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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杏花烟雨(一) ...

  •   段砚站在船的甲板上,吹着江风。

      夜晚的江上,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黑暗,段砚吹了会儿风觉得无聊了便自觉离开了。

      船舱内点着烛火,那点暖融融的光顺着床榻缓缓爬上了宋鹤吟的脊背。

      屏风上映出一道衣衫半退的影子,那影子手中拿着只膏药,头微微往后扬,企图望到背上的那道伤口,为之上药。

      只听一道呼呼声在耳边响起,江风从半掩着的窗户外钻了进来。

      宋鹤吟神色稍滞,随即便将自己半褪的衣衫拉了起来。

      他已经习惯了段砚这般不打招呼,便直接翻他窗户的行为。

      段砚倚靠在窗台上,扭头漫不经心地道:“如是啊,这几日不见你,可是让本侯思绵绵而增慕,也耿耿而不能寐。”

      说着,段砚便起身走向宋鹤吟,从他手里将那瓶药膏抽走,看了他一眼道:“你上你的药,本侯赏本侯的景,本就是两不相误的事,如是何必如此?”

      “想要本侯帮你上药?”

      “还我。”宋鹤吟语气微沉。

      宋鹤吟伸手欲从段砚手中将药膏抢回来,却没想到,段砚手一抬,竟让他扑了个空。

      药膏没抢回来,反倒是拉扯到了背上的伤口。

      宋鹤吟咬牙闷哼一声,敛眉轻叹,“我自己来。”

      “你看得见么?”段砚轻笑道。

      段砚这话说的倒是说对了,宋鹤吟他自己上药,是根本看不见的至多只能简单地糊弄一下。

      闻言,宋鹤吟没恼,反倒是嗤笑了一声,放缓了声音道:“小侯爷做人做的倒是......体贴入微。”

      话罢,宋鹤吟便感觉段砚的手往自己的腰上掐了一记。

      !!!

      段砚笑意盈盈,说话的语气里带了点戏谑,“听闻楚宫的美人细腰是为了投王之所好......如是这腰细得,又是为了投谁之所好呢?”

      段砚硬生生把这个典故和宋鹤吟扯到了一块。

      宋鹤吟叹了口气,微微侧过头,眼底换上了几分笑意,“小侯爷只听过楚宫腰一说,难道就不曾听闻沈郎腰?”

      “我这不过是因......病魔缠身,日渐消瘦所致罢了。”

      宋鹤吟的目光在段砚身上落了一瞬,只见段砚修长的指尖往那药膏昀了一昀。

      见状,宋鹤吟便将声音压得更低,道:“既然小侯爷非要献殷勤......那便依你。”

      如若是寻常,宋鹤吟铁定会将段砚手中的药抢回去,而后让他滚,怎的今晚却偏生松了口?

      段砚微微眯起眼睛,他不过是想撩拨一下宋鹤吟,本就没打算当真给他上药。

      如今宋鹤吟把药膏塞到他手中,指尖划过自己的掌心之时,段砚竟愣了一瞬,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段砚失声一笑,将沾有膏药的指腹往宋鹤吟后腰受伤的地方抹了上去。

      指腹擦过那道伤口时,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段砚能感觉到,那膏药微微的凉意,贴到宋鹤吟的伤口上时,惹得他脊背轻轻绷紧。

      “疼不疼?”段砚象征性地问了一句,“怎么弄的?”

      宋鹤吟背对着段砚,沉吟不语。

      不答话?准是又在做什么坏事的时候留下的。

      思及此,段砚指尖稍稍用力在伤口边缘摁了摁。

      段砚一摁,宋鹤吟回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写得不是怒,更多的是被冒犯到了的意思。

      看来是疼的......

      涂完药后,段砚故作嫌弃地捻了捻指尖上的药膏,抬手便往宋鹤吟后腰的软肉上揩了揩,语气懒怠,“沾了一手,怪腻的。”

      也正是此时,段砚不经意间瞥见了宋鹤吟后腰上的那颗红痣,正血滴滴地映在上头,格外的显眼。

      段砚低笑一声,语气轻浮:“哟,这儿竟然......还长有颗痣。”

      说着,段砚便用拇指轻轻划过那地方,宋鹤吟睫毛猛颤了颤,指尖悄然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本侯听人说,前世爱人落泪之地,在来世将会变成一颗痣......”

      “谁会伏在你这里哭......?”

      段砚瞧见宋鹤吟后腰的那颗红痣,心里想着的是:宋如是他太瘦了,倘若当真有人趴在他背上,岂不会将他这人活生生压断?

      ......

      段砚随即玩笑道:“你说...若是本侯也在你身上落一滴泪,会成来世的印记么?”

      宋鹤吟回眸看了段砚一眼,缓缓将自己半褪的衣衫拉起来,面不改色地道:“那你倒是哭一个来看看。”

      闻言,段砚勾起唇角,笑意更深:“那你这算是承认与本侯是两情相悦了?”

      话音一落,屋子内静了一瞬,烛火烧得“噼啪”响了两声后,只听宋鹤吟没有半分犹豫地道:“我有心上人。”

      段砚:“......”

      此话一出,段砚脸上的笑意滞了滞,有些无奈地挑眉:“喂,你竟还......”

      宋鹤吟抬眸瞥见窗外,忖了良久。

      他说:“是我从小...就喜欢的......”喜欢了这些年。

      宋鹤吟这么一说,段砚顿时觉得他以前做的都是些无用功,既然宋鹤吟早就有心上人,又为何花心思在他身上!!!

      段砚微微抬起下巴,脸颊上的梨涡也消失了,指尖搭在榻边轻点:“呵,从小就喜欢......还是青梅竹马?”

      不是为何,段砚竟从自己的语气里听出了点愠怒,许是因自己被宋鹤吟玩弄了一遭。

      “那他死了没?”段砚想起之前宋鹤吟说的那人,他不确定这是否就是同一个人。

      宋鹤吟侧身朝榻上躺了下去,用手枕着脑袋,轻轻闭上了眼,闻言,他也只是勾了勾唇,并不回答段砚的话。

      段砚推了推宋鹤吟,只见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一味地装死,自觉没趣,便翻窗出去了。

      甲板上江风一吹,将段砚的发丝掀起,他瞬间感到了几分凉意,

      段砚不自觉地走到船下层的马厩,黑暗中西江月瞧见段砚来后,便起身一个劲儿地往他掌心里蹭。

      “他竟有心上人?”段砚一面给西江月顺着鬃毛,一面低声重复。

      西江月的马蹄在地上不安地剐蹭着,似乎在叫嚷着段砚带它出去跑上几圈。

      段砚吻了吻西江月的额头,轻拍着它,以作安抚,“现在不行。”

      段砚的语气里带了点烦躁,现在是在船上,如何出去跑?

      片刻后,段砚顿时想起了曾经段昀在府上问宋鹤吟的话。

      当时宋鹤吟回答的是:下官没有心上人。

      可如今却又说他有......这又是怎么回事?

      当时不敢承认,现在敢直面自己的心了?

      月光照不出段砚的脸色。只听他哼笑了一声,不屑地道:“既然都不敢承认了,那能有多喜欢?!”

      -

      段砚和宋鹤吟离京的第二日,宫中便传来消息,正在禁足中的二皇子突毙,死状极惨。

      经大理寺的尸检,发现其体内残留着远超常例的强效春/药,为顾全皇家的体面,最终将这件事强行压了下去。

      然而市井间流言纷纷,皆道二皇子是行房/事时用药过猛,死于马上风。

      夜里,段时嬝从宫中回到长公主府,正准备回房时,便见着春桃朝着自己走来。

      春桃踱步到段时嬝跟前,低声道:“驸马,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段时嬝知道纪锦唤她过去定是要问她,今日弘文帝召她进宫都与她说了些什么。

      也罢,她正巧也有一事还得要纪锦帮忙。

      微微颔首过后,段时嬝便由着春桃带领着去了。

      屋子内的烛火亮堂堂的,这说来也奇怪,自段时嬝进入这长公主府后,见到的从来都是一片耀眼的亮光。

      尤其是到了晚上,有时甚至夜深了,段时嬝仍瞧见纪锦房间内的烛火悠悠晃着。

      段时嬝绕过屏风,瞧见灯影下,纪锦正专注地修剪着那株种在钧窑玫瑰紫釉器内的长春花。

      随着一声接一声的咔嚓响,花叶一片片从上头零落下来。

      见到来人,纪锦并未放下花剪,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平淡地问道:“今日皇兄召你去宫里...都说了些什么?”

      闻言,段时嬝微微垂眸,她想起了今日在宫中弘文帝对她说的话,她原是不打算将那些话告诉纪锦的。

      毕竟若是纪锦当真有如弘文帝说的那般的心思,她说了倒是......

      只听“啪”的一声清响,纪锦将手中的花剪搁下,冷笑一声:“你不说,我也知道。”

      她知道......

      如此便说明纪锦的确在弘文帝身旁安排了眼线。

      也的确留有弘文帝所说的那些心思。

      纪锦想要助太后登上龙椅,而她要做皇太女,做下一任的江山继承人。

      纪锦将眸光收回,落到了长春花的花瓣上,用手轻轻摘了一朵花下来,缓步走到了茶几旁坐下。

      她道:“世人一说红颜祸水...一说哲妇倾城...他们常把一个王朝的覆灭,怪罪到女子身上。”

      “女子不过是失败者粉饰无能的遮羞布罢了。”
      纪锦道:“可我不信这虚妄的定论......万里江山,从不是某个人的附属品,更不该由女子来背负这千古骂名。”

      闻言,段时嬝一时不知当如何开口。

      弘文帝今日的确对她说了许多,太后临朝称制那些年留下的所谓的“烂摊子”,段时嬝可从未赞同过他的说辞。

      纪锦拍了拍身旁的软垫,示意段时嬝过去。

      段时嬝在纪锦身旁坐下后,听她叹了口气,轻笑道:“皇兄这是挑中你,他要用你,用你来防着本宫......”

      话罢,纪锦轻声地问道:“你......肯给他用么?”

      那夜纪舒愈谋反,按照纪锦的计划,段时嬝救驾及时,本该是想让弘文帝对她们“夫妻”二人打消疑虑的。

      没承想弘文帝不但没有打消对纪锦的疑虑,反倒是想利用起她的驸马来对付她了。

      段时嬝的目光落到纪锦身上良久,瞧见对方似又有些䟊急地想将脸撇过去,段时嬝笑出了声。

      段时嬝瞥了一眼茶几上放着的那封信,紧接着便将纪锦手中捏着的那朵长春花拿了过来。

      “给他用?是殿下多心了。”段时嬝微微挑眉。

      她段惊浛才不是那样的人,弘文帝想要的,可不是她想要的。

      说着,段时嬝便又往案上的那封信笺瞥了几眼,纪锦似乎是发现了她的举动,不慌不忙地将那信笺拿起来放在烛火下烧了。

      可上面的内容却已被段时嬝看去了......

      信上的人是让纪锦帮忙照顾充入掖庭宫为奴的兰家母女。

      竟还有别的人......

      段时嬝敛眉,因为段语妙给她写了封信,也是为着同样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段时嬝瞧见了那信上头的字,总觉得以前在哪见过......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杏花烟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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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修文回来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