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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62-6 ...

  •   ·62·

      这次研学游,大家都很满意,气氛其乐融融。

      只有金尔的感觉没那么好。

      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两个人。

      你和唐晓翼。

      无论何时何地,你俩几乎都形影不离。

      金尔有种被排斥的感觉,比在学校时更加强烈。

      每次抬头,当看到你们两人在一起的背影,她总会皱起眉毛。

      旁人似乎永远插不进去你们的关系。

      吃过晚饭,金尔和好朋友芙荣一起往回走。

      酒店铺着厚地毯的长廊上,四下无人,芙荣终于忍不住说道:“就是那个女的吧?老跟在唐晓翼旁边的那个。”

      “除了她还能有谁?”金尔看向芙荣。

      “那现在怎么办?她一直缠着唐晓翼。”

      “是啊,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

      正说着,她们经过你的房间门口,突然看到三个人站在那里。

      其中一个褐发褐瞳的女人,金尔有印象,是之前下墓室考察时的领队之一,雪莉。

      雪莉身边的另外两人,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脸上戴着遮住大半张脸的面罩,一声不吭。

      看到金尔和芙荣的出现,雪莉褐色的眸子掠过一丝异常,但很快笑起来,红唇扬起,“你们回来的这么早啊?”

      金尔和芙荣互看了对方一眼,含糊地点点头。

      雪莉接着问道,这个房间是你在住吗?

      金尔心里觉得奇怪,她找你干什么?

      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她的房间。”

      雪莉没再说什么。

      金尔拉着胡荣快步离开,却在走廊转角处又停了下来,然后探出头去观察。

      只见雪莉拿出了一张房卡,刷开了你的房门,和那两个蒙面人迅速闪身进去。

      没过多久,其中一个蒙面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杯子。

      是你平时喝水常用的那个。

      金尔的心跳加速,某种隐秘的兴奋无法克制地涌了上来。

      深吸一口气,她拉着不知所措的胡荣走了回去,扬声叫住了正要离开的雪莉。

      “领队,你进房间拿她杯子做什么?”

      雪莉脚步一顿,转过身,年轻貌美的脸上露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老成和审视,目光锐利地看向金尔,“你是她朋友?”

      芙荣撇嘴:“不是。”

      雪莉没理芙荣,只是盯着金尔,不说话。

      金尔定了定神,对芙荣说:“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想问领队。”

      等芙荣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金尔才转向雪莉,“是她犯了什么事吗?”

      雪莉嘴角勾出一抹弧度,“你和她什么关系?刚才……在走廊上,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议论她来着。”

      金尔强装镇定,挺直了背脊站在原地。

      雪莉忽然笑了起来,“别紧张,这位同学……放心,我不会告诉她你说了什么的。”

      “至于这个杯子,只是需要拿去做一些化验。”

      化验?金尔没完全明白,但那股兴奋感更强烈了。

      “她……她怎么了吗?”

      雪莉挥挥手,让那两个拿着杯子的蒙面人先行离开,然后亲昵地拍了拍金尔的肩膀,带着她走向酒店僻静的公共休息区。

      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雪莉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同学,我们来做一笔交易,怎么样?”

      “什么交易?”

      “你不喜欢这位同学,对吧?”

      金尔没有否认。

      雪莉满意地笑了:“后天,你们整个团队不是要再次下墓室进行最终考察吗?到时候,你想办法,把她引到我指定的地方来。”

      引?

      金尔心里掠过一丝怪异。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你要做什么?”

      雪莉的笑容更深了,声音很轻,像毒蛇一样钻进金尔的耳朵里:

      “我可以让她,永远消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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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远消失。

      金尔停住脚步。

      路上,有不少卖纪念品的小摊。

      一个卖手工陶盘的老爷爷吆喝着可以现场刻名字。

      金尔站在旁边,悄悄观察你。

      你低垂着头,眼睛望向陶盘,头发软软地笼着侧颜。

      其实从第一眼见到你,金尔就记住了你。

      当时你抱着书匆匆穿过长廊,阳光透过玻璃窗把你的身影照得发亮。

      你偏头对身旁的同学笑,发丝轻扬,灵动俏皮。

      明眸弯弯,像盛着一汪清泉。

      初二A班的转校生?

      金尔站在自己班级门口,定定地凝视你。

      明明大家都还是十几岁的年纪,脸上多少有点稚气和懵懂,你却已经初露苗头,在人群中很是扎眼。

      还有那股独特的气质,灵气四溢,不容小觑。

      金尔一直盯着你离去的背影。

      自那之后,她时不时会在暗中观察你。

      每次你走过走廊,有不少人会偷偷看你,可你都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偶尔察觉到视线还会下意识地躲开。

      你平时总是嘻嘻哈哈的,跟谁都能聊上几句,但有时又会突然走神,眼神飘得老远。

      还有点二。

      经常抱着封面花里胡哨的小说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会对着空气傻笑,中二病得不轻。

      金尔面无表情地观察着你,即没有钦佩,也没有向往。

      回到宿舍,她偷偷拿出藏在衣柜里的手机,点开校园论坛。

      一年一度的校花校草评选帖子已经飘红了。

      她随手划拉着页面,想看看圣斯丁的风云人物都有谁。

      会不会看到你?

      金尔特意搜了下你的名字,结果什么也没有。

      然后她就看到了唐晓翼的名字,挂在第五十二名。

      唐晓翼。她当然有印象。

      或者说,在圣斯丁,想完全不知道唐晓翼这号人都难。

      一鸣惊人的少年。

      总是穿着中式外套,戴着银色耳钉,笑得又傲又拽。

      金尔曾远远地看过一眼,由于太远了,她没太看清楚,只记得长得还行。

      唐晓翼和你都在A班,尖子生扎堆的地方,成绩榜前排总能看到他的名字。

      奇怪的是,他似乎并不常在学校露面,至少初一的时候,金尔都没怎么见过他本人。

      才五十二名。

      金尔有点失望,这个唐晓翼也不过如此。

      她在键盘上敲字:「不认可!后面排名的卢旺斯才更帅!唐晓翼这个东方面孔,吊梢眼,眯眯眼,不好看!」

      结果就被喷了,还好是匿名。

      不久之后,学校开展了语言课补习班。

      教室里弥漫着昏昏欲睡的气息,金尔对着一道英语题发呆,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去,再也挪不开了。

      唐晓翼就这么随意地靠在补习班教室的门口,午后的阳光给他周身镀了层浅金色的边。

      他微微侧着头,额前几缕亚麻棕发垂落,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明明是一副懒散模样,却帅得极具侵略性。

      金尔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她终于看清了他。

      少年像一团自由又热烈的火,烧得她心跳砰砰加速。

      可是,唐晓翼怎么会来补习班?

      她正诧异,突然看见坐在后排的你站起身,收拾着桌上的笔和本子,略显僵硬地朝着门口走去。

      而你身边的乔治,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原位,专注地盯着手里的语言卷子,仿佛对门口的动静毫无所觉。

      但金尔还是敏锐地观察到,乔治握着笔的手似乎用力过猛,侧脸线条也比平时更冷硬了些。

      她模糊想起,好像听谁说过,你和唐晓翼是同桌?

      可惜A班和H班的距离太远,不在同一个楼层,她从没看到过你和唐晓翼同桌的画面。

      一股苦涩猛地涌上喉咙。

      凭什么?

      教室门口,唐晓翼看见你走过来,剑眉微扬,笑得痞帅,“胆儿变大了啊?敢悄悄溜走?”

      你脸上有点挂不住,伸手推了他胳膊一下,“别在这儿说,我们先走……”

      “走?”唐晓翼轻嗤,笑声肆意拽懒,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教室里不少同学的耳朵,“我看你和乔治挺开心的啊,把他一起喊上啊?”

      唐晓翼说得毫不避讳,那股玩世不恭、张扬桀骜的气质展露无疑。

      班里已经有不少同学偷偷朝门口张望。

      乔治也终于从卷子上抬起眼,冷冷地瞥向唐晓翼,眼神像结了冰,但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你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唐晓翼的斗篷,半拖半拽地把他拉走了。

      金尔皱眉。

      看上去唐晓翼明明就是个谁也别想轻易摆布的人,居然会顺从地由着你拉着,薄唇甚至还扬起了一抹明显的弧度。

      背影远去。

      你们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逃课了。

      灼热的刺痛感,从心脏蔓延,烧得五脏六腑都蜷缩起来。

      无法平息的不服和妒忌。

      金尔死死捏着手中的笔,指甲嵌进掌心。

      我不是那种看不得别人好的女生,我不妒忌,一点儿都不。金尔摇摇头,想要驱散心中的不快。

      后来,她回教学楼取落下的东西,正好看见你从对面快步走来,擦肩而过,带起一阵微风。

      居然又遇到了。

      金尔还没来得及纳闷你怎么走这么急,一扭头,看见唐晓翼也从后面跟了上来,同样目不斜视地经过她身边。

      唐晓翼紧紧盯着你的背影,迈着长腿,终于追上了你,眉心微蹙,声音是藏不住的急切和不悦:“走这么快干嘛?赶着去投胎?放学了一起回宿舍啊,又想背着我偷偷干什么?”

      你停下来,瞪了他一眼。

      余晖落在你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发丝和裙摆都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你和唐晓翼并肩站在夕阳下,像电影里打着柔光的美好镜头一样流转着,青春而又动人。

      金尔的心突然又狠狠地酸了一下。

      挥之不去。

      人,总是因别人的明媚而觉得自己暗淡。

      对身边的同性抱有莫大的敌意,却对异性包容万分。

      金尔无法控制这种习惯,已经刻入了骨子里。

      没人说它不好,她自己也一直靠着这种妒火成长到今天。

      可哪怕连成绩,她都比不过你。

      你在尖子云集的A班,就算吊车尾,也依旧是A班。

      亚洲人已经这么会读书,却还整天一副焦虑的样子。

      做作。

      金尔开始和其他女生在私下议论你,故意说你长得很普通,一直缠着唐晓翼,不要脸。

      成绩就那样,还能进A班,给校长送礼了吧?

      你脚上穿的路易威登Cup系列的帆船鞋,肯定是假货吧?

      从没人来学校接过你,家长会也没见你的父母有过来,你是孤儿吧?

      恨意,永远不知道从哪里生长出来。

      它和爱一样不需要理由,却永远存在。

      透明,锋利。如同手术刀划过皮肤,看不见伤口,但血一直在流。

      世界从来不公平。

      爱要跋山涉水,恨却可以凭空降临。

      等金尔回过头才发现,已经憎恶你两年了。

      可是,你们之间却连正式说话其实都很少,几乎没有。

      你甚至可能都不认识她。

      高一新学期,金尔的选修课也选了瑜伽,果然在不久之后和你分到了同一节。

      你对她只是淡淡地点头之交,最多在换衣服时客气地笑一下。

      直到有一堂课,她忘带瑜伽垫了,站在教室门口发愁,眼看上课铃就要响了,整个班的人都已经铺好垫子坐定,没人多看她一眼,没人愿意借她垫子。

      尴尬得脚趾抠地。

      金尔在心里对这些冷漠的女同学狂翻白眼。

      班里也有几个男同学,但她向来不会苛责男生什么。

      只对女性挑剔、高要求,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上课铃打响了。

      你拎着两个垫子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连声跟老师道歉说迟到了。

      金尔站在角落里,看你朝自己的位置走过来,突然她有些心虚,不知所措。

      但是你没在意什么,蹲下身,利落地铺好粉色垫子,然后顺手把绿色垫子递给她,“同学,这是我朋友的,他今天有事不来,你要先用吗?”

      金尔愣愣地接过来,低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垫子很干净,还有一点清香。

      她知道这是谁的。你真大方。

      所以,为什么是同学?你不知道她的名字吗?老师上课时不是都点名过了吗?

      金尔叹口气。

      原来你不知道她,可你却是被他们都知晓的女孩子。

      原来自己这么久都是透明人,一直在跳着独舞,没有观众。

      金尔决定最后放手一搏,跟着学姐们学会了化妆打扮,终于找到机会直接对你说出自己也喜欢唐晓翼。

      她想看看你会有什么反应。

      皱眉?或者不高兴?

      结果你什么负面情绪都没有,反而笑了。

      “随便你啊,喜欢他是你的自由。不过呢,各凭本事可以,搞雌竞那套就算了,我没兴趣。大家和和平平喜欢一个人不行吗?他又不是块蛋糕,抢赢了就能抱回家?”

      “喜欢一个人是好事,勇敢去追吧!加油,我看好你。”

      你声音平淡,语气真诚。

      这是你第一次对她说了这么多话。

      金尔感到不解,自己铆足劲打出的一拳,结果直接砸进了一团软绵绵的云里,对方毫发无伤,反而显得她自己特别可笑。

      一直靠着对同性“恨”和“嫉妒”的压迫下,逼自己变得更优秀,不曾想你居然完全不吃这套,甚至对此表示鄙视。

      金尔死死盯着你,心里翻江倒海。

      一个女人如果憎恨她的情敌,往往是因为觉得自己胜算渺茫,于是只好拼命告诉自己,是对方用了手段,是所爱之人瞎了眼。

      是唐晓翼瞎了眼。

      金尔不甘地把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故意装作也对陶盘很感兴趣的样子,靠近到唐晓翼身边,声音甜甜地说:“唐晓翼,我们刻一个留念好不好?”

      唐晓翼看都没看那些陶盘,侧脸线条冷峻,语气淡漠:“没兴趣。”

      意料之中被拒绝,她有点不爽,却又感到一丝窃喜。

      这样你也没机会了吧。

      心里刚松一口气,就听见你的声音响起,“哎,我倒觉得这个还挺有意思的。”

      金尔抬头,撞上你的目光,心中警铃大作。

      你没看唐晓翼,而是在看她。

      你想干什么?报复她?还是……

      没等她想明白,唐晓翼的脚步顿住了,侧头看了你两秒,然后居然转身走回摊子前,手指在一堆陶盘里拨拉了几下,挑出一个花纹还算顺眼的,对老板抬了抬下巴,“老板,刻这个。”

      然后他拿出钱包,利落地付了钱。

      老板拿出刻刀,“刻什么名字?”

      “刻Wing,和……”唐晓翼扭过头看你,笑得痞坏,“你叫什么来着?”

      你瞬间炸毛,“你滚!故意找打是不是?”

      唐晓翼哈哈大笑,这才对老板报上你的名字。

      刻刀在陶盘上发出细微的刮擦声,唐晓翼抱臂站在一边看,偶尔指挥一句:“老板,刻好看点,本来这东西就够丑了。”

      金尔又被晾在一边,硬着头皮尴尬无措。

      “金尔,你要刻吗?”你突然转身问她。

      眼神很干净,没有半点她想象中的炫耀或得意。

      心里莫名一涩,金尔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我不要了。”

      你似乎有点为难,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没有笑,反而带着几分善意的同情,“要不……我俩刻一个?就当是留作纪念了?”

      装模作样。金尔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脱口而出:“我和你有什么好刻的?”

      你笑笑:“没事,你不喜欢就算了。”

      金尔无语地别过头,不想再看你。

      ——许多年后,当她终于结了婚,甚至早已记不清唐晓翼长什么样了,然而看着大荧幕上你发来祝福视频,与生俱来的柔光,在场所有人都在尖叫,她却依然能清晰地想起这个下午,你站在异国耀眼的阳光下,笑着对她说:“没事,你不喜欢就算了”……

      “我先走了。”金尔扔下这句话,低头一个人迈着步子朝前方走。

      她突然觉得很没有意思。

      这场持续了两年多的战争,该停止了。

      途中,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你没有在看唐晓翼,而是在看她。

      目光对上,你露出淡而平和的笑容。

      金尔面无表情。

      永远,消失。

      ……

      半晌,你拿着刻了两人名字的陶盘,翻来覆去地看,心里欢喜极了,如获至宝。

      唐晓翼在一旁泼冷水,“丑得别具一格,还真当宝贝了?”

      你搂着陶盘,“我乐意!”

      他哼笑一声,没再说什么,抬手把你头上歪掉的帽子扶正了。

      “走了,笨蛋,再晒下去真要变烤土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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