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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彼此彼此(三) ...

  •   两人才上马车不久这雨就渐渐小了,天上的雨滴有一搭没一搭的落在马车棚上。

      马车内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

      宋鹤吟贴着车厢另一侧的软垫坐,离段砚足足有两尺远。

      段砚靠着车壁,漫不经心地勾着腰间的银链,偏头一脸玩味地望着宋鹤吟,似又在望着他眉心的那点红。

      宋鹤吟这人总是垂着眸,眼睛里带有三分凉薄两分温润,再加上眉心处的红痕点缀倒真有几分玉观音的模样,清冷孤高,令人不敢轻易靠近。

      不知为何,每次见着宋鹤吟眉心处的那道红痕,心里就不住地难受,他甚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人长了一张不可亵渎的脸,却越是勾得人想要将其践踏。

      宋鹤吟黛眉微敛,轻叹一声。

      段砚眼尾上扬,笑起来时两只梨涡里像是淬了毒,“宋大人这是怎么了?与本侯坐同一辆马车让你为难了?”

      “小侯爷说的哪里话?”宋鹤吟客套道。

      段砚上下打量他,狡黠一笑,“那你坐这么远作甚?怕本侯吃了你?”

      宋鹤吟心头一悸,指尖搭在膝盖没动,声音却像是裹了霜,“下官不喜与旁人靠得过近。”

      不喜欢......

      “你坐在本侯旁边就算近?”段砚轻嗤一声,“那你是见识得少了。”

      宋鹤吟随即冷笑,“是了,小侯爷艳福不浅,下官怎敢同您相比。”

      段砚看了他一眼:“宋大人倒是会说漂亮话,怎么不说说你自己?顶着张人畜无害的脸,却专往段府、萧府凑。连今日在那杨序面前都是又勾又魅,你这不喜近人,只怕是对‘没用的人’才管用吧?”

      宋鹤吟笑了笑,抬眼时,眼底里仍是常有的温润,甚至还带有些茫然:“许是小侯爷看错了,今日分明是那杨序故意撞倒下官,何来‘勾媚’一说?”

      “别人看不出来,本侯就不一定,”段砚道,“像你这样的手段本侯见得多了!”

      “是么?”宋鹤吟极为嘲讽地道,“怎么我瞧着侯爷这双利眼像是欠缺了点什么......”

      “辨我时就半点不含糊!”

      宋鹤吟这目光让人瞧上去便生出了种不安的感觉,段砚问:“你说,像你这般整日在人前装模作样,活得累不累?”

      “累。怎么不累?”宋鹤吟道,“小侯爷倒是比下官还要清楚。”

      宋鹤吟脸色黯了黯,段砚随即玩笑道:“如是既然累了,可要本侯帮你好好放松放松?”

      最后的几个字他故意加重了语气。

      宋鹤吟自是明白他的意思,攥紧了广袖:“玩笑的话,小侯爷还是收敛些的为好。”

      “玩笑?你觉得本侯是在同你开玩笑?”段砚反问。

      段砚故意用戏谑的语气道,“也罢,怪本侯光耍嘴皮子许了话,倒没拿点实际的东西给你瞧。”

      呵?不喜与旁人靠得过近?那本侯偏就要凑上来,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宋鹤吟无奈叹了口气,“小侯爷若是肯把这些心思放在案卷上......”

      “案卷哪有你好看。”段砚坐的离宋鹤吟近了一些,认真地道,“本侯腹内诗书本就寡淡,未识多少圣贤文章,偏就记得《诗经》上有这样一句话‘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从前只当这不过是诗中的虚写,直到见了你,才知这诗原是为了衬你而生,半分错处也无。”

      闻言,宋鹤吟偏头一阵轻咳,抬眸时眉梢染着薄红,不紧不慢地回应道:“小侯爷倒是会用《淇奥》抬举下官,可怎么只提‘有匪君子’,偏就忘了《国风》里的那句‘雄狐绥绥’?你这般故意凑近...举止倒像是那诗里的狐狸,却比诗里的更会用雅致裹着讨巧,让下官难辨这到底是夸是讽了。”

      段砚眼尾上扬,打量着宋鹤吟,突然眯起了眼睛,那模样偏就像只狐狸。

      对方既已看破,宋鹤吟便也直接挑明了说话,他冷道:“小侯爷不也一样么?在人前将这斗鸡走马,不务正业的纨绔模样装的炉火纯青......”

      宋鹤吟突然凑在他耳边,声音压的极低:“你......累不累?”

      “允许州官放火,倒不允许百姓点灯了。允许你装,就不允许旁人藏几分心思了?”宋鹤吟偏头反问。

      “伶牙俐齿,这会子倒是不装了......”

      话音未落,段砚猛地出手,倒不是攻击,却是如闪电般地攥住了宋鹤吟纤细的手腕,将人猝不及防地往自己身前一带!

      宋鹤吟轻哼一声,被这股强劲的力道扯得扑向前去,险些撞倒在段砚怀中。

      “心思?”段砚攥着他的手腕,指腹能清晰感受到那节腕骨伶仃的轮廓和微凉的皮肤。

      他的另一只手顺势扣住了宋鹤吟的腰侧,将人半禁锢在软垫和自己身躯构成的狭小空间里,低头逼近,“你藏了什么心思?”

      段砚每每瞧着这人,便忍不住将目光聚焦在他眉心的红痕上,凑得近了便看的更清楚些。

      目光下移,撞进他那带了点勾人意味的瞳孔里。

      “光说我有什么意思,倒不如说说侯爷你吧。”宋鹤吟将段砚推开,道,“你说你一介武夫,一回京就被圣上收了兵权,安排在一个正四品的文职上,你非但没有怨声载道,反倒是坦然受之......”

      “侯爷,又是藏了什么心思?”

      段砚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挑眉道:“本侯能藏什么心思?战场上每日喊打喊杀的日子早就玩腻了,如今换了个文职,权当换个玩法......如是若是有兴趣,本侯带你玩儿啊。”

      “怎么?你不信?”段砚见宋鹤吟意味不明地勾唇。

      宋鹤吟反扣住段砚的手,“小侯爷,你演好你的纨绔,下官走下官的路,这本就两不相误,何必要硬扯在一块儿?”

      “你我各退一步,如何?”

      呵。各退一步?休想。

      “如是啊,那日本侯回京,你就送了本侯这么大一个见面礼,”段砚脸上的笑容敛了敛,转移话题,“你咬我的这笔账,还没跟你算呢!”

      “本侯究竟如何惹得你不高兴了,竟让你忍心这样下死口?”

      宋鹤吟沉吟不语,他那日不过是因段砚对他的刁难感到委屈,本能地想要给他些果子吃罢了,他本能地做出反应,至于旁的,倒是没多想......

      “疼么?”宋鹤吟没有回答他的话,反倒是问。

      “你也试试?”

      “疼就对了。”宋鹤吟冷声说,却也不多做解释。

      段砚嗤笑一声,问道:“你都不问问庆功宴那夜案子的事?”

      宋鹤吟冷笑:“小侯爷若是真想告诉下官,还用得着在这里拐弯抹角?”

      “那好,换本侯问你。”段砚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说说,那晚你又是为何要杀那人?”

      闻言,宋鹤吟先是一愣,讽刺道:“小侯爷还当真是可笑,我不杀他,难不成等着他来杀我?”

      “......是么?”

      那件事后,段砚他的确查到放火之人的确是王凝安排的,说明宋鹤吟他不过是将计就计,况且他那晚也听到了宋鹤吟的话——【让我猜猜,你接下来的计划是放火烧了这偏殿,然后嫁祸给别人对么?】

      宋鹤吟口中的别人指的就是段砚自己,他又怎会不知。

      宋鹤吟没有让王凝的计划得逞,这也算是帮他一把,可如若这样那非说是他写了那封调换行军路线的信,也就犯了冲......

      段砚倒是觉得,这些人这些事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段砚扣着宋鹤吟的力道突然收紧,指腹顺着那细弱的腕骨往下滑,没探几寸,便触到了他广袖下藏着的硬物。

      “藏了什么?”段砚轻轻挑眉,指尖故意往那处按了按。

      他早就发现宋鹤吟目光时不时地往袖口处瞥,没想到还真藏了东西。

      宋鹤吟脸色骤变,原本薄红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他不能让段砚瞧见那枚玉佩,若是真的给他此时瞧见了,那有很多事根本与他说不清。

      宋鹤吟另一只手本能地拍向段砚的手背,呵斥道:“这与你无关,放手!”

      “放手?”段砚非但没有松手,反倒顺势向前一倾,将他压在了车厢的角内。宋鹤吟挣扎间,腿上的书卷滑下,在马车上落了一地。

      那枚藏在他袖内的玉佩在两人的拉扯间,隔着衣裳料子,硌得愈发明显。

      宋鹤吟那冷淡的眸子里,竟也浮上来几分惊恐。

      “如是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么?”段砚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轻笑道,“那本侯可得瞧仔细了。”

      说着,他便要再次将手探进他的广袖。

      这马车本就不大,两人在马车内撞得咚咚咚的响,宋鹤吟从软垫上摔下来,整个背着地时他连疼痛都忘记了,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将人挡住。

      “段逸徵!”他警告道。

      段砚愣在了原地,这一声却仍将段砚拉回了数年前。

      他曾经欺负阿临时,他似乎也是这般叫他的名字。

      ......

      就在此时,马车帘子却突然被一人掀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彼此彼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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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修文回来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