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 那些年,无尽夏》NGGG

11、Chapter 11

　　·67·

　　你一五一十地复述着索提斯说过的话。

　　听着听着，唐晓翼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

　　他握住你的手腕，举到眼前，目光沉沉的盯着你腕子上那个赤红双蛇缠绕的手镯，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真邪乎……”他眉头锁紧，“回去后我必须得找奶奶问清楚，你先别戴了，摘下来。”

　　你点头，顺从地配合他。

　　冰凉的手指搭在你的手腕上，唐晓翼试着往下褪。

　　可镯子明明看着宽松，却像是焊在了你手腕上一样，任凭他怎么小心尝试，就是纹丝不动。

　　“咦？”

　　你俩都愣住了。

　　唐晓翼稍微加大了点力气，指节都微微泛白。

　　“嘶……”你忍不住抽了口气。

　　“疼吗？”他立刻松开力道，紧张地问。

　　“有一点……”

　　“忍忍，”唐晓翼声音放柔了些，换了个角度，“我很快了。”

　　“嗯……”你咬住下唇。

　　“放松点，肌肉别绷着，我好弄。”

　　“嗯……我很放松了。”

　　“唉。”他试了几次还是不行，有点挫败，“我怕弄疼你。”

　　“你用力吧，我没事。”你闭着眼，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

　　终于，你们身后传来几声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阿梅、凯拉、詹姆士、贝克，甚至连陈彬，五个人不知何时早已停止了交谈，齐刷刷地盯着你们俩，脸上表情精彩得各有千秋。

　　阿梅脸红得像番茄。

　　凯拉眼神乱飞。

　　詹姆士嘴巴张得能塞一个苹果。

　　贝克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陈彬重重地咳嗽了一声，眼镜片后的目光充满了无奈和尴尬。

　　“那个……唐晓翼……我知道你们……呃……感情好，但是……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注意一下场合？我好歹也是你们的老师……虽然我个人呢，是比较开明……不反对你们这个年纪发展……纯洁的友谊，但是……你们这个动作，这个对话……是不是有点太……太明目张胆了？”

　　你和唐晓翼像被点了穴一样，瞬间石化，僵硬地慢慢回过头。

　　唐晓翼还保持着半环着你的姿势，手指扣在你手腕的镯子上。

　　你脸红得要冒烟，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彬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严肃一点，“你…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唐晓翼耳朵有点红，但居然没松开你，只是稍微侧了侧身，老实回答：“摘手镯。”

　　一旁的詹姆士猛地咽了下口水，声音都劈叉了：“摘……摘手镯需要搂这么紧？还要说‘疼？’、‘忍一下，我快点～’、‘嗯……’、‘你放松点～’、‘我怕弄疼你～’？这这这…这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这摘的是手镯还是…还是……”

　　“……”唐晓翼脸色一黑，抄起床上的枕头直接就朝詹姆士砸了过去。

　　结果他大概是真有点慌，准头偏得离谱，柔软的枕头划过一道弧线——

　　“啪”一下。

　　不偏不倚，正中陈彬的脸。

　　整个房间瞬间死寂。

　　所有人：“……”

　　陈彬缓缓抬手，拿开脸上的枕头，露出下面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声音从牙缝里狠狠挤了出来：“唐、晓、翼……”

　　唐晓翼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缩到你身后，双手抓着你的肩膀把你当成盾牌往前推，声音都变调了：“诶！老师冷静！失误！纯属失误！快！救我！”

　　你被他推得一个踉跄，眼看陈彬真要过来抓人，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赶紧张开手臂挡住唐晓翼，急急忙忙地解释道：“老师老师！真是摘手镯！这镯子不知道为什么取不下来了！他怕弄疼我才那样的！真的！”

　　陈彬根本不信，拼命想要绕过你去抓唐晓翼，“取不下来？我看看！唐晓翼你给我出来！”

　　唐晓翼死死躲在你身后，猫着腰，利用你的掩护左右闪避，“她可以作证！真是取镯子！是你们思想不纯！想歪了！”

　　你被他们两个扯得左摇右晃，像个老母鸡一样努力护着身后那个惹祸精，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和滑稽。

　　阿梅和凯拉在一旁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詹姆士和贝克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

　　抓了几次陈彬都没抓到唐晓翼，反而被你挡得严严实实，他累得有点喘气，指着你身后的唐晓翼，气笑了，“行啊唐晓翼，你……你真有出息！躲女生后面！”

　　唐晓翼从你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理直气壮道：“我乐意！再说了，她愿意护着我！你有意见？”

　　陈彬：“……”

　　他彻底没脾气了，扶着额头叹了口气，挥挥手，“行了行了！我不管了！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但是！注意影响！听见没有！”

　　一场闹剧终于告一段落。

　　陈彬摇着头，带着一脸憋笑的詹姆士和贝克先离开了，说明天还有行程，让他们早点休息。

　　房间里只剩下你们三个女生和……依然赖着你没走的唐晓翼。

　　阿梅和凯拉互相使了个眼色，非常默契地溜进了卫生间，还把门给带上了，留下你和唐晓翼在房间里。

　　你松了口气，转过身，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还抓着你肩膀的唐晓翼，“松手啊！都是你，害得我被陈彬骂。”

　　唐晓翼撇撇嘴，松开手，但眼神瞟向你手腕上的镯子，眉头又皱了起来，“这玩意真邪门。”

　　你又试着自己往下褪，手腕都搓红了，那镯子还是纹丝不动，像是长在了你手上一样。

　　“算了，别折腾了，”他伸手，轻轻揉了揉你的头发，“我先走了，笨蛋，早点休息，明天我还得看着你，免得又被人骗去吐口水。”

　　“你才吐口水。”你白了他一眼。

　　他笑着朝门口走去，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你一眼，眼神在暖黄灯光下格外柔和，“门锁好，有事大声喊，我就在隔壁。”

　　“知道啦！”你挥了挥手。

　　·

　　·

　　·68·

　　早上，你是被阿梅摇醒的。

　　“快起来！陈彬说今天要去阿斯旺，半小时后楼下集合！”

　　你揉着眼睛坐起来，脑袋还有点发懵，窗外的阳光已经很明亮了。

　　酒店大堂。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着，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早餐面包和咖啡味儿。

　　陈彬叉着腰，脸拉得老长。

　　“唐晓翼人呢？”他提高嗓门，眼睛在人群里扫来扫去，“谁看见他了？电话打爆了也不接！”

　　底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大家都摇着头。

　　你站在阿梅和凯拉中间，心里也跟着犯嘀咕。

　　这太不像唐晓翼的风格了，他一向准时，而且热衷于在你迟到时进行一番“笨蛋连时间都管不好吗”的即兴演讲。

　　陈彬又拨了一次号，手机贴耳朵上听了半天，最后没好气地塞回口袋。

　　这时，詹姆士和贝克交换了一个眼神，鬼鬼祟祟地凑到陈彬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什么。

　　他们非常小声，说完，还做贼心虚似的，眼角余光悄咪咪地往你这边扫了几下。

　　这模样，傻子都看出来有问题了。

　　你心里的疑惑一下子全拱了起来。

　　他们肯定有事瞒你，关于唐晓翼的。

　　你干脆直接走过去，问：“陈老师，唐晓翼怎么了？他没事吧？”

　　这话一出，三个人跟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同时定住了。

　　詹姆士猛地站直，干咳两声，“啊？没事啊！唐哥能有什么事！”

　　贝克赶紧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对！肯定睡过头了！他昨晚……呃……看书看得晚！”

　　陈老师推了推眼镜，眼神有点飘，“啊，那什么……大家别杵这儿了，先上车，我去房间看看他！”

　　越是这样，你越觉得不对劲。

　　你几乎能肯定，唐晓翼出了什么幺蛾子，而且他们还合伙瞒着你。

　　就在大伙儿慢吞吞往外挪的时候，电梯“叮”一声，门开了。

　　唐晓翼从里面走了出来。

　　唰一下，所有的眼睛都看了过去。

　　今天他穿了件军绿色的多袋工装夹克，里头是件白T恤，底下配着条卡其色工装裤和一双干干净净的复古跑鞋。

　　整个人硬朗帅气，一如既往的好品味，清爽又扎眼，跟随时能拉去拍画报一样。

　　可那张俊俏的脸，却没什么精神。

　　不像平时那样神采飞扬，反而透着一股淡淡的倦意，连走路的速度都比平时慢了一点。

　　唐晓翼走到陈老师面前，嗓子有点哑：“对不住啊老师，起晚了。”

　　陈彬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眉头还皱着，悄悄往你这边瞥了一眼，然后低声问他：“真没事？看你脸色不是很好。”

　　“真没事，”唐晓翼扯了下唇角，“就是昨晚没睡好，净琢磨某个笨蛋对着个盘子呸呸呸的蠢样儿，乐得睡不着。”

　　你：“……”

　　果然不能指望这家伙有什么正经时候！

　　你瞪他一眼，却注意到他悄悄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动作有点说不上来的僵硬。

　　“你咋了？上厕所蹲久了？”

　　你故意调侃，不过显然还是低估了这家伙的脸皮有多厚。

　　唐晓翼一点儿也不气恼，唇角反而勾起惯有的痞笑，“对啊，现在我腿麻得像有蚂蚁在爬。”

　　“少骗人！”你翻了个白眼，“你房间里不是有卫生间吗？难道还跑出去找茅厕了？”

　　“那个马桶太矮了，”唐晓翼理直气壮，“我腿太长伸展不开...哎哟喂麻死了...”

　　“矮？”你微微一笑，“房间里明明都是智能马桶。”

　　“智能马桶怎么了？”唐晓翼弯腰凑近你，俊脸在眼前放大，“智能马桶就不会腿麻吗？”

　　“……”

　　说得好有道理，你竟无法反驳。

　　·

　　·

　　·69·

　　去阿斯旺的大巴车闷着一股汽油味。

　　唐晓翼一上车就垮着肩膀溜到最后排，瘫进靠窗的位子，脑门抵着玻璃，闭了眼。

　　你坐在他旁边，偏头看他。

　　强烈的太阳光透过玻璃晒进来，唐晓翼睡得很沉。

　　你没敢打扰，就这么默默地看了一路。

　　菲莱神庙矗立在尼罗河中的岛屿上，得坐船过去。

　　水波荡漾。

　　石头垒起来的神殿很壮观。

　　但你没什么心思细看，眼神一直往后头飘。

　　唐晓翼依旧慢悠悠地坠在队伍最后面，格外安静，连和你斗嘴的环节都省了。

　　进入室内，在一个摆着条破木船遗迹的玻璃柜子前面，游客们一窝蜂挤过来。

　　拥挤间，你忽然感觉手腕被人从后边轻轻拉了一下。

　　你回头，是唐晓翼。

　　他把你往后带了带，用自己的身子隔开一个挤过来的大个子游客，然后就松开了手。

　　“跟紧点，”他说，“别再瞎跑让人拐了。”

　　“嗯。”你应了一声，心里却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默默跟紧了两步。

　　过一个石头门洞的时候，走廊光线特别暗。

　　唐晓翼的脚步轻轻顿了顿，伸出手在旁边凹凸不平的石头墙上扶了一下，立马就收回去了，快得像没发生过。

　　但你还是看见了。

　　心里的疑惑又咕嘟咕嘟冒了出来。

　　正好一帮外国游客叽里呱啦地涌过去，暂时挡住了前面的视线。

　　你朝后方凑过去，小声问：“唐晓翼，你跟我说实话，昨天……是不是伤到了？”

　　他扭过脸来看你，走廊里暗，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显得特别黑。

　　“怎么？担心我啊？”

　　“对啊…”你怕他听不到，踮起脚，“我看你今天不太对劲……从早上起来就蔫儿了吧唧的。”

　　唐晓翼轻轻哼了一声，弯下腰凑近你，“我能有什么事？”

　　“你要真不舒服，就跟陈彬请个假回酒店歇着呗？”你说着，心里还是觉得怪。

　　唐晓翼沉默了一下，侧脸在阴影里有点冷硬，“不需要。”

　　你被他这突然的淡漠噎了一下，有点摸不着头脑，“…你到底咋了？”

　　他转回头，看着前面闹哄哄的人群，嘴角扯出点笑，“能咋？小爷我好着呢。”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侧过脸瞥你一眼。

　　外面的光线从他身后漏进来，勾出一个模糊不清轮廓。

　　唐晓翼清冽的声音掺在吵闹里，有点模糊，却又清清楚楚飘进你耳朵：

　　“难得跟你出来一趟，我浪费时间去酒店发呆？我就乐意跟你待着，不行啊？”

　　你猛地颤了一下，跟踩空了似的。

　　心里像炸开了一小朵棉花糖，甜得晕乎，你瞬间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哦……行啊。”

　　你低下头，声音小得都快听不见了。

　　虽说这趟旅行在昨天差点把小命玩完，但现在后怕劲儿过去了，仔细回味一下，除了吓人，居然……还有点说不出的刺激？

　　就像坐了一趟特别过瘾的过山车，虽然当时尖叫连连，事后却忍不住想再来一次。

　　昨天，科研队的负责人还紧张兮兮地说要找心理医生，生怕你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的确，这要换了其他人估计会吓尿，但你显然不是一般人。

　　唐晓翼当时也跟着调侃：“放心，这么贵的埃及研学游，保险都买了一堆。真要在这儿噶了，也能风光大葬，用最贵的金丝楠木棺材抬回去。”

　　还有这种好事？你大笑：“哦哦哦那太好了，我早就不想活了，唐晓翼一起陪葬吧？”

　　结果他毫不客气地轻嗤，“想得美。某些人这么不惜命，啧，我鄙视你。”

　　鄙视个大头鬼。

　　你双手叉腰，和唐晓翼你一言我一语，跟春晚小品唱相声似的开始了斗嘴大战。

　　一旁的科研队负责人抹了把汗，“看来你们真没受什么影响……年轻真好…年轻真好……”

　　神庙外的风吹进来，沙粒拍打在石壁上。

　　“其实，”你认真地说，“我好像…还挺喜欢旅行的，好像也没那么死宅了？”

　　唐晓翼挑眉，“哟，宅女转性了？”

　　“嗯！”你重重点头，“我决定了！以后得多出来跑跑，多看看世界！”

　　唐晓翼含笑看你，“志向远大……钱呢？”

　　你一腔热血被他这话浇得透心凉，没好气地瞪他，“……你这人！真扫兴……我妈……我妈她应该会支持我吧？”

　　唐晓翼笑了笑，没接这话。

　　过了会儿，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居然有点感慨，“说起来，初中那两年，你还真就圈在亚特兰大和海龟岛这两个地方没挪过窝？每次放假喊你，你不是要补这个，就是要学那个。”

　　提起这个，你立马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无奈地回道：“唉，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轻易放下手里的一切，肆无忌惮地去环游世界……”

　　“你看，我成绩就那样，假期补习逃不掉，我妈……她恨不得把我所有的时间全填满，跳舞、唱歌、乐器……不管我乐不乐意，全给我报上……我真的……连喘口气都得偷摸儿的。”

　　说完，你长长地叹了口气，已经做好了被唐晓翼吐槽“你家皇太后真可怕”或者“笨蛋果然需要多学习”的准备。

　　然而，他却没吭声。

　　侧过头，唐晓翼望着神庙外波光粼粼的尼罗河水，声音有点轻，“这样啊，其实也挺好。”

　　你愣住了，“啊？哪里好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你，平静又深邃，“日子还长，你还这么年轻，什么都来得及，一切皆有可能……而不是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你有点迷茫，这一番话完全不符合唐晓翼平日的德行，深沉得让你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我的意思是…”唐晓翼淡淡地笑了，伸出手，揉乱了你的头发，“你妈做的没错，你笨成这样，是该多学点东西保险点。”

　　你气鼓鼓地推开他的手，刚准备再次开启斗嘴大战，詹姆士和阿梅拨开人群朝你们跑过来。

　　“喂！那边！那边有家店！好多衣服！都是异域风情的民族服饰！”

　　你一听，瞬间忘了刚才还要斗嘴，拽了拽唐晓翼的袖子，“我们也去看看？”

　　唐晓翼“嗯”了一声，跟着你往那边走，步伐有点沉，但却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