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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暗流汹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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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的雅间宽敞明亮,几张梨花木桌拼接在一起,围坐的皆是翰林院同僚。
为首的正是兼工部尚书之职责的杨麦匀,他今日兴致颇高,一手拈胡须,一手挥斥方遒,正讲着当初翰林院编纂典籍时的掌故,引得众人连连颔首。
杨麦匀笑道:“今日诸位大人同凑在一块,图的就是个热闹,大家都放开些,不必拘礼!”
宋鹤吟轻轻抿了口茶,偏了偏身子,有意对临坐的慕大人问道:“萧大人......今日怎的没来?”
那慕大人笑道:“唉尘缨啊,这会子八成在阁老府上忙着呢,打做官起就没见他清闲过,如是也该多以萧大人为榜样才是。”
宋鹤吟温润地勾了勾唇,微微颔首,“多谢慕大人提点,下官知晓了。”
虽说宋鹤吟一直都是那勤奋好学的,自入朝为官起又都引得朝中大人欣赏、看好,只是近来京中有些或真或假的传言污了他的名声,这样一来,与同一时期考进翰林院的萧临相比就显得落伍了,再加上两人的生死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人间......因此纵然两人能力虽是旗鼓相当的,但碍着这些原因跟多的人更愿意偏向萧临。
然而宋鹤吟又是那极好面子的主,因而他这几日总是避着段砚走。
闻言,另一个官员低声道:“哪能啊,你也不瞧瞧今日请客的人是谁?”他朝着杨麦匀扬了扬下巴,“你觉得萧大人能来么?”
“也是,当初萧将军边关失守,杨大人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派援军的......”
“这也不能责怪人家杨大人不是?唉他这人就是向来忠直刚愎,认死理,又一心为公。”
这时候,侍读陈大人喝了一口酒,指尖摩挲着酒盏,道:“说起来这些日在整理旧案,翻出来了件十多年前的宫闱旧事,至今想起来都邪乎得很。”
他故意顿了顿,等众人都露出了好奇的目光时,方才开了口:“那时候圣上才在位几年,乾青宫西配殿年久失修,那管事太监就派了三个小太监去打扫。那几日又正值阴雨连天,殿里湿的都能拧出水来,几人正扫着北墙角的暗柜旁,突然听到有人低低的唤其中一个小太监的名字。”
“那声音又轻又飘,不像是殿里的人,倒像是从墙里钻出来的。”陈大人的声音又压了压,“那小太监以为是同伴打趣,转身一看,身后的两个太监都正忙着呢,哪来功夫唤他,可这就奇怪了,他分明听见了有人唤他。
那小太监也是年轻大胆,搬开墙角的砖缝往里瞧,只听‘唉’的一声,另外两个太监,回头去看时,就没了人影。”
宋鹤吟是不相信这世间有鬼怪这种东西的,听着这故事只觉得是有人在捣鬼。
杨麦匀神色凝重,问道:“后来怎样了,这人可有找到?”
陈大人摇了摇头,撇着嘴道:“哪能,后来管事太监派人将整个西殿都翻得底朝天也没将人找出来,一个大活人就这样活脱脱的消失了。”
雅间里静了片刻,窗外落花恰好飘落进来,引得一个人打了个寒颤。
“这宫墙里还真藏着不少理不清的事。”
这些装神弄鬼的故事说罢后,众人又开谈起了自己近些日子的趣事。
宋鹤吟余光瞥了一眼杨麦匀,见他将酒盏中的酒一盏一盏的喝掉,与此同时,有人向他敬酒,他都是以茶代之。
酒过二巡,杨麦匀便见宋鹤吟起身,他问道:“如是,明日又无当值,何不多留一会儿?”
宋鹤吟躬身回礼,语气谦和且坚定:“多谢诸位大人好意,只是如是下午已约了城外济露寺的慧能法师参禅,时辰将近,实在无法久留。”
“原是这般,要有约在身那就不拦你了。”杨麦匀笑道,“路上慢些,改日咱们再聚。”
宋鹤吟:“多谢杨大人体谅,那么如是就先告辞了。”
宋鹤吟离开酒楼,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人,勾了勾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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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黑沉沉的天卷着白惨惨的星月,在城外座座山的山头上晃动着,静静地、像是坟墓上点燃着的烛火。
屋子内的烛火闪烁着暖幽幽的光,那光摇摆着,一点一点地延伸,延至窗前。
黄莺扑棱几下翅膀停在树梢上,在花影间蹦跳,不巧将树上的花也蹦了下来,有的飘落到一旁的池水里,有的落在了窗前坐着的少年的腿上。
满地碎粉,犹似坠楼人。
所谓月下看流莺,花间看美人,这倒是应了个景。
偶然一阵风过,香痕一过。
突然间,靠坐在窗台上,眯着眼睛的人耳朵动了动,只听不远处屋顶上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他亦不坐起身来,只是虚虚睁开一只眼,便见着一人从屋顶上方落到了他的跟前。
段砚懒懒地将眼睛闭上,问道:“何事?”
白易抱拳道:“侯爷,属下方才在城外瞧见宋大人的马车,像是在往城内赶。”
段砚立即起了兴致,哼笑一声,“他今日出城了?”
宋鹤吟这些天为了避嫌一直都躲着段砚,这会子突然知道他这些举动,谁知他这些天不理会他究竟是为了避嫌,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段砚起身对白易吩咐道:“你去把西江月牵过来。这会子去城外跑马,没准还能碰上。”
宋瑞驾着马车,因为刚刚进城,便有了光亮,不似在外头那般黑。
马车行驶着,只见不远处有一个小黑点,正在他的视野中不断地变大,似乎是有人策马向着这边来的。
宋瑞定睛瞧见马上的人,惶骇道:“公,公子,那边策马的像是段小侯爷,他朝着我们这边来了。”
车内的人冷声道:“别理他,直接走便是。”
怎么这么巧,竟哪里都能碰上这人。
如今宋鹤吟被他缠上了,想甩也甩不掉,这倒是个麻烦......
段砚在离马车一丈远的地方,拉住了西江月的缰绳,堪堪将马横在马车面前,像是有意挡着人的去路。
他并未下马,只是装作惊喜的模样,笑道:“这不是如是的马车么?”
“怎么?见着本侯也不打声招呼,是打算要直接驾着马车从本侯跟前碾过去?”
宋瑞十分不好意思地道:“这不是没瞧见侯爷么?”
段砚见车内的没有点灯,眸色暗了暗,瞬间起了疑心。
他轻轻夹了下马腹,西江月缓缓前行,“唉如是啊,这才几日不见,你跟本侯倒是生分上了?莫不是在怨本侯这几日没来找你,怄气不肯露面?”
段砚在马车的窗边停了下来,往里面瞧了良久,对方亦没有要掀开帘子的意思。
“看来气性还不小。”段砚抬手,轻轻搭在窗沿上,作势要掀开帘子时,没想到里面的人却先了他一步主动将帘子掀开。
帘子拉开的瞬间,月光便溜了进去,将窗前的人若隐若现地勾勒出来。
只见宋鹤吟端正地坐在窗边,拉开窗帘时也没来得及瞧上段砚一眼,便俯身咳嗽起来。
段砚略过宋鹤吟往马车内望去,轻声问道:“怎么不点灯?”
宋鹤吟这人大半夜的出城便罢了,马车内竟然还不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