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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彼此彼此(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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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上萧临突然好奇地问道:“如是可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了逸徵?”
宋鹤吟顿了顿,像是在思考,半响他摇头道:“下官也不知。”
萧临无奈地摇头,拍了拍宋鹤吟的手,好意提醒道:“小时候我也是被他这么欺负来的,我总担心你性子太软,偏偏他又玩心重,就爱故意逗你、欺负你寻乐子。你可得多上点心,别总让他拿捏住了。”
宋鹤吟抽手回来,轻轻应了一声。
什么狗屁小时候,还真当自己和段砚是青梅竹马了。
只怕萧临说这是故意说番话,他不过是想让宋鹤吟对段砚多几分敌意。
马车快到萧府时,宋鹤吟像是又想起了当初他被逐出门的那日......车轮滚动的声音就像是瓷杯滚下石阶,碎了满地,伸手去捡反倒被割伤。
门环上的铜绿比记忆里要深上几分,宋鹤吟指尖轻轻拂过,他记得这扇门,以前他总是盼着能正大光明地从这扇门走出去。
可惜他在这里生活了九年,走过这扇门的次数屈指可数。
刚刚穿过庭院,便有人来将萧临唤走,说是府上有急事需处理,宋鹤吟便由着刘管家带去书房取东西。
取完东西,仍不见萧临回来,那刘管家便道:“宋大人稍候,小的去瞧瞧公子那边的情况,可要小的先引你去正厅坐坐?”
宋鹤吟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无妨,我自己看看此处便是,免得叨扰。”
那刘管家见他通情达理,又叮嘱了两句,便匆匆赶往前院去了。
待脚步声远去,宋鹤吟方才叹了口气,才敢抬起双眼来再次瞧瞧这萧府。
自从父母战死后,这萧府上上下下都是由萧临打理的,这府上的布置已经完全不同往昔了。
宋鹤吟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了下来,指尖划过粗糙的树皮,只觉得心尖无意识地抽疼了起来——他以前总是爱在这里看书。
在这萧府上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空气,似乎都在提醒他过往的那些痛苦。
天空渐渐阴了起来,偶然间吹来几缕凉飕飕的风,摩挲着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要下雨。
宋鹤吟望着上头婆娑摇曳的树影,走到槐树背后,靠墙的那方,扒开藤蔓,指尖探进树干上那个拳头大的树洞里,直到触碰到里面的那块冰凉的东西方才松了口气。
还好,它还在。
他收回手,只见一枚半大不小的玉佩,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里。那玉佩泛着乳白掺杂着浓浓旧意,像是被十年光阴蒙上了一层纱。
【阿临体弱,带着玉佩能安神】
这东西曾经也是段砚给他的,后来他正与他怄气,便将玉佩藏在此处,心想着以后再也不要拿出来。
可如今他今日来萧府,最想取的就是它。
正要将玉佩攥紧,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刘管家的声音:“宋大人,您在何处?公子让小的来请您去前院。”
脚步声越来越近,脚踩过青石板的脆响清晰可闻,宋鹤吟心一沉,忙将玉佩塞进袖中,却不慎让玉佩边缘刮过袖口,没顺利塞进去。
“宋大人?”刘管家的声音停在槐树旁,阴影罩了过来。
宋鹤吟缓缓转身,指尖悄悄将袖口的褶皱抚平,扯出温和的笑:“方才瞧着这槐树苍劲,一时入了神,倒让管家费心了。”
那刘管家目光在他的袖口扫了一圈,又看了一眼槐树,语气带了点试探,“这槐树是老夫人当年亲手种的,公子掌家后倒是少有人靠近了,宋大人若是喜欢改日小的给您折枝槐花?”
“这倒是不必。”宋鹤吟垂眸,避开对方的视线
刘管家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方道:“公子让小的来引您去前院,段小侯爷如今也在,宋大人请随我来。”
听到段砚也在,他捏住那玉佩的手指又紧了紧,一面走着,一面故意问道:“萧大人和这段小侯爷的关系,是打小以来就这般要好的么?”
“那是,”管家道,“若是当初老爷和夫人并未战死沙场的话,只怕是要和段家将这门亲事都给定下咯。”
这倒是可笑,以前段砚来找他都是翻院墙来找的,连后院的下人知道两人关系的都甚少,更何况萧将军和夫人...哪来的什么定下亲事。
正说着,便已瞧见不远处有两人坐在那石桌旁逗着一只黄色小狗。
刘管家道:“公子和段小侯爷之间有一种‘亲’,那是你我这种旁人都无法插足进去的,你看他们这些年无论吵过多少次架,到最后还不是会手挽着手在一块玩?”
“能有一个如此要好的知己倒真是让宋某歆羡不已......”宋鹤吟淡淡地道。
知己又如何?十年前,段砚还不是失约了......
“不过管家所说的‘亲’......究竟为何物?”
那刘管家笑笑,颇为得意,“这个嘛一时半会用言语解释不清楚,若是宋大人也和他们一块儿长大自然就明白了。”
在他被逐出萧府以前还从未见过这刘管家,这人是后面才来的,却要装作自己已经在这府上待了大半辈子的样子......看来原先知道这府上秘密的人也被萧临给换掉了。
说起来这次回到萧府还未曾见到张恬——当初给他动刑,并且将他送出萧府的那人。
当年张恬给他动刑,将他“抛尸”乱葬岗,又险些将他踹到窒息。
【有多远滚多远,这里可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对方的话在宋鹤吟耳边响起,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触摸到了面具下的伤痕,很疼。
这笔账,他一定要跟他算!
另一边,两人并未注意到刘管家引着宋鹤吟来了,只是将目光都放在了石桌上的那只小黄狗身上。
宋鹤吟瞥见段砚从袖中摸出了条虎牙吊坠给萧临,是曾经段砚给他的。
当初宋鹤吟被丢弃在乱葬岗的那晚,萧临亲手把这吊坠从他手里抢走,为何这坠子现在却又到了段砚的手上?
只听段砚道:“阿临,这东西以前是你的,现在仍是你的。”
宋鹤吟记得以前段砚给他这坠子的时候说:【阿临你带着它,只要想我的时候,我就出现了。】
而那个雨夜他分明紧紧把这东西握在手里,却也不见段砚来。
当年,段砚他食言了,可是在宋鹤吟的记忆里,当他还是阿临的时候,段砚从未骗过他。
为何当年自他被萧临折断双腿被关起来之后,就从未见段砚翻墙来找过他?
哪怕段砚来寻过他一次,或许也不会有后来的事发生。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在偏偏那段日子里,段砚从未来找过他?
这时候刘管家走了上来:“公子,宋大人带到了。”
“如是!”萧临瞧见他站起身,脸上满是恍然,“你瞧我这记性!刚和段小侯爷在这逗狗,一不留神就忘了你还在等着——都怪我,竟把这么重要的事给搁了!”
宋鹤吟眸色微敛,“......这倒是不要紧。”
段砚余光瞥见了宋鹤吟,却并不拿正眼瞧他,“还真是哪里都能碰上宋大人啊。”
不待宋鹤吟开口,萧临却道:“逸徵,是我让如是来取东西。”
宋鹤吟微微蹙眉,三个人同处一室时,他总见着段砚和萧临眉来眼去,他在这儿倒是显得碍眼了,倒不如离得远些。
像段砚这般的眼瞎货,就该给他点颜色瞧瞧才是。
不知怎么的,话音刚落天上就开始打下了雨点子。
见雨慢慢开始下大,段砚将小狗抱起来,给它挡着雨,问道:“听闻宋大人体弱多病,那日庆功宴见宋大人面颊生晕,还以为终于养好了元气,这怎的又缠绵病榻了数日?”
段砚唇瓣的笑意,如同淬了毒的刃。
他明知宋鹤吟这般都是拜他所赐,却还要对他故作关心。
这时候,宋鹤吟瞧见,段砚伸手替萧临挡住了落下来的雨。
“阿临,仔细着凉。”
宋鹤吟喉结无意识滚了滚,“下官这是打小落下的病根,哪能指望短日就好转?侯爷本就日理万机,实不敢劳烦您费这份心。”
宋鹤吟看了看他,转身对萧临道:“若无什么事,那么下官先就告辞了。”
段砚挑眉迎上宋鹤吟的目光,像是在说:这么着急就想走?
宋鹤吟无视他,正要离去,却听萧临道:“唉如是,等等,这会正下着雨,看这架势要不了一会就下大了,何不在府上坐会?等雨小些了再走。”
他想起宋鹤吟是乘自己的马车来府上的。
宋鹤吟垂眸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这不妥,我现下还要赶往靖武将军府上给三小姐授课。”
他并不看段砚,却知道如今对方定然用着弯刀般的眼神望着自己。
“这样,逸徵,我记得今日来是坐的马车吧。”萧临道。
“这只狗还太小,怕骑马颠着它,便换了马车。”段砚道,“怎么了?阿临。”
所以段砚这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你正好也要回府,不如就顺便捎宋大人一程。”
宋鹤吟瞧见了萧临脸上挂着温润地笑,似又望见了他那张虚假面具底下的那双恐怖的脸。
他明知段砚对他有敌意,却还故意让两人坐同一辆马车。
不过,他这般费劲心思挑起两人的争端,无非是想让一方除掉另一方,再不济也是弄得两败俱伤。
当初萧将军和夫人战死沙场的事,萧临一直怨恨着段家,萧将军和段将军是战场上的过命之交,若不是那时候段将军伤了腿,也轮不到萧将军替他上战场,或许死在北疆的也不会成为萧家人。
因着这事,萧临恨透了段家以及段砚,如今看来,他想要除掉段砚无非是在情理之中。
宋鹤吟眸子稍稍动了动,似要开口婉拒。
“行啊宋大人,”段砚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爽快,“那你便随本侯一同回去吧。”
说罢,脸上便闪过了一层阴鸷,起身对一旁的宋鹤吟道:“还愣着做什么?难不成要本侯亲自抱你上马车?”
“…… ”
萧临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勾了勾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