嗅着。

　　锅里的青菜熟没熟连惜不知道，看见别人开始夹的时候她也就跟着夹。

　　翠绿的叶子被烫软了，挂了一丝红油，烫的不能进嘴，连惜只能干咽口水。

　　吃了那么久的罐头，她快馋死了。

　　“给，多吃点儿。”

　　一筷子鸡肉放进连惜的碗里，她一抬头就看见林子从锅里捞起第二块肉放进她自己的碗里慢慢吃着，好像只是顺手给她夹了一筷子。

　　连惜没出声，低下头继续吃。

　　多多的嘴几乎凑到她的碗沿，连惜一低头就跟她对视上了。

　　她已经吃过饭，但架不住跟连惜一样嘴馋起来，口水直淌。

　　“等下，你等下。”

　　连惜用气音跟多多说着话，牙齿轻轻撕下一小块鸡肉用手指偷偷接住，然后放到桌子底下去了。

　　湿漉漉的牙齿小心翼翼地张开，多多从连惜的手指里轻轻咬下那一小块肉，迅速咽下，然后坐好，再次盯着她看，看的连惜尴尬无比。

　　“小狗也要吃蔬菜，这是给她准备的。”阿城递过来一盆干净青菜：“生的她愿意吃么？”

　　“吃的，她吃的。”

　　连惜红着脸接过，眼神偷偷在桌上扫了一圈，发现大家都并无异样才明白过来。

　　原来在这里，跟狗狗分享人类食物，不是一件罪过。

　　兴许是下午睡的太久了，这天夜里，连惜睡意全无，吃过饭后就站在洞口外的空地上，看着远处的山发呆。

　　这里的山与别处不同，没有经历风沙摧残的山脉呈现连绵起伏的姿势，树梢把夜空戳出不规则的缺口。

　　她看的发起呆来，没注意到身后几人轻微的谈话声。过了好一阵子，老太车里翻找出来几张唱片放到阿城手里。

　　“这次出去就找到这些，你先看看喜不喜欢。”

　　“Ludovico Einaudi？这可太难得了。”

　　阿城拿着唱片爱不释手，连惜还是第一次见他眼中透出痴迷的神色，不禁也凑过去伸长脖子去看。

　　那是一张黑胶唱片。

　　封面是一张很普通的蓝色照片，主要内容一张桌子上压着报纸，对着桌子的是一扇门，有光线从玻璃里透进来，看起来像极了一边吃早餐一边看报纸，吃完了之后站起来的随手一拍，随性至极。

　　照片被整个调成蓝色调，连外头透进来的光都泛着蓝色，连惜倒觉得跟阿城的气质很相符，他就很蓝色，很干净的颜色。

　　照片中桌子的边沿被当成了日记本的格子使用，上面印着两段英文，分别是“Una mattina”和“Ludovico Einaudi”。

　　好吧，她不认识，这让她有些泄气，但很快她又兴奋起来。

　　“我也有。”连惜飞奔出去，从自己的车上找出那几张CD来，也递给阿城。

　　阿城见了，浅浅一笑：“原来你喜欢这些。”

　　“好听的呀。”

　　古典音乐碰上摇滚，连惜只知道自己的好听，其他并不懂得。

　　“那我们放一张好不好？”他举起手上的CD和黑胶：“你来选一个。”

　　连惜的一双眼睛在他手上游走，最终指着蓝色照片道：“这个。”

　　她很好奇阿城的爱好是什么。

　　没有歌声，只有轻柔的钢琴音流淌在古老的山洞里。

　　和她出来时偷的CD唱片完全是两种风格，平静，舒缓，像萤火虫飞舞在夜间，轻轻点点却又夺人耳目。

　　连惜呆坐在山洞中央，说不出一个字来。

　　一曲终了，阿城问：“要不要听一听你的？”

　　连惜摇头，仰脸要求：“不，还要听这个。”

　　这天晚上她跟老太睡在一起，不用挤睡袋，而是躺在床上。

　　多多就趴在她的床边，轻轻打着鼾。

　　“老太......”连惜在黑暗中睁眼：“明天我们干嘛呀？”

　　“去地下帮忙。”

　　“哦——”

　　房间里安静下来，连惜的心开始发慌，她发现自己能想的能做的，也就只到这一步了，接下来要做什么才能帮助自己留下来，她并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阿城那样的人，不像老太似的，可以开玩笑，可以笑笑骂骂，转头又给忘了。

　　阿城不行，他应该是个记性很好的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真诚的人。

　　第二天，连惜起的很早，殷勤地去帮忙准备早饭，然后去地下一起种菜。

　　这片地方选的很好，山洞离了荒漠地带，白天不那么热，夜里也不那么冷，只是进入地下之后依然会有些降温。

　　她多披了一件衣裳，跟着林子和阿城踩着台阶，进入一片宽阔的地下世界。

　　模拟日光灯悬满大半空间，底下是一层层的植物，数目之多，令连惜咋舌。

　　水管布满每一层，机械化痕迹明显，但是采摘，换土，施肥，就得靠手工了。

　　林子领着她去角落里采一片香菇。

　　香菇很厚实，看起来养的人很懂怎么种植。

　　“这是谁养的？”

　　“阿城养的。”

　　“他好厉害。”连惜由衷地赞同。

　　谁知林子咯咯地笑起来：“你觉得这叫厉害么？”

　　“不厉害么？”

　　林子笑而不答。

　　世人总想着男人位高权重，飞黄腾达，相比起来，会种香菇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夸赞的技能。

　　“你不喜欢他种菜么？”连惜觉得可惜。

　　“不，我喜欢。”林子回答的干脆：“我的意思是，有人不喜欢，总觉得做别的事更体面，更有价值。”

　　“比如呢？”

　　“比如做个军官什么的，但我就不喜欢。”她把一手蘑菇丢进筐里：“我就喜欢他在这里种菜养马，要是真做了军官，我就不喜欢了。”

　　连惜没想明白这里面的因果关系，她只知道自己也喜欢种菜养小动物，像是一种本能，无法拒绝。

　　“那你呢？林子姐姐，你喜欢什么？”

　　“我呀，”林子靠在木架上，半开玩笑道：“我想拯救世界，呵呵呵~”

　　连惜也跟着笑。

　　“那你呢？”

　　“我只会修车。”

　　“挺厉害嘛。”

　　连惜有些得意起来，说起自己父亲的辉煌成绩，以及自己是他唯一的徒弟。

　　山洞的日子很宁静，宁静到连惜以为这样的日子不会改变，甚至误以为他们已经接纳了自己，可是地下一层的青菜成熟收割时，她发现阿城开始皱眉头。

　　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会皱眉头，她也不敢去问，天然觉得如果阿城跟林子他们都解决不了的问题，那么她也解决不了。

　　直到某天夜里，几人一起坐在山洞前的空地上继续看星星时，阿城主动提起。

　　“明天，我要回城一趟，那边在催着出货了，城主让我先回去一趟。”

　　大家都沉默了。

　　过了许久林子才问：“有没有跟你提具体计划？”

　　阿城摇了摇头，似乎不愿再讨论下去。

　　他转头看向连惜：“连惜，想不想进城去看看？”

　　“我？”连惜手指自己，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然呢？城里可是有比这里更多好玩好吃的，想不想去看看？”

　　连惜紧张的眼神不断在老太和阿城之间游走。

　　真的可以么？

　　真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