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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夜访良卿,真相初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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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的风带着草木的清苦,悄悄潜入宫墙深处。琼华宫的烛火比往日亮得更晚,景明宇靠在窗边,望着月光下摇曳的梧桐影,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小腹。这几日安胎药的苦味越来越重,腹痛也时断时续,白露查探回来的消息更是让他心头发紧,内廷司药库管事李德全,近来与瑶光殿的阿顺往来密切。
“君上,夜深了,该歇息了。” 白露端来安神汤,见他眼底的忧虑,低声道,“小禄子说,徐良卿今日依旧称病,瑶光殿那边几番去请都托辞没去。”
景明宇接过汤碗,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不是病了,是怕了。” 徐清和的反常早已不是一日两日,自从双胞胎的消息传开,他便像惊弓之鸟般躲在小院,既不接上官文彦的帖子,也不与旁人往来。
这份刻意的疏远,反而更印证了景明宇的猜测当年君后落胎之事,徐清和必定脱不了干系,而他如今的躲闪,十有八九是怕被上官文彦拖下水。
可眼下,上官文彦的矛头已经对准了他腹中的孩子。若再等下去,别说查清旧案,恐怕连这对双胎都保不住。景明宇放下汤碗,眼神骤然坚定:“白露,备件素色斗篷,今夜我要去见徐清和。”
白露一惊:“君上,夜里风大,您身子重,且徐良卿心意难测,万一……”
“没有万一。” 景明宇打断她,指尖轻轻按在小腹上,“他若真是被胁迫,我便给他一个坦白的机会;他若执迷不悟,我也得探探他的底。总不能坐等着上官文彦动手。”
三更时分,夜色如墨,宫墙内万籁俱寂。景明宇披着一身素色斗篷,借着沉沉暮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乘上青布小轿。轿夫脚步轻缓,一路避开巡夜的禁军,最终在伏麟宫外停稳。
下轿时露气微凉,景明宇由侍女白露小心搀扶着,绕开正门的值守,从偏僻的侧门潜入宫中。院内静得只闻虫鸣,廊下灯笼的光晕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唯有主殿的窗棂透出暖黄的烛火,在暗夜中格外醒目。
景明宇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唇角不自觉地漾开一丝浅淡的暖意,还好,他没有来迟,也没有扰了徐清和安睡。他示意白露在外等候,独自轻步踏上台阶,推门时特意放缓了动作。
殿内宫人见是他来,正要上前行礼问安,却被景明宇抬手无声地摒退。
他径直走入内殿,只见徐清和正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烛光在他清隽的侧脸投下柔和的轮廓。
听到脚步声,徐清和抬头看来,待看清来人是谁,手中的书卷 “啪嗒” 一声落在膝头,眼中满是猝不及防的愕然。他连忙直起身,连鞋履都来不及穿稳,便匆匆起身相迎,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惊惶:“景侧君?您怎么…… 这时候来了?”
景明宇面带笑意缓步走近,示意他免礼。目光落在他慌乱的眼底,“良卿躲了这许久,是怕我问起当年的事,还是怕上官文彦灭口?”
徐清和的脸瞬间失了血色,嘴唇哆嗦着:“君上说笑了,臣侍…… 臣侍不知您在说什么。”
“不知?” 景明宇冷笑一声,语气却软了几分,“那你可知,君后这些日子一直在为徐家奔走?” 见徐清和愣住,他继续道,你兄长因‘行为不检,暗结营党’之过名被关在刑部大牢三年,君后查到当年的证词有假,已让刑部重审,不出半月便能脱狱;你父亲当年被诬陷贪墨的旧案,君后也找到了新的人证,正准备向皇上禀明,为他平反昭雪。
徐清和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 你说什么?君后他……” 他兄长入狱、父亲蒙冤,是压在他心头多年的巨石,这些年他四处求告无门,早已心灰意冷,从未想过君后竟会暗中为徐家奔走。
“君后说,良卿当年或许有苦衷。” 景明宇看着他松动的神色,声音放得更轻,“他知你医术精湛,本性不坏,只是被人胁迫。可你看看自己如今的样子为了苟活,对旧案缄口不言,对上官文彦的恶行视而不见,甚至眼睁睁看着他将毒手伸向我腹中的孩子…… 徐清和,你这良心,当真过得去吗?”
最后一句话像重锤砸在徐清和心上,他猛地蹲下身,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多年的愧疚与恐惧在这一刻轰然爆发,泪水从指缝间涌出,混着呜咽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是…… 是我……” 徐清和的声音嘶哑破碎,“当年是上官文彦逼我的!他说我若不帮他,有的是办法让徐家彻底覆灭…… 君后那日的安胎药里,是我加了‘落胎草’,剂量不大,可他本就气血虚,又受了风寒,才…… 才没保住孩子……”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眼中尽是悔恨:“这些年我夜夜做噩梦,梦见君后质问我为何要害他的孩子…… 上官文彦见我怕了,便一直拿捏着我的把柄,让我替他做这做那。这次他见您怀了双胎,怕您将来压过他,竟让我想法子…… 想法子让您滑胎,我没答应,他便自己找了李德全……”
真相如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景明宇。他虽早有猜测,可亲耳听到徐清和的坦白,仍觉得心口一阵发紧。他扶着桌沿站稳,深吸一口气:“你可知,他不止想害我的孩子,还打算伪造证据,诬陷我勾结外臣诅咒大皇子?”
徐清和瞳孔骤缩:“他…… 他竟狠毒至此!”
“他本就如此。” 景明宇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徐良卿,你若真想赎罪,便帮我最后一次。” 他凑近徐清和,低声道,“上官文彦急于动手,我们不妨给他设个局,你假意答应帮他,将他换药、伪造证据的计划都记下来,再……”
月光透过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徐清和望着景明宇坚定的眼神,又想起君后默默为徐家奔走的恩情,心中的挣扎终于化为决绝。
他擦干眼泪,重重点头:“君上放心,臣侍定当配合。只是上官文彦疑心重,若要让他上钩,还需做得更真些。”
想到徐家,徐清和的心猛地一揪,眉宇间染上几分恳求和忧惧:“只是臣侍先前犯下的过错,理当由臣侍一人承担。届时还望君上…… 也劳烦君后,能为臣侍的家族稍作转圜,求皇上网开一面,莫要让徐家因臣侍一人之罪,落得满门受累的境地。”
景明宇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唇边漾开一抹安抚的浅笑,语气笃定而温和:“这便不需良卿挂心了。你只需按他的意思‘应承’下来,其余的事,我早已妥为安排,断不会让你或徐家再受半分委屈。”
离开徐清和的小院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露沾湿了斗篷,景明宇却不觉得冷,反而心头一片清明。他轻轻抚摸着小腹,在心底默念:孩子们,再等等,父君很快就会为你们扫清障碍,也会为君后当年的孩子,讨回一个公道。
而瑶光殿内,上官文彦正对着铜镜整理衣袍,阿顺在一旁禀报:“君上,徐良卿那边回话了,说…… 说愿意帮忙,只是让您给他三日时间准备药材。”
上官文彦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算他识相。告诉徐清和,三日之后,我要见到成效。” 他转身望向琼华宫的方向,眼中的阴狠在晨光中愈发狰狞 。景明宇,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却不知,一张无形的网,已在景明宇与徐清和的默契中悄然织就,只待他一步步踏入这精心设下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