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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暗流汹涌(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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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包间。
屋子里弥漫着酒气和甜腻的胭脂水粉的味道,这群人喝了酒不省人事,抓着露姑娘的手不放,让她弹不了琵琶。
露姑娘愠怒道:“各位爷若是来听曲的,奴家自当奉陪到底,倘若实在没那心思听曲,那奴家只好先告退了。”
说着就要起身,结果裙摆还被杨序攥住了,他满脸红晕,醉醺醺地道:“姑娘别急着走,你在这儿陪上本公子一陪,要什么,本公子都赏你。”
话罢,房门“砰”的一声,被一人踹开,“这位公子,还真是财大气粗。”
杨序早已喝醉,连来人是谁都分不清,只是模模糊糊瞧见了一张昳丽的脸庞,指着他笑道:“哟,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个俏货......”
旁边的跟班已经伸了过来,带着一身酒气,欲往他的脸颊探。
段砚眼皮都没抬,只是一侧身,将扑过来的人踹倒下去。
“反了!还敢打本公子的人!”杨序左眼瞧着露姑娘被谢言煜带走,右眼瞧着段砚踹了他的人,彻底恼羞成怒,握着拳头就冲上来。
段砚顺势抽走了谢言煜手上的骨扇,“唰”地一下张开,扇面精准拍开对方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脆响。
掀起的一阵微风吹得段砚的流苏耳挂,以及腰间的银链铛铛作响,没等那人反应过来,他手腕再翻,扇子突然在段砚手中合上,用扇柄末端,狠狠戳在他的虎口处,再一拍,带着风,敲在了他的膝盖上。
杨序腿一软,差点跪倒,段砚手一抬,骨扇拦在了他的脖子前,接住他,没有继续往下摔。
杨序刚要骂骂咧咧地抬头,就见那把折扇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处,冰凉的扇面贴着皮肤,令他的酒气醒了大半。可还没等他求饶,段砚手腕猛地一转,扇柄顺势砸在他后脑勺上,只听“噗通”一声,那杨序便,双腿跪在地上,双手勉强支撑着身子。
他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对方连反击的机会也没有,旁边的谢言煜见状都呆了眼,刚想展开手里的折扇,却发现东西没了。
跟班见状还欲上来与他斗,后面跟上来的衙役,直接将人全都围了起来。
段砚顺势往旁边的榻上一坐,翘起了腿,杨序被两个衙役按在地上低着头。
段砚慢悠悠地擦拭着折扇上不存在的灰尘,而后目光落到地下跪着的人身上,微微俯身,将折扇轻轻搭在他的下巴上,往上一挑,迫使杨序抬起头来,“怎么样?酒醒了没?”
杨序胡乱点头,段砚轻笑一声,“那正好问问你——你今日在这沁芳楼里花销的钱,打哪来?”
“我,我,我哥给我的!”杨序说话变得结巴。
段砚扬眉,一旁的衙役看懂他的眼神,随即就收了杨序的身,将他身上仅剩的一锭子交给段砚。
段砚看了看手中的东西,“果然是你。”
“你说这东西是杨大人给你的?”段砚偏头,好笑道,“这杨大人还真是糊涂,竟然把皇家冥钱拿给你用。”
“什,什么,皇家......?”
“别给本侯装傻,这东西难道不是你今夜巡视皇陵时,从藏珍阁内拿的么?”
杨序一头雾水,大声喊冤,“冤,冤枉啊,这钱我一回府上就发现了放桌上了,本就是我哥给我的!你不信,亲自去府上问他!”
桌上......
话罢,段砚手收了收,指尖不断碾着手中的扇子,他沉吟半晌,隐隐约约生出了种不详的预感。
他似乎......走错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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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府上上下下都点上了灯,段砚带着人赶到的时候,府中的管家和一部分下人正在杨麦匀院子上哭泣。
段砚一进门,却发现杨麦匀早已上吊自尽,尸骨还悬挂在房梁上。
可恶,还是来晚了一步。
段砚在一旁瞧见一封遗书,上头写的是:
家门不幸,弟杨序胆大包天,竟盗皇陵宝钱,罪该万死。臣为兄长,教弟无方,酿成此滔天大祸,实无颜再立朝堂,面对陛下。唯有以死谢罪,赎此失教之过。望陛下宽宥臣族,令弟受国法严惩。
府上的管家见杨序被压在后面,只哭道:“公子为何要做那伤人伤己的事,他明知道杨大人最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杨序惊恐不已:“不是我,真不是我偷的!”
段砚拿着那封书信,质问道:“你哥都以死谢罪了,还说不是你!”
杨序还想辩驳,段砚则下令道:“把人带走!”
“真不是我偷的,你们不要冤枉人!”
段砚迅速扫了一眼这院子,偏头道:“白易你带着人去搜这杨府上下。”
白易懂段砚的意思,应了一声“是”。
自上次偶然得知杨麦匀可能与“凝露涎”有关之后,段砚一直想找机会查查杨府,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如今倒是给了他这个机会。
良久,白易上前,“侯爷,府上都查过了,没有。”
这倒是不奇怪。
“侯爷,属下倒是觉得,夜晚这一出......”
段砚断定道:“嗯,这些银锭子是宋如是拿来放这儿的,这人定也是他杀。”
段砚方才在他身上闻道了一股子香火为,想必是在皇陵留下的,却被掩盖成什么去了一趟寺庙。
段砚心想:难怪前些日子见宋鹤吟在那蛊惑杨序,原来是为了这一出么?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他先一步将拿东西拿走了?”
段砚神色凝重:“不一定。”
毕竟杨序这人向来听他哥的话,若是他哥都不同意做那买卖,或许就当真没做?
“既然侯爷都知道人是宋如是杀的,那你是打算......?”
次日,段砚将这份遗书交给了弘文帝。
弘文帝盯着那字揣思了许久,方认真道:“这的确是杨麦匀的字。”
说罢,他便将那封遗书递给一旁的御史看,“曹爱卿,你瞧瞧。”
曹御史看了片刻,面色平淡,道:“此字迹确有杨大人风骨,且杨大人素来性执理甚笃、目不容尘,又以总直刚愎称。今行此道,亦在情理之中。”
弘文帝捏了捏胡子,感叹了一句:“唉,杨爱卿本是良臣,奈何偏生此等不成器之弟?”
他看了段砚一眼,相比之下一瞬间竟觉得段砚没那么不务正业了。
他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你们二人都先退下吧。”
两人一起道:“是,臣告退。”
皇宫的回廊内,段砚正巧碰到了萧临。
顿了顿,萧临停下了脚步,缓缓叹了口气。
萧临严肃道:“逸徵,你难道就从未察觉这案子的疑点颇多么?”
段砚眼睛移向了别处,“有么?我觉得那银锭就是杨序拿的,杨大人也的确是畏罪自杀啊。”
“你觉得?”萧临摇了摇头,很是无奈,“你可是想草率地了结了这案子,借此机会替我报仇?”
他原本就想除掉杨麦匀,这点心思又如何瞒得住对方。
段砚眼底暗了暗,“你......都看出来了?”
萧临点了点头,冷声道:“杨大人是难得的良臣,这仇,我尚且未放在心上,你倒急着替我报了?多余。”
他原以为萧临知道还有人想着他,还有人愿意同他站在一起,为他报仇时,至少是高兴的才是......
萧临敛了敛眸,警告道:“往后我的事,不必你管,更轮不到你替我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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沁芳楼里露姑娘弹奏着琵琶,一曲终了,谢言煜又走上前来献殷勤,他这次买给她的是一只价值十二两银子的手镯,不过她似乎并不怎么高兴。
露姑娘突然瞧见了宋鹤吟站在楼下与她对视了一眼,她眼里一亮,轻笑一声,便下了楼去。
“宋大人眼尾带着清韵,定是懂曲的,小女阿露,求大人赐首词,好配方才那支《折柳曲》。”
宋鹤吟垂眸,缓缓点头,他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素笺与狼毫笔,思忖半晌后,便提笔落在信笺上。
写罢,宋鹤吟将素笺递给露姑娘,见她笑着默念了一遍,最终目光落在结尾处。
她抬头望着宋鹤吟:“大人这是何意?”
宋鹤吟勾起唇角,附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话罢,露姑娘点了点头,“大人放心吧,有您这首词就足够了。”
次日下了早朝,太阳刚刚从东边的山上冒出来了一个头,它的一把脸埋藏在青山的背后,像是在与谁说着悄悄话一般,文武百官从丹陛上走下来,几个人凑在一块的,嘴上便没有一刻停过。
“你说这两人关系好便罢了,怎么连十五年前的事都是串通好了的。”有人说,“倒是可怜了萧将军咯。”
另一人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看就当时那情况,即没有这两人站出来一起反对的话,圣上一样不会派兵去援救,那本就是一件抱薪救火的事。”
“况且,人家杨大人有自己的做事的原则,只是这何大人嘛,先前萧将军还在世的时候,一直与他政见相左,他不想救人那便罢了,怎么还想着拉人呢!”
屋子内,没有点熏香,因为有了外头飘进来的海棠花香便足以。
宋鹤吟端坐在案前,垂眸正写着什么,他提笔写字时,眼尾不勾不挑,眉心的那点红痕,像是晨雾里的寒梅。
宋瑞在一旁给他磨着墨,“公子,何大人这次被贬了官,可是倒了大霉!”
“嗯,还不够。”宋鹤吟淡道。
这的确是他计划中的一环,让杨序说出当年何另勾结杨麦匀的事,但是还不够,杨序还有东西藏在肚子里没说出来。
更何况,他想要的根本不是让何另被贬官这样简单。
宋鹤吟执笔的手突然一抖,当初何另和杨麦匀沆瀣一气,明知萧将军和夫人身陷险境却执意提议不派援军驰援,他们这见死不救的冷血与卑劣早已刻进了宋鹤吟的骨血里,他怎么会善罢甘休?
如今又让他知道两人与“凝露涎”这东西能扯上关联,或许当初让父母死在北疆本就是他们一手计划好了的。
那晚,在解决掉杨麦匀之前,他抓着他的喉咙亲自问过他有关凝露涎的事,却只从他口中得知,那东西在何另家,何另是邀请过他加入自己买卖这东西,可是最后被杨麦匀给拒绝了。
不过,现在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握之中,他会让狱中的杨序把凝露涎这东西交代出来的。
片刻后,宋鹤吟把手里的毛笔搁笔床上,把写好的东西折了起来,从一旁取来了一个匣子,将里面的一支木簪取了出来。
这木簪还是当初他生母留下的。
宋瑞见宋鹤吟将信和木簪一同放进信封内,问道:“公子这是要给何人送信?”
宋鹤吟微微一愣,回过神来,把信交给宋瑞,道:“你去亲自把这封信,送到这上头写的这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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