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的浪漫旅行》丁青野

19、进城 他的甘于平

　　这天夜里，连惜睡不着了，天色蒙蒙亮，她就早早起床梳洗。

　　她的情况想要打扮是不能了，最多把头发梳的服帖，然后跑去厨房帮忙。

　　洞外依旧支起小餐桌，连惜把早餐端出去的时候，看见阿城正牵着嘉宝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吃草。

　　一大片绿色中，缀着两点白。

　　自打那次嘉宝擅自离开后，阿城再放她出来时，脖子上就没有少过绳子。

　　他怕她再次跑丢。

　　连惜看的有些发呆，多多站在她脚边也看的发呆，忽地她拔腿就跑了过去。

　　多多很喜欢嘉宝，一天能绕她身边看八百遍。而嘉宝，似乎也并不排斥她。

　　“很平静是不是？”林子从身后走出来，也看着不远处的一人一马一狗。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景象。”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男人。”林子在餐桌边坐下，抓起一片面包塞进嘴里。

　　“你看起来跟他完全不一样，怎么会成为恋人？”

　　林子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思考了一阵之后才说：“也许我们身上都恰好拥有对方羡慕，却又无法拥有的东西。”

　　“比如呢？”

　　“比如他的甘于平静和安稳。”

　　“那你呢？”

　　林子笑笑：“那你就得去问他了。”

　　连惜顾不上去问这些，因为她的心早就飞到了城里。

　　临出门前她紧张的不断追问要准备什么，会不会被人盘问，被抓了怎么办，问的一群人哄堂大笑。

　　“放心，有阿城带着你，只要你不闯祸，没有比这更安全的了。”

　　老太拍着她的肩，笑着安慰她。

　　“你不去么？”

　　老太摇摇头：“我对城里不感兴趣。”

　　连惜满目的失望。

　　“你放心，我不吃人。”阿城也难得开了一次玩笑，虽然并不好笑，可连惜还是配合地呵呵笑了两声。

　　“那你会在这里等我的，对吧？”她拉起老太的手，心里不安。

　　“放心，你不来，我不走。”

　　“说话算话，拉勾。”连惜伸出小指，眼神坚定。

　　“你幼不幼稚？”

　　“要拉勾！”连惜去拽老太的手，非要拉上这个勾。

　　“好好好。”老太很无奈地拉了一个幼稚的勾，这才拍拍连惜的肩膀，把她送上了阿城的车。

　　多多习惯性地往她脚边一蹦，顺势一卧，趴在那里不走了。

　　“我能带她去么？”

　　阿城笑笑：“当然能。”

　　阿城的车子很干净，坐进去的时候甚至能闻见淡淡的香气，像当年院子里种的十里香。

　　这股熟悉的香味令她一下放松下来，身体微微后仰，双脚往回收，给多多移出更多的空间。

　　“别担心，等下见了卫兵，你不用说话，我会来应对，明白么？”

　　“明白了。”

　　虽然在外面住了好几天，但连惜对阿城并不算很熟，他们之间对话不多且简短，不只是针对她，他一直话少。

　　白天的时候在地下工作，甚至都不一定跟林子在一起工作，常常不见身影，只有吃饭和夜里收工的时候他才会跟大家坐在一起，像个斯文沉闷的工作狂。

　　在连惜眼里，林子跟他性格完全相反，自由又奔放，都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但这不是眼下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杜克城近在眼前了。

　　车子一路往前开着，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直到不远处的卫兵出现在连惜面前。

　　杜克城虽然叫城，地方却很大，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城外是绵延的绿色青山，跟地球毁灭前是一个样子。

　　她猜到里面会是一座现代化城市。

　　连惜的心开始疯狂跳动，她有种只是出门旅游，如今正在回家的错觉。

　　然而阿城却放缓了车子，开始跟她说话。

　　“等下我跟卫兵说话的时候，你记得配合我。”

　　“我要怎么配合呀？”

　　阿城笑笑：“我会说你是我亲戚，跟家里吵架了让我带你出来玩两天，现在送你回去，明白了么？”

　　“明白了。”

　　事实证明阿城多虑了，那个卫兵看见人坐在阿城的车上，衣服清爽，面颊白皙，脚边还趴着一只小狗后并没有多问，就把车子放行了。随后他们进入一条长长的隧道，隧道的尽头是一个极亮的出口，一旦出去了，那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连惜从后视镜里看着卫兵离他们越来越远，不禁好奇地问：“你跟他们很熟么？”

　　“每个月都要进进出出，确实很熟。”

　　“那他们也不查我么？”

　　阿城笑笑：“按理来说，应该查的。”

　　“那为什么不查？”

　　阿城依旧保持着他和煦的笑容：“家父跟城主关系不错。”

　　明白了，背后有靠山，自然不担心他会捣乱。

　　她放下心来，专心看眼前的景象。

　　卫兵的位置设置的十分靠外，连惜他们钻过一条隧道后进入了杜克城的领域，宽阔的柏油马路，道路旁高耸的青山，山上种满了树，每一棵上面都挂着果子。

　　“那上面是什么呀？”不知是不是顺利带进了城，连惜觉得安全不少，话痨体质凸显，问题不断。

　　“山上都是果树，苹果，梨子，黄桃等等，各种水果都有。”

　　“哇塞，也不怕被人偷么？”

　　“这地方可不好偷。”

　　连惜不同意：“如果是我，我一定想尽办法来偷。”

　　阿城再次笑起来：“你怎么这么想偷东西，你这次进来，该不会把我家偷了吧？”

　　“啊？”

　　连惜要去阿城家，这是她刚刚才知道的事情。

　　阿城向她解释。

　　杜克城的管理其实有些严格，偶尔也会有其他基地的人过来，不管是送货还是高层之间的谈话，进进出出总会派出证件，有了证件才能在城里的酒店自由入住。

　　连惜一无所有，只有一条狗，所以不能住酒店，只能住在阿城的家里。

　　“那你家有很多人吧？”连惜一想到万一要她在许多人面前撒谎，她岂不是会露馅？

　　“放心吧，我在城里有自己单独的小房子。”

　　“哦，这就好。”连惜一下放轻松了，然而很快察觉出不对劲来：“你一个人？咱们俩？住一起？”

　　连惜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声音也跟着大起来，惹得多多都抬头看她。

　　“你这小脑瓜都想什么呢？”阿城第一次独自面对连惜，惊讶于一个少女奇奇怪怪的想象力。

　　连惜咽了口唾沫，没有吭声。

　　阿城转头，看见连惜异常惨白的脸。

　　车里沉默了下来，半晌，阿城低沉的声音响起：“从前，没少受委屈吧。”

　　连惜的眼眶忽然一热，撇过脸去看向窗外。

　　阿城不是喜欢说很多话的人，也不太会安慰人，看见连惜没有说话，他也就沉默了，只是静静地往前开车，让她自己去消化。

　　道路两边的山势不减，种满了不知名的果树，连惜降下窗户，能闻见一股淡淡的果香，却看不清是什么果子。

　　车子前行在柏油马路上，偶尔能看见一排排的水泥小房子，估计是果农住在这里，再往前走一阵，她终于看见了过去文明的象征：一座巨大的工厂。

　　白色的浓烟翻滚，不知道里面在生产什么。

　　阿城开车，穿过绵延的山势一直开进城里，直到看见那些地球破坏前的高楼大厦，连惜才终于坚信，文明的火种没有熄灭。

　　她呆呆看着外面，从寂静走向喧嚣，直到阿城把车子停在一座商场前。

　　“你下车跟我来。”

　　连惜连忙牵着多多下了车，跟着阿城进了一座商场。

　　这里的空气都是香的。

　　连惜跟多多一边走一边拼命嗅着，四处张望，像乡下来的土包子，忽然脚下传来一声重重的“阿嚏”，多多停下了脚步，用前爪去挠自己的鼻子。

　　她被刺激到了。

　　连惜笑笑，蹲下身来给她搓了搓鼻子。

　　这里的香味确实很浓，比车上的浓多了，她还不太适应。

　　阿城带着一人一狗拐进一家店里，连惜也跟着拐了进去。

　　那是一家女装店，里面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衣裙，连惜看的眼花缭乱，想伸手去摸，又怕弄脏了衣服，因此很拘束地站在一边只用眼睛看。

　　阿城在店里扫了几眼，从一个架子上取下一件裙子递给连惜：“拿去试试。”

　　“我买不起的。”连惜把声音压的低低的，说了句老实话：“我没钱。”

　　阿城却露出一贯温和的笑容：“不用你付，我送你。”

　　“不不不，我就是进来看看......”连惜嘴上说着不要，眼神却挪不开。

　　蜜桃红的连衣裙，带着丝缎般的闪耀光泽，像奶奶家院子里成熟的桃子，鲜艳极了。

　　“等下我们要去的地方，你穿这身衣服不合适。”

　　“你答应过的，进来之后一切听我的，忘记了么？”

　　连惜咬唇想了想，接过了那件裙子，走进更衣室，等她换了裙子走出来时，浑身都透着拘谨。

　　裙子很漂亮，她却不大适应，步子都不敢往大了迈。

　　阿城牵着多多等在外面，看见连惜出来时眼睛一亮：“很好看，很适合你。”

　　连惜听了有些高兴，转身去照镜子。带着光泽的粉红非常衬人，衬的她脸上都泛着桃红的光，显得光彩照人。

　　连惜更加高兴起来，想告诉阿城自己也喜欢时，却从镜子里看见阿城的脸。

　　那是一张无比震惊的脸。

　　“怎么了？”连惜看着他的脸色变了不禁害怕起来，以至于自己的脸色也跟着变了。

　　“没什么。”阿城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子，从衣架上快速地重新选了一件颜色相同，款式却不同的连衣裙给她。

　　“我觉得这件更适合你，你再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