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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暗流汹涌(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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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鹤吟咳嗽着,攥着窗沿的那只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段砚的目光在他手上顿了顿,下一秒便微微俯身牵起了宋鹤吟搭在窗边的手,像是在雪天里捧起的一块要化掉的冰。
“嘶——”段砚故意倒吸了口冷气,关怀道,“手这样凉?是这夜风太冷,还是说如是见了本侯心绪难平?”
宋鹤吟瞥了他一眼,试图收回,却被他紧紧握住,拇指在手背那道伤痕的边缘轻轻摩挲着。
段砚的手上有茧子,他轻轻一摩挲,这调情似的动作,勾起宋鹤吟心里一阵微痒,像是有什么稀罕的东西一刹间从眼前溜走了,没抓住。
“看来......”段砚动作顿了顿,唇边的笑意未减,抬眸与宋鹤吟的目光相逢,“如是方才处理的‘琐事’颇为棘手啊。”
“松手。”宋鹤吟的声音冷的像是霜雪。
“急什么?”
段砚轻笑一声,手指摁了摁伤口边缘,宋鹤吟闷哼一声,睫毛猛地颤了颤,“这伤可得处理干净。若是留了疤,本侯......会心疼的。”
闻言,宋鹤吟却是低笑了一声,偏头问:“心疼?”
话罢,他手上使力,将段砚狠狠朝着马车内一拽,将人半截身子都拽进了车厢内。
马车内比外头还黑,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月光,刚好勾勒出宋鹤吟近在咫尺的轮廓,他墨发垂落几缕在额前,侧脸冷白的像玉,唯有那眉心处坠着点红。
宋鹤吟这人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力气倒是不小。
“怎么?这就舍不得本侯了?”
段砚伸手指尖刚要触碰到宋鹤吟的脸庞时,却被他抓住。
下一刻,宋鹤吟贴了过来,温热的气息扫过段砚的耳廓,清冽的嗓音裹挟着哑意。
“小侯爷既然心疼我......”
宋鹤吟攥着段砚的指尖下意识地划过他的手背,狠厉的语气中带了点勾人的尾音,“那就别误了我处理伤口的时间!”
段砚呼吸顿了顿,鼻尖萦绕着宋鹤吟身上的香火味。
香火味......宋鹤吟身上如何会有这味道?
段砚垂眸望着他的眉心,轻笑一声,“哦?这算是求本侯了?早这样不就好了——”
两人四目相对。
“既然你主动撩拨......那本侯就更舍得放你走了,这可怎么办?”
宋鹤吟指尖猛的一收回,没再拽他,他瞥了一眼旁边,如今时间本就紧迫,他可没有功夫陪段砚在这里耗下去。
“段逸徵,你非要逼我?”他的语气恢复了方才的冷。
“逼你什么?”段砚正身,假装不明白,“逼你承认想要本侯疼你?”
......
宋鹤吟沉吟不语。
黑暗中,段砚再次闻到了那股子淡淡的香火味,他神色暗了暗,问道:“你今日去了哪里?”
宋鹤吟亦是没有回答他的话,外头的宋瑞听到后便道:“公子近些日子总是失眠、梦魇,因此才去城外济露寺找了慧能法师参禅。”
失眠?梦魇?怕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段砚轻笑一声,猜他这幅样子他定是有急事要去办,故而也不再逗他,“小没良心的。罢了,本侯不耽误你治伤的时间就是了。”
说罢,段砚便驾着西江月踏破月光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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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砚去外头溜了一圈回来后,刚一在府上落脚,就又见着了白易。
“侯爷,刚刚传来消息说皇陵那边丢了三枚银锭,大理寺这会儿还等着您过去处理案子。”
段砚打了个哈欠,“麻烦。”
说罢,便再次跨上了马,赶往了大理寺。
段砚斜歪在椅子上,指尖轻扣着铜印,见有人进来,抬了抬眼皮,语气散漫,“这个时间唤本侯回来,莫不是皇陵的石狮子跑了?”
那陵卫沉声道:“段少卿,皇陵藏珍阁失窃,三枚云纹银锭不见了。”
段砚坐直身子,指尖敲了敲案几,“查过地宫封条没有,有外人闯入的痕迹?”
“封条完好,但门缝卡着松针,”那陵卫上前一步,低声道,“更蹊跷的是,今晚原本该是工部杨大人巡视皇陵,可他临时称病,换了他弟弟杨序替他过来。”
“杨序?”段砚挑了挑眉,似想到了什么。
杨麦匀自幼宠溺他这个弟弟,他原本就有给他在工部找个闲差的想法,如今这人这些日子在家中被管教一番后也变得乖巧,现下手里头有这等不大要紧的差事为何不交给他,让他去历练历练,倒也在情理之中。
再者说,若是让朝中同僚代为行之,难免不会因自身判断而自主处理事务,甚至导致失误。
而弟弟无官在身,无决策权限,只会按他的明确指令执行,事后杨麦匀大可自主判断是否上报,如何处理,完全掌控局面。
“杨大人素来严谨,每次亲自清点银两从来不会弄错。可是今晚那杨序来,进去了阁内半柱香就出来了,说什么里面阴森得慌,转身就走了。”
段砚眸底的戏谑淡了些,“你的意思是这杨序监守自盗?”
“并非断定,只是疑点重重。”那人语气恳切,“杨序这人本就不正经,不知事情轻重,还请少卿务必彻查!”
“段少卿这是要去哪?”
段砚忽然笑了,起身往门口走,靴底碾过地上的阴影,“去沁芳楼......拿人。”
“沁芳楼?”
段砚轻轻一笑,转身便离开了。
他知道若是杨序拿了钱,那第一时间一定是去沁芳楼。
夜把屋子浸成一块凉透的墨。案头那盏烛火还醒着,那黯阴阴的光团小的可怜,勉强笼住半张书桌。
宋鹤吟坐在烛火对面,一身月白的袍子被染得暖了些,可露在袖口外的手仍是苍白的,他指节清瘦,下笔时像风拂过宣纸,偶尔还需顿一顿。
窗外的月色没有什么温度,顺着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在他脚边铺成一片浅淡的银色,倒让他本就单薄的孤影显得更加虚浮了。
烛火跳了跳,把他眼尾的淡青映得清晰,那点病气混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就漫开。
这时候,宋瑞进来低声说道:“公子,段小侯爷果真带着人去沁芳楼拿人了。”
宋鹤吟依旧默不作声,落完最后一笔,他收了手,将笔规整地放回了笔床上。
他平淡道:“嗯,我知道。”
宋鹤吟勾了勾唇,段砚自以为自己聪明,得到消息后便会第一时间带着人去沁芳楼抓人。
宋瑞摸了摸头,问道:“那公子......这么一来段小侯爷真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么?”
“他会。”
“哦......”宋瑞惊道,“啊?那这可怎么办?”
宋鹤吟微微敛眸,“别担心。”
宋鹤吟垂眸瞥见了指尖染上的墨痕,恍惚间还以为是没擦干净的血迹,他轻蔑地笑了一声,当初反对派援军支援他父母的人一个也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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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芳楼内灯火葳蕤,笑声、音乐声、谈笑声混合在一起,像是这天永不会暗下,这地也永不会安静下来似的。
只是所有的声音在大理寺的人闯进来的时候一下都停止了。
衙役分两列,鱼贯而入,将整个场子都围了起来。
后面进来的那人,他原是这沁芳楼的常客,只是今日换了个身份,似乎不是来听曲儿喝酒的。
老鸨看着他这架势,心下暗叫一声不好,便上前搭讪道:“哟,这不定北侯嘛!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还带了这么多官爷,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快里头请,奴家这就给您准备上好的茶!”
闻言,段砚带来的衙役都相互望了望,也不敢说些什么。
楼上的谢言煜往下一望,看见了段砚,一溜烟跑到他跟前,环顾了下四周,“我操段二,你来就来嘛,还搞这么大的阵仗。”
段砚眉头一挑,却还是带了点漫不经心的腔调,“茶先放着吧。本侯今日可不是来听曲儿的。”
那老鸨双手一拍,赔笑道:“哎呦!瞧奴家这糊涂劲儿,竟忘了侯爷也是有正经差事在身的!是是是,听曲儿哪有公务重要,您尽管吩咐,奴家这上上下下,您随便支使!”
谢言煜收起扇子,叉腰气急败坏,道:“段二你可得替我做主!杨家那混小子霸占了露姑娘不说,还带着一群人扇了本公子一巴掌,我告诉他等明儿你来了有他们的好果子吃,他居然还说明天要你好看。”
“甚......甚至还扬言说,说要睡你,这也太欺负人了!”
......
谢言煜的声音不小,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却没一个人敢开腔。
起初段家还未回京时,京城里的人都认为段砚是那身形勇猛魁梧的将军,后来见了人却与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甚至有人直接评价他的长相看上去娘里娘气的,甚是妩媚。
有些不好听的传言,便是如此传开的。
段砚知道京城里的人是怎么说他的,但是他本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些。
闻言,段砚先是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并不脏的袖口,“哦?他人在哪?”
谢言煜:“就在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