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的浪漫旅行》丁青野

16、白马 梦一般的场

　　多多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在她怀里拼命挣扎起来，然后慢慢平静，整个狗傻傻地被连惜抱在怀里，一时反应不过来似的。

　　忽然，她又挣了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就在阳光下，而且没有被烫到似的，然后立刻兴奋起来，在连惜怀里拼命扭动。

　　连惜把她放到地下，看着多多触地起飞，在一片金色的阳光下奔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叫，连球也不玩了，黄白相间的毛发在阳光下透出一股金来。

　　连惜高兴地跟着追，翻跟头打滚玩倒立，跟多多打打闹闹，一时间，人也像狗，狗也像狗，笑笑闹闹个不停。

　　老太照旧坐在车上，一条腿伸出来，一条腿踩在里面，摸出一根烟来抽。

　　这样的笑声，她也好多年没听过了。

　　这一晚，两人都有些睡不着，连惜是太激动了，老太则在发愁。于是干脆一起躺在车顶上看星星，多多也没上车，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老太婆，你有什么愿望么？”多数时候，连惜的话题都很天真。

　　老太却嗤笑一声：“一把老骨头了，活到哪一天还难说，还想什么愿望。”

　　“那可不一定，你看我。”连惜翻过身来：“小小年纪就想干个大的。”

　　“然后呢？”老太转过头来：“你就偷了这车？”

　　“嘿嘿，”连惜傻笑两声：“其实我一开始想的可多了，比如去杀了獠牙，在荒漠里活成一个传奇啦。再比如加入你们，抢了别人的货，分给我的朋友们啦。再比如......”

　　“哈哈哈——”连惜的话还没说完，老太就笑的弯起腰来。

　　“你笑什么呀？”

　　“当然是笑你傻了。”

　　志向远大，能力为零，怎么不可笑了？

　　“不跟你说话了。”连惜懊恼地转过身去。

　　背后的笑声渐渐止住：“唉，你就没想过，找个地方，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

　　连惜侧身躺着，没有吱声。

　　怎么不想呢？不是出来第一夜就被抢了嘛，哪里还敢去想。

　　“你要实在想的话，”老太轻轻吐出一口烟：“也许我能帮你想想办法。”

　　连惜猛然起身，两眼放光：“你有办法？”

　　“我可以试试。”

　　连惜又一次想哭，干脆把脑袋贴着老太：“老太婆，你人真好。”

　　这是实话。

　　“老太婆，假如地球没有变成这样，你觉得你现在在过怎样的生活？”

　　老太看着天，难得的寂静，寂静到能清晰地听见周围的虫鸣声。

　　“普通吧。”沉默半晌后，老太开了口。

　　“普通是什么生活？”

　　“爱人，孩子，我，一家三口吃吃饭喝喝茶，看看电视。”

　　“嘿嘿嘿，那不就是我以前的生活嘛，我就是那个孩子。”过了会儿连惜又补充：“我也想过那样的生活。”

　　人总是这样，拥有时觉得平凡，失去时才道遗憾。

　　“那以后呢？”连惜又问：“假如你马上就要死了，你会想过什么样的生活？”

　　老太又沉默了一下：“普通的。”

　　“怎么又是普通的？”

　　“这里的普通就是不抢货，不杀人，不被威胁，不用被迫求生存，有口饭吃，有个破床睡，有个挡沙尘暴的墙，有肉有菜吃。”

　　连惜想了想：“奢侈了。”

　　这回换老太嗤笑一声：“哪一样奢侈了？”

　　“蔬菜奢侈了。”

　　其实每个基地里都会种植蔬菜，只是无法在地面种植，而是在地下种植，通过照灯模拟日光，这种情况下的蔬菜不比肉便宜，而且又不饱肚子，所以他们很少会去吃蔬菜。

　　地下城电力不足，水更是急缺，深深的钻井钻到地下去，每日限量供应，洗澡水都是不知道净化多少道出来的水，但好过没有水。

　　“老太婆，你们要是有发电机，是不是也可以弄出一个小小的基地？”

　　“基地？”老太看着天笑：“那不就是獠牙么？只不过不是自给自足罢了。”

　　“对啊，可以不抢啊。”

　　“谁给你发电机？井口一钻，你就定了位置，这辈子都不能挪了，基地来了一杀一个准，谁会定下来？”

　　连惜叹息一声，流人与獠牙和基地之间注定是不能和平共处的，梁子结下了，哪有那么容易就和平的。

　　她撇撇嘴：“你们就不能谈谈么，以后不抢就是了。”

　　“不抢？不抢就不用活了。”

　　许多年前有个词，叫拥兵自重，如今的獠牙就是如此。

　　活在外面就是为了杀流人，流人跟基地和解了，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谁还会无限供应他武器弹药以及吃不完的食物。

　　他不允许和平，他要战争。

　　这一刻连惜才明白老太说的，那批货不是流人抢的，也许就是獠牙自己派人抢的，然后嫁祸给流人，拿着这个理由继续索要武器和食物。

　　“你们就不能跟基地说么？”连惜急了。

　　“谁会信你？”老太看着天：“况且，你以为基地想把獠牙收回来，那就能收的回来么？再派一支部队出去，闹不好就是第二个獠牙，谁会这么干？”

　　连惜无语，大人的世界复杂到她难以理解。

　　她以为车间是最复杂的，谁知道原来去到哪里都逃不过。

　　她只能抱紧老太：“那他们为什么还给你们物资呀？”

　　“因为流人不能死。”

　　自己养的老虎自己留着慢慢杀，快杀完了就制造一批，把獠牙队伍里的弱病残都踢出去。没有防护服的情况下，在荒漠里连去到下一个城市都成问题，更别提跟基地取得联系了。

　　这一夜连惜没睡好，梦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追着她跑，跑的她苦不堪言，直到天快破晓了才抱着多多的脑袋沉沉睡着。

　　这场平静在第一缕阳光照进车子时被打破。

　　一声惨叫声回荡在清晨的平原上，老太被猛地惊醒。

　　“怎么回事？”

　　连惜坐在车里惊魂未定，正大口地喘着气，多多则站在她身边一动不动。

　　“怎么了？”老太朝外看了半天也没发现异样。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连惜拍打着胸口，又把多多抱进怀里，半天才缓过劲来：“我被太阳晒到了，吓死了。”

　　老太哭笑不得，摇摇头推开门：“多出来走走，适应一下。”

　　“我不！”连惜又躺下了：“我要在太阳底下睡大觉。”

　　晒太阳是她小时候很讨厌的事情，如今却是难得的怀念，她躺在那里，看着朝霞透过窗户照进多多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经常像个黑葡萄，但是现在看起来却更像晶莹剔透的琥珀，带着金灿灿的颜色。

　　连惜一把捏住她的嘴巴晃了晃：“多多，喜欢不？刚刚吓到你了没？”

　　多多一双眼睛看着远方，一动不动，就连连惜跟她说话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应。

　　连惜纳闷了，也转头朝外看去。

　　梦一般的场景出现在她眼前。

　　绿色的草地一望无际，远处的太阳刚刚升起，给大地铺上一层浅浅的金色，而在这一片金光之中，一匹小白马正在悠闲地吃草。

　　连惜看的发呆，怀疑自己真的上了天堂，不然怎么会见到这样的景象？

　　多多没有见过马，此刻站在连惜的身边，浑身戒备，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匹小白马，不知是敌是友。

　　一阵惊愕之后，连惜才呆滞地迈步下车，试图走近了看看。

　　那匹马对于连惜的到来似乎并不惊慌，依旧埋头认真吃草，草被拉断的声音干脆又有节奏。

　　它丝毫没有感觉到任何危险。

　　连惜就这么走近了那匹小白马。

　　小马不高，肩膀刚到连惜的下巴，身上很干净，没有一丝污染。白色的耳朵立起来，吃草的时候时不时忽扇一下，悠闲又自在。

　　连惜忍不住上手去摸，惹得多多在一边汪汪叫起来。

　　“嘘——”连惜做了个噤声的姿势，多多瞬间安静下来。

　　小马很结实，对人类也很友好，连惜的触碰并没有使她惊慌失措，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瘦弱女孩。

　　长长的睫毛忽扇两下，琥珀色的瞳仁与多多有几分相似。

　　她挪动一步，低头继续吃草。

　　“喜欢么？”老太走过来问。

　　“喜欢。这里怎么会有马呀？”

　　老太没有回答她，而是四处张望了一圈，随后下巴一扬：“那你就要问他们了。”

　　不远处，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正向她们缓步跑来，上面还骑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