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质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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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右走。”
“右？”
即使知道楚东晴不可能会骗他，在听到这句话后庄觉仍然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瞬的疑惑。
“你不相信我？”
感受到庄觉的迟疑，身后的楚东晴贴了过来，语气有些危险。
与此同时，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垂上，如同羽毛轻轻撩了一下，令人心尖止不住的发痒。
“没有。”庄觉的直觉告诉他，此刻否认是最好的回答。
果然，楚东晴轻轻哼了一声，勉强相信了庄觉的狡辩，把脑袋移开了。
唯独双手还虚虚搭在他的眼睛上。
“你看，我就说人类真的很容易被自己的感官所欺骗。因为你之前‘看见’了这是一条笔直的山道，所以在你的潜意识里，要么往前，要么往后，就是不应该往左或往右。”
“可是，前进这个概念本来就是为了和后退进行区分吧？如果一开始我就让你换一个方向倒着走，你觉得你是在后退还是在前进呢？”
相应的，楚东晴口中的“往右走”，也是在以庄觉的感觉作为参照。
譬如庄觉这会儿觉得他在向右走，落在楚东晴眼里，他却是一直在往前。
“非要用科学来解释的话，大概就是人类和槐树妖的空间感不太一样吧。毕竟人类有两只眼睛，槐树妖却只有数不清的根须。”楚东晴道。
“……这也能用科学解释吗？”
槐树妖的存在本身就够不科学了吧。
“在人类相信科学之前，妖怪就已经存在了，说不定科学本身也只是玄学的一部分呢。”楚东晴笃定地道。
真的吗？
换做别人，大概百分百是在开玩笑，但由于楚东晴的语气过于一本正经，再加上她屡次展现出对这些东西的了解，以至于庄觉忍不住顺着她的话认真思考了一下，难道这才是世界的真相吗？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说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楚东晴忽然神神秘秘地开口。
“你背着我走了这么久，就没有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吗？”
不对劲？庄觉难得产生了那么一点不知所措的茫然。
这种感觉就像是楚东晴突然掏出一张空白的试卷，却要求他必须立刻写出一份满分的答案一样。哪怕庄觉再聪明，也苦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见庄觉一反常态的默不作声，楚东晴也不催他，而是话锋一转，扯到了别的话题上，“我给你说一个很久之前听过的故事吧。”
或许是为了配合故事的气氛，楚东晴的声音骤然低沉下来。
她缓缓地道：
“曾经有一个男人，夜深了还独自在山上赶路。
漆黑的树林被冷白的月光照出一地张牙舞爪的影子，路过的草丛也会突然在身后响起一阵窸窣的动静。
然而当男人冷不丁地回头看去，分明什么也没有。
次数多了，男人渐渐有些心慌，他咽了咽口水，似乎这样就能把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给咽回原位。可他越是害怕，越是不敢停下脚步，只暗中祈祷着能够快点走出这座荒无人烟的大山。
没想到走着走着，男人忽然在路边遇见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
老妪对着男人唉声叹气，说自己不小心摔断了腿，已经在这里从白天坐到了黑夜，这会儿是又饿又渴。她也不求男人带她下山，只要给她点吃的喝的就好。
男人一听，想到自己家中同样上了年纪的老母亲，一时心软，便在老妪面前蹲下，拍着胸脯说要背她下山。
老妪顿时喜出望外地爬到了男人的背上，连连夸他是个好人。还说她就住在山脚附近的村子里，等回了家，定然要叫孩子们好好感谢男人的恩情。
然而随着男人背着她的时间越来越长，脚下的步伐渐渐愈发吃力，嘴里也一同发出老黄牛般粗重的喘气声。
原来是起初轻得如同一片云似的老妪，不知为何在男人的背上变得越来越重，最后几乎要将男人的腰给压弯。”
楚东晴绘声绘色地讲着故事，庄觉不自觉的听入了神。
尤其他眼下的处境同故事里的男人竟然还有几分微妙的相似：都是行走在深夜的山林，突然出现的第二个人，以及，他的背上也背着一个轻飘飘的楚东晴。
背上的人有九十斤吗？
甫一背上楚东晴，庄觉心底就冒出了这样一个念头。
也太轻了一点，仿佛一阵风吹来都能随便把她吹跑似的。
而以楚东晴的身高，这个体重分明是不正常的。甚至令人疑心她是不是受到了虐待的地步。
可从外表上看，楚东晴并不是刻意把自己瘦成骨头架子的那种年轻女孩。
恰恰相反，楚东晴不管是手上还是腿上都裹着一层紧致饱满的皮肉，洋溢的青春气息简直扑面而来。
那么，为什么会这么轻呢？假如楚东晴再轻一点，庄觉怕是都要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他的背上明明没人才对。
所以他的背上真的有人吗？还是他在巨大的压力之下所产生的臆想。
毕竟在他的心中，这种情况下最可靠、也最值得信赖的人只有楚东晴。而他幻想出一个楚东晴来拯救自己也就变得再顺理成章不过了。
一时间，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庄觉整个人都恍惚起来。
“……男人忍不住了，他非要瞧瞧身后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于是他把人放下，回头一看，赫然发现哪里还有什么老妪，明明只剩一块比人还高的大石头。”
楚东晴还在自顾自地说着故事的结局。
蓦的，她停了一下，幽幽地往庄觉脖子上吹了一口气，接着猝不及防地发问，“你觉得，究竟是人变成了石头，还是石头变成了人呢？”
“我觉得。”庄觉骤然回过神来。
“如果以后有讲鬼故事的比赛，你去参加的话说不定能拿个第一名。”他认真地道。
那种令人忍不住沉浸到故事里的感染力堪称无与伦比的天赋。
“等一下，你难道就一点都不觉得害怕吗？”楚东晴十分不满地道。
她之所以那么大费周章地给庄觉讲一个鬼故事，当然是为了欣赏他被吓一跳的样子。结果庄觉竟然一点也不害怕？这样会让她很没成就感的诶。
“……非要说的话，其实有一点吧。”揣摩着楚东晴的想法，庄觉立刻改口，捧场地承认道。
然而他那点小心思已经被楚东晴给看穿了。
她当即生气地收回手，握成拳头往庄觉的肩膀上锤了一下：“比起你没有被我的鬼故事吓到，这种明知道你是在故意说谎迎合我的感觉更讨厌啊。”
可是活生生的楚东晴就在他的背上，一想到这一点，庄觉确实很难再产生丝毫负面的情绪。
而这份沉甸甸到几乎沉重的信任，庄觉甚至不敢对着楚东晴直言，生怕她被吓到。
然而不回答也是不行的。否则楚东晴原本只是一点点的恼羞成怒，这下就要变成真的生气了。
可惜庄觉张了张嘴，却根本没从喉咙里挤出一星半点的声音。
他怔怔地看着不远处崭新规划出来的停车位，旋即猛地回头，黑黝黝的霞山依旧如巨兽一般静静地卧伏在原地，沉默地和他对视。
“我们……”
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庄觉终于出声道。
“从山上下来了？”
答案显而易见。
“对啊。”楚东晴松开搂在庄觉脖子上的手，轻松地从他的背上跳下来。
“我都说了，我是特地来把你从麻烦里捞出来的嘛。”
而庄觉只要顺利从霞山上下来，就基本安全了。
“那我的同学——”
庄觉连忙打开手机锁屏。
屏幕上的界面依旧是熟悉的聊天软件，唯一值得奇怪的是，占据第一条对话框的人并不是楚东晴，而是蒋天和。
原来从始至终，给庄觉发消息的一直是蒋天和。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庄觉看向楚东晴，试图在她这里寻求一个答案。
“多简单的一件事，槐字拆开是木鬼，你当时被鬼迷了心窍了，所看到的一切自然都是鬼想让你看到的。”
抛开话里的内容，楚东晴的语气稀松平常得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一样。
“看，永远不要被你的感官所欺骗。”她又绕回了这个话题。
“耳听不一定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木鬼？不是槐树妖吗？”庄觉更关注这一点。
“不是哦，木鬼是木鬼，槐树妖是槐树妖，它们两个是不同的物种。”
楚东晴摇了摇头，耐心地给庄觉解释道。
“槐树是很容易寄生鬼魅的一种树，而寄居在槐树妖身上的鬼魅因此得名木鬼。”
“一般来说，妖类生性混沌，全凭喜恶做事，心智大约和人类七八岁的孩童差不多。那只把自己的叶子扯下来，蒙到你的眼睛上，阻止你下山的槐树妖或许只是太寂寞了，想和你们玩捉迷藏而已。”
“但木鬼生性邪恶，它利用槐树妖将你们困在霞山上，是做好了让你们永远无法下山的打算。”
原来如此。
难怪楚东晴当时特意提醒他们，不要在晚上出门。更具体一点，应该是不要在晚上靠近霞山。
偏偏蒋天和不信邪，依旧拉着人来了山上。而他的手机落到木鬼的手里，便成了木鬼引诱、迷惑庄觉的工具，让本来应该待在家里安然无事的庄觉神志不清、浑浑噩噩地出了门。
“可是，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想明白一切来龙去脉的庄觉神色怔松，用一种难以描述的复杂目光盯着楚东晴。
之前的水鬼登过报，还可以解释为楚东晴或许从家中长辈嘴里听说过他的事迹；后来可以障目的槐树妖叶片，也可以解释为楚东晴从书上看来的奇闻轶事。
但槐树妖的目的与木鬼的打算，楚东晴也能说得一清二楚，就好像她亲口问过它们一样。
庄觉还没有迟钝到对这种程度的破绽也能视而不见。
一时间，楚东晴的身份变得前所未有的扑朔迷离。
她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能知道这些事情？
然而面对庄觉的疑问，楚东晴依然像没事人一样，对着他歪了歪头，莞尔一笑，“为什么呢？”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重复了一遍庄觉的问题。
“比起这个，现在更重要的是把你的同学们从木鬼手中救回来吧。再晚一点，是真的要来不及了哦。”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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