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所归》书沛西

6、第 6 章 这个世上不

　　隔日上午十点钟，卫晞从超市买好菜回宝蓝湖，进电梯恰好碰到刚从车库上来的庄淮跟陈安，一人身边放着好几个用木条仔细包装的箱子。
　　卫晞：“咦，你们这么早就回来了？”
　　早上陈安发信息告诉她，可能得下午一点钟才到家，她就比平日晚了一个小时去买菜。
　　陈安笑笑：“是啊，回来的路比较畅通，没什么耽搁。”

　　卫晞点点头，视线又不经意扫到那些木箱，显然很好奇那里面装了什么玩意，却又碍于开口，还是庄淮受不了她那满脸上写着“这里面究竟装了什么”的问题，才大发善心的告诉她。
　　“看得那么认真，是不是想等会也品尝几杯红酒？”
　　卫晞：“啊……”满脸的怔愣在理解了庄淮的话后，当即变成了原来如此的表情。
　　“我就不喝了，一会儿还得做饭，还是你留着慢慢喝。”
　　再说他买的那些酒，一看价格就不菲，她才不敢随便乱喝。

　　寻到了想要的答案，电梯也到了，卫晞提着菜先出来，还贴心地给两人按住电梯按钮。庄淮径直朝901走去，输入密码开门，搬箱子的事就落在陈安身上。
　　把最后一箱酒搬出来，陈安额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卫晞，谢谢你啊！”
　　“不客气。”
　　看向她手中的购物袋，里面鸡鸭鱼肉什么都有，按他以往给卫晞的报账来看，少不了四个位。
　　“卫晞。”
　　卫晞刚要进大门的脚一顿，回头看陈安：“啊，什么事？”

　　陈安深吸一口气，还是把从河苑市回来这一路上一直在思索的事对她说了：“从明天开始，那些荤菜暂时不用做了，只做素菜就行。”
　　卫晞略一思索，再对上陈安那张难为情的脸：“你们昨天花得太多了？”
　　陈安尴尬挠后脑勺，艰难点头。
　　“行吧，按你说的来做。”
　　陈安：“谢谢！”

　　“陈安！”
　　先回到家还久久没见陈安搬箱子进来的庄淮，发出了如雄狮般的怒吼：“怎么还没把酒搬进来？”
　　陈安扯着嗓子回道：“就来就来。”
　　卫晞耸耸肩，提着购物袋去厨房忙活了，万一屋里那位祖宗突然饿了，而自己还没做好午饭，下一个挨骂的人铁定换成她。

　　箱子搬进来，依然是陈安负责拆箱，庄淮大少爷跷着脚靠坐在沙发里，不时发出紧张的提醒：“你慢点，别把酒瓶给磕破了。”
　　搞得原本得心应手的陈安都跟着紧张了，开箱开到第四箱的时候，手一抖，拿出来的酒瓶又“duang”的一声落进了箱子里。
　　吓得庄淮当即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这是干嘛呢？都说了让你小心，幸好是落在箱子里没碰着，否则就浪费了这美味！”

　　陈安擦了一把额上的汗：“抱歉啊小庄总，我多注意下。”
　　还好庄淮没对他提“打碎了得多少钱，你要干多久才赔得起”这样的话，让他觉得体力上累一点也值了。
　　卫晞在厨房里听着庄淮宝贝着那堆酒，开始猜想明天他得知以后只能吃青菜时的表情了，肯定与此刻的开心有着天壤之别。

　　中午吃饭时，庄淮的视线不下于扫了客厅的酒厅几十遍，那陶醉的劲儿，仿佛就跟自己拥有了个酒庄似的。
　　陶醉完了后又忽然间感慨起来：“真是可惜了，没把另外的几瓶一起买回来！”
　　陈安扒饭的手一顿，压住心底的五味杂陈，平静劝说：“现在买回来这些也不差了，把酒柜都装饰得挺有档次的。”
　　庄淮摇头：“就这么点，哪够档次啊？”
　　陈安：“……”

　　卫晞在心底笑，果然，“爱好”这种东西，就是有钱人才享有的特权，穷人只能每天都在为自个的三餐和温饱奔波。

　　隔天中午，卫晞按陈安的安排，做了一桌子的素菜，但她还是花了点心思，把一些素菜做得外形跟荤菜相似，比如把冬瓜做成了红烧肉、杏鲍菇做成了回锅肉、萝卜做成了烤鸡等等。
　　这让完全不知情的庄淮以为伙食还跟以往一样丰盛，拿起筷子就开动，咬下第一口红烧肉的时候只微皱了皱眉。将筷子朝着杏鲍菇伸过去，这次回味了几秒钟，准备朝着“烤鸡”伸筷子的时候，特意看了眼桌旁的两人，正以一种忐忑和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把“烤鸡”放嘴里嚼了两口，闭上眼睛努力咽了下去，下一刻，不带半点犹豫地把筷子拍桌上。
　　看向陈安和卫晞：“什么意思？啊？你们什么意思？”
　　他指着满桌的菜责问：“搞这满桌子的素菜，把我当猪喂，这些东西是人吃的吗？”
　　桌上还有盘西红杮炒鸡蛋，可以说是全桌唯一一份有点肉味的菜，但他不赶兴趣。
　　卫晞朝陈安递了个眼色，让他来收拾局面，自己已经尽力了。

　　见卫晞还在，陈安不好当着她面说他们经济紧张：“小庄总，你先吃饭吧，等饭吃好了我再向你解释。”
　　庄淮大少爷才不依他：“吃你个大头鬼！这些东西都寡淡无味，怎么吃？我现在就要个说法，今天的菜怎么回事？”
　　他看向卫晞：“卫晞你说，是不是在故意整我？”
　　卫晞不紧不慢：“你太看得起我了，今天给的菜钱，能让我把这些素菜买回来实属不易。”

　　庄淮双眼冒火地看向陈安，大有他不把事情说清楚，就别想过太平日子的势头。
　　陈安迎难而上：“我们的钱已经不足以支撑一个月的生活费。”他又看向卫晞，“这里面还包含了卫晞的工资。”
　　卫晞无比庆幸陈安是个明事理的，这种情况下心里还惦记着要给她发工资的事。
　　庄淮瞬间禁了声，怎么一下子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他不就是买了点酒吗，并且还没把自己中意的都买回来，钱就不足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不是，钱这么的不经用吗，我也没买个啥呀？”

　　陈安抚额：“咱现在是出来历练的，不能再以津市的生活水平来作标准，收入降低消费也得跟着降低。”
　　庄淮只觉得憋屈，心里多数是在怨念老爷子对他的绝决，非得学着秦礼和楚闻家里人那样，把他扔到这无依无靠的三线城市来历练。也是这时他开始意识到，没了爷爷的庇护，他就和街上流浪的乞丐没有区别。
　　越想越生气，肚子也跟着咕咕叫，瞧着面前的一桌素菜，几次想拿起筷子都半途而废，着实让他难以下咽。

　　卫晞看向两人：“趁着现在有素菜可以吃，还是勉为其难的吃点吧。”
　　庄淮：“……”
　　陈安端起碗，塞了口饭在嘴里，以真实体验来劝说：“小庄总，我们还是先吃饭吧，其实这些菜也不比鱼啊肉啊的差，还非常爽口呢，你试试。”
　　他拿起勺子给庄淮舀了勺西红柿炒鸡蛋：“真的不错，你尝尝吧。”

　　看陈安和卫晞两人一副荤素不忌，吃什么都特别香的表情，也让庄淮誓死抵抗素菜的心理有所松动。
　　肚子再一次发出嘀咕声，身体以最诚实的反应来告诉他，此刻它们特别需要食物来补充能量，无论荤素。
　　意志力一寸寸被饥饿感瓦解，庄淮再次拿起筷子，把陈安给他舀的那勺西红柿炒鸡蛋学着卫晞的样子，在碗里拌了拌，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下咽。
　　一顿饭总算安安静静的吃好了。

　　吃完饭庄淮就心事重重的坐在沙发里，眼睛不时扫向厨房，看着卫晞纤细的身影在里面忙碌，忽然就计上心来。
　　卫晞收拾完厨房出来，就对上庄淮打量她的眼神，开门见山：“你这么看着我是有什么事吗？”
　　向来无所顾忌的男人，此刻难得语气缓和，朝她露出温驯无害的一面：“的确有点事找你商量。”
　　哪怕庄淮还没说是什么事，但卫晞已经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什么事，你说。”
　　庄淮：“就是……就是……想跟你商量下，能不能晚几天把工资发给你？”
　　果然不出所料，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来。
　　卫晞：“为什么？是晚的这几天你们又有钱到账，还是准备拿我的工资来填补生活费？”

　　庄淮觉得卫晞这不温不火的性子，有时说的话真犀利，让他难以接得住：“你先别管什么原因，就说愿不愿意多等几天，又不是不发给你。”
　　卫晞：“那我也很明确地告诉你，不行！”
　　虽然不知道他跟家里人是什么情况，但看陈安那快一夜愁白头的行为举止，想必是没办法再从家里要钱。若当真要晚几天给她发工资，那她这半个月很有可能白干。

　　庄淮收起了他难得展露的温驯：“你这人怎么如此冷血无情，这么点小忙都不愿意帮，亏我们还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了近半个月。”
　　卫晞笑笑：“那你在买酒花钱如流水的时候，为什么不想想钱花完了该怎么办，这个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有义务帮你度过难关，而你也不能因此就把一个人的人格否定掉，知道吗？”
　　庄淮看着她半晌，嘴唇好几次张开又合上，愣是一个字没蹦出来，跟只斗败的公鸡那样垂下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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