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3、坐怀不乱(二) ...

  •   段砚去的时候,湖畔边上挤满了围观的人。

      方才落水之人已然被捞了上来,却已经气绝身亡了。

      那管事的上前来,按照段砚的吩咐,将在场的公子小姐们都驱散开。

      管事的人上来解释道:“侯爷,这人原是今日来这绣球院内送货的,从到这府上起便从未语人发生过龃龉,想必是自己失足落了水,也未可知。”

      段砚看了那管事的一眼,随即将目光移向了那死者身上。

      只是这一瞥,段砚便发现了他身/下压着的什么东西,在阳光下微微地发着光,乍一看还以为是水渍。

      段砚用木夹将那东西从那人身/下,夹了起来,放到了布帛上。

      “侯、侯爷......这东西是?”那管事的不懂,怯生生地问道。

      段砚用布帛将那东西上头的水渍擦了干净。

      是块儿虎符......

      这东西大多是用于卖货方和卖货方接头交货时所用。

      段砚眸色一深,对那管事的人道:“今日,你都瞧见了些什么?”

      那管事的人一愣,明白了段砚的意思,吓得双腿一抖,“小的,小的什么也没瞧见。”

      “很好。”段砚吩咐道,“你现在去核对这人的身份。”

      不过片刻,大理寺的人赶到后,便将死者抬了回去。

      容膝轩。

      芷兰堂的林大夫来了一趟,帮宋鹤吟处理了额角的伤口,开了点药便离开了。

      宋鹤吟一直昏迷不醒,宋瑞一会儿在院子里煎药,一会儿又进屋去瞧瞧宋鹤吟的情况。

      他每次回到院子里的时候,都望了一眼屋顶上方,白易一直待在上头,每次看每次都在。

      宋瑞扇着火,问道:“喂,你一直待在这儿作甚?”

      白易冷眼扫他,只道:“这是侯爷的命令。”

      “哦。”宋瑞觉得此人甚是无趣。

      沉默片刻后,又问:“你方才为何要杀那人?”

      上头的人没有立刻作答,过了会儿又重复道:“这是侯爷的命令。”

      宋瑞白了他一眼,转而继续煎药,只听身后传来脚步落地的轻响。

      宋瑞转头一看,是白易从上头下来了。

      “你家公子被人跟踪了。”

      宋瑞手中摇动的蒲扇一滞,惊道:“什么时候的事?!”

      白易沉吟不答。

      宋瑞放下蒲扇叫了起来,“完了完了,那这些日子公子的一举一动岂不是都被那货得知了?”

      白易面不改色:“自然。”

      宋瑞一时间气得面色青紫变换,“这也太不像话了!!!”

      “若说是公子的政敌,来打探他的情况,那都会比这些变态好太多太多!”

      宋瑞拿起扇子,用力一煽,嘀咕道:“公子在家要提防着他老子,来京城了还要提防着这些登徒子,这日子哪一天是好过的。”

      白易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没头没脑地冷冷地回了一句:“你家公子太矫情。”

      此话一出,宋瑞立刻炸毛,蹦了起来,道:“我家公子这些年过得都是苦日子,他从未哭过,从未叫过,哪里就矫情了?”

      “我看矫情的是你家侯爷才对吧!”

      白易说一句话,宋瑞便顶他十句话,到最后白易觉得无言以对,便自觉回到了屋顶上去。

      天渐渐暗了下来,大而黄的月亮挂在深黑的夜色中,像是奢丽的信笺上落了一滴珠泪。

      周遭的人渐渐入了睡,容膝轩的烛火还悠悠地亮着。

      宋鹤吟自昏迷后便一直不醒,更糟的是这会子竟又发起热来。

      夜里,段砚来了一趟容膝轩,正巧撞见这等情况。

      宋鹤吟双眼紧闭着躺在榻上,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干燥发白,额间覆着一块半干的冷帕。

      整个人像是被高温炙烤而即将裂开的玉瓷。

      段砚上前用手背轻碰了下宋鹤吟烧得通红的脸颊,“这么烫?”

      怕是一直这样烧下去,脑子都要烧坏了。

      段砚转头问宋瑞,“请大夫来看过没有?”

      宋瑞红着眼眶,低声道“请了。大夫说,公子这是旧年留下的病根,哪怕是开方也只能暂时缓解,除不了根。”

      “这病三分靠治,七分靠养,可公子他......”

      且不说俸禄的问题,宋鹤吟身上背着太多的责任,担子太重,他放不下,他根本就没机会养病,以至于身子一日比一日差。

      段砚没说话,只在榻边坐下,伸手将那块歪了的帕子给他扶正,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宋鹤吟的额角。

      似乎是感受到了外界的一丝凉意,昏沉中的宋鹤吟无意识地蜷了蜷身子。

      他循着那点令人舒适的温度,迷迷糊糊地将滚烫的额头贴向段砚微凉的掌心,像是十冬腊月里被人遗弃在街头巷尾的一只小猫。

      紧接着,宋鹤吟仿佛陷入了更深的梦魇,跳动的眼皮仿佛是烛火被风吹得颤巍巍的。

      宋鹤吟无意识地伸出手在空中抓挠了一下,精准地攥住了段砚的衣袖角。

      他死死地攥着,仿佛就像小孩儿攥着母亲袖子睡着,不让她离开那般。

      那衣角被宋鹤吟攥得发绉,段砚刚想将那衣角从宋鹤吟手中抽出来,却不料宋鹤吟却将之凑到了自己的鼻尖处。

      然后,他一面颤抖着,一面凭借着本能将自己滚烫的身子,一点一点往段砚的方向蜷缩、靠近,那方帕子也因此从他的额头滑落。

      段砚有些被宋鹤吟这从未示人的脆弱模样冲击到了。

      “放手。”

      宋鹤吟显然是没听到对方的话的。

      段砚微微挑眉,用指尖戳了戳宋鹤吟的额头,低声骂道:“现在这幅模样,就该让你醒着的时候看看。”

      段砚抬起手来,纵使宋鹤吟听不见,他仍是有些不耐烦地道:“放开。”

      就在段砚准备将宋鹤吟的手从自己的袖口上掰开的时候,却听到了宋鹤吟埋在布料间,一声细弱游丝却无比清晰的梦呓。

      “......哥哥”

      不等段砚反应过来,宋鹤吟再次出了声,带着委屈与无助:“......哥哥...我好疼.....”

      宋鹤吟一面呢喃着,一面吮吻着手中攥着的衣裳料子。

      这一道声音直直往段砚心里头砖去,心头像是被一只淬了毒的银簪狠狠搅了一下。

      他瞳孔微缩,就连手上的动作也滞住了。

      自回京以来,段砚就不知宋鹤吟的这声“哥哥”唤得究竟是谁?

      他原本都快将这事给忘了,可如今又听他这么一声轻唤,又立刻警惕了起来。

      段砚想,大抵宋鹤吟口中唤的那人和他的关系,就像是小时候他和阿临那般?

      可这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宋鹤吟半边身子都贴在了段砚身侧,努力靠着他。

      段砚有些无措,想将人推开,但不知怎的听见他的声音,却又有些不忍了。

      宋鹤吟的额角被冷汗打湿,发髻混乱地贴在上头,将他的半张脸都遮住了,段砚伸了伸手,动作僵硬地替他将贴在额上的湿发抚开。

      只是这一抚,便将宋鹤吟眉心的那道红痕给露了出来,

      段砚凝望着那道红痕,心里生出一阵不适,但又鬼使神差地伸手用指腹在上头蹭了蹭。

      也不知他究竟是想到了什么,顿时心底一酸,收回目光不忍再看了。

      段砚不住揉搓着指尖的湿意,心头暗道:宋如是他究竟是什么人......?

      宋鹤吟攥着段压袖角的手指都泛了白,段砚一时走不开只得在一旁坐着。

      段砚的目光在这屋子里四处打量,先是落在了柜子旁的那只琵琶上,而后又落在了宋鹤吟床榻内放着的那只匣子上。

      木匣子......

      上回他来的时候,便见着宋鹤吟正往这匣子里放东西。

      段砚挑了挑眉,竟随手将那木匣子拿了过来。

      这不过是一只极为普通的,用来存放东西用的木匣子,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段砚的手搭在铜扣上,将这木匣子抬起了一条缝,烛火趁机从外头溜进去了一点。

      还未看清里头装的是什么,只见一只手从横截里杀将出来,将那匣子“啪”的一下盖住。

      宋瑞将那木匣子从段砚手中抢了回来,道:“这里面放的都是公子从家乡带来的私人物品,若是让公子得知外人在未经他的同意下就打开了,会不高兴的。”

      私人物品?

      段砚轻笑一声,“行,既如此本侯不看便是。”

      说着,宋瑞便出去了,连同着将那只木匣子也带了出去。

      外头一片漆黑,宋瑞将匣子微微打开了条缝,瞧见宋鹤吟果真是将玉佩放在了这里面的。

      他松了口气,将木匣子合上,心里感叹:幸亏自己出现得及时,若是让段小侯爷瞧见了里头的玉佩,指不定又要怀疑公子是偷了萧大人的东西,或者别的什么了。

      -

      段砚回到大理寺的时候,已经是亥时四刻了。

      白易瞧见更前躺着的尸首,问道:“侯爷,此人......”

      “此人是因误食了,曼陀罗粉致幻而失足落水的。”

      段砚看了他一眼道:“此外身份有疑,今日那管事的花名册上登记的名字并非是他的。”

      “那这人趁机潜入赏花宴是要做什么?”

      “这倒是不知。”段砚对着他的尸体抬了抬下巴,示意白易道,“你瞧他脚上穿的是什么?”

      “木屐?”白易平淡地道,“他是江南那一带的人......?”

      段砚将衣襟内夫人虎符拿出来扣在案上,“如果这人当真是从江南来的,他身上还带有接头用的虎符,你觉得他有何目的......?”

      “上次段斌离开京城要去的地方...是临安。”段砚的话一刀见血。

      白易顿了顿,低声道:“侯爷的意思是,这人是来京城...拿货的。”

      “既然是来拿货的,那京城里就定不止他一人,”段砚断定道,“且现在虎符丢了,两方人接不上头,一时也不会离开京城。”

      “这些日子加强排查,此人去过的任何地方都不要放过。”

      白易领命,正要出去之时,却瞧见段砚的长袖缺了一角,缺口平整,像是被刻意拿剪刀剪断的。

      段砚见状瞥了一眼自己的袖口,笑花溅到眼睛里去,悻悻地道:“他倒是糟蹋本侯两件衣裳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修文回来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