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一叶障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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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险起见，庄觉干脆循着来时的脚印原路返回。
寥寥一小束灯光自他手里握着的手机顶部被点亮，却难以穿透丛生的杂草照清前路。
见状，庄觉不得不用另一只手去拨开这些杂草。
然而看似纤细的根茎和叶子在手上轻轻一划，便是数道刀割似的血痕浮现。
“嘶。”
手上传来的疼痛令庄觉本能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短暂的失神间，脚下踩着的凸起更是突然毫无预兆地碎成几块，骨碌骨碌沿着陡坡往下滚，连带着庄觉的半边身子也歪歪扭扭地斜了出去。
好在庄觉的反应力一向快，他连忙调整姿势及时稳住了身形，最后只是虚惊一场。否则。
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摔下去，万一直接摔得人事不省，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不敢再分心，庄觉小心翼翼地从陡坡上下来。
结果下来了之后才发现，原来这个坡并不高，以庄觉的腿长，换做平时，三两下就能从坡顶下到坡底。
偏偏此时月亮被高高的树梢牢牢挡在身后，只依稀露出一点细碎的白光，手机上手电筒的灯光又聊胜于无，这才迷惑了庄觉的视线，让他误以为底下黑乎乎的一片全是陡坡的一部分。
好在或许是时来运转，庄觉离开陡坡没多久，竟然看见了人工铺就的台阶与裸/露的泥土相连。
稍微转念一想，庄觉立刻明白过来，为了开发霞山，政府自然要拨款修建一条专门供游客上山的山道。
只不过这条山道如今只修了一半，如果庄觉能从天上往下俯瞰，便会发现它正好卡在了半山腰的位置。
而庄觉之前恰好是在山腰和山顶中间。
但凡他清醒过来的时间再晚几分钟，恐怕就要直面正守在山顶上张网以待的某个非人存在了。
有了山道，下山自然方便多了。
手电筒的灯光直直地打在长度、宽度都一模一样的台阶上，庄觉每往下走一阶，冥冥中便仿佛离危险越发远了一点。
饶是庄觉仍然不敢掉以轻心，眼底依旧怀有警惕，也不免随着预想中最坏的情况没有到来而松了一口气。
至少他的身后目前暂时没有别的东西追上来。
剩下唯一的问题，大概就是在山上的信号一直不太好，除了时不时接收假楚东晴发来的消息外，庄觉试图给其他任何人发的消息都毫无例外地失败了。
灰色的圈圈在气泡旁转得让人心焦。
突然，圈圈消失了，屏幕最上方的信号栏瞬间从一格跳到了两格。
来不及犹豫，庄觉赶紧抓住机会拨出了报警电话。
幸运的是，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听到电话拨通的那一刻，庄觉本想把准备好的说辞拿出来，直说他怀疑霞山上有故意对人类下手的妖怪肯定不行，只会被当成故意报假警戏弄警方的恶作剧，不如半真半假地说有同学在霞山上失踪了，怎么都联系不上。
即使警方之后联系蒋天和等人的父母打算确认事情的真假，也只会得到他们确实联系不上蒋天和几人的结论。
说不定因为发现联系不上孩子，蒋天和等人的父母还要反过来要求警方立刻派人出去给他们找人。
然而在开口的前一刻，庄觉猛然意识到不对劲，为什么从接通到现在，起码几秒钟过去了，他一直没有听到手机里传来说话声。
这不正常。
一般来说，即使庄觉这边没有开口，对面也一定会主动出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像现在这样双方一起沉默的情况，反而让庄觉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违和感。
就好像，对面心知自己一旦开口就会暴露一样。
庄觉谨慎地拿下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显示，确实是报警的电话没错。
但他想到假楚东晴都能冒充真楚东晴给他发短信了，再冒充警方接他的电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思及此，庄觉闭上了嘴，脚下的动作放轻，下山的速度却在暗中提升。
似乎通过某种庄觉不知道的手段意识到他发现了真相，对面顿时不装了，手机里传来一阵戏谑的嬉笑声。
“嘻嘻，你发现了，我也发现你了哦～”
无法辨别性别的声线，仿佛孩童撒娇般刻意拉长了语调，拖沓着说话，落到庄觉的耳朵里，令他握着手机的力道下意识地加重了几分。
庄觉忍不住想，它说的究竟是真的，还是故意在诈他？
“我看到你了，你在下山，对吧？”
似乎是想要取信庄觉，它又补充了一句。
闻言，庄觉蓦然转身，目光扫过之处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踪迹。
如同亲眼看见了庄觉的举动，它被逗到了似的，又是一串嘻嘻的笑声响起，“你找不到我的，我最会捉迷藏了。”
那可不一定。
庄觉没有放弃，视线一寸一寸地仔细打量过去，最后低头看到蔓延至他脚下的树影，竟然无风自动。
瞳孔不动声色地一缩。
原来他刚刚自以为收敛起的动静早就暴露在了对方的眼皮底下。
既然如此，庄觉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扭头就往山下跑去。
他要赶在被追上来之前，先一步离开霞山。
可惜无论庄觉跑得有多快，漆黑的树影始终锲而不舍地追在他的身后。
而在无人察觉的时候，月亮悄无声息地越过树梢，朝大地洒下冷白的月光，照亮了庄觉惨淡的面色。
其中一半是因为庄觉跑了太久，身体逐渐逼近极限的缘故。
太奇怪了。
庄觉感觉他至少跑了快半个小时，可眼前长长的山道怎么也望不见尽头，仿佛他看似在往前，实则一直被困在原地打转。
不行，再这么跑下去，除了白费力气之外压根一点用处也没有。
庄觉停了下来，一边尽可能地平稳呼吸、恢复体力，一边思索破局的办法。
显然，它是在用这种方式逼庄觉上山。
往下走走不到尽头，岂不是只能回头往上走。
可反过来想，它越是希望庄觉上山，庄觉就越不应该如它的意才对。
否则它为什么不直接下山来找庄觉呢？是不想吗？还是不能。
余光瞥见脚底同他一起停下的树影，别看刚才它追得紧，可始终没有对庄觉造成任何伤害。所以庄觉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问题的答案应该是后者。
等等。
无法移动、还有紧追不舍的树影，有一闪而过的灵光在庄觉脑内乍现，难道它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树妖之类的精怪吗？
如果是树妖的话，应该会怕火吧？
虽然庄觉身上没有带打火机之类的东西，但在打火机出现之前，人类还存在其它生火的办法。
然而山火一旦真的烧起来，后果就不是庄觉能控制得住的了。在彻底走投无路、只能放手一搏之前，庄觉暂时还不想这么做。
忽然，一只柔软的手悄然从庄觉的身后探出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猝不及防间，吓得庄觉心脏都似乎骤然停了一拍。
是谁？
“我不是提前跟你说过了，不要在今晚出门嘛。”
熟悉的女声含着笑意响起。
庄觉回头，发现楚东晴穿着白色棉布睡裙，正站在比他高了两个台阶的位置笑盈盈地看着他。
也只有这样，身高一米六八的楚东晴才能刚好和庄觉平视。
“你……”庄觉下意识想问你究竟是真的楚东晴，还是用了什么办法变成她模样的冒牌货。
“嗯？”楚东晴歪了歪头，耐心等着庄觉的下文。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话到嘴边，庄觉不动声色地改了口。
如果面前的人是真的楚东晴，他没必要问这个问题。
如果是假的，问这个问题则只会打草惊蛇，还不如不问。
“当然是因为感觉你遇到大麻烦了，赶紧来搭把手，把你捞出去呀。”
说着，楚东晴环顾一圈四周，然后了然地点了点头，“如果没有我的话，再给你一整晚的时间，即使走到筋疲力尽，也走不出槐树妖的迷障吧。”
“槐树妖？”庄觉重复了一遍楚东晴的话。
果然是树妖吗。
得以验证心中的猜想，庄觉的脸上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表情。
“那我要怎么做，才能从迷障中走出去呢？”他转而问道。
“这个嘛……”楚东晴故意拖长了尾音，然后对着庄觉嫣然一笑，“你知道‘一叶障目’的故事吗？”
当然。
每一个经历过义务教育的华国学生都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故事。
“你是说，我的眼睛上蒙着槐树叶吗？”
庄觉迅速反应过来两者之间的关联。
他怔怔地伸手，指尖触碰到睫毛的末端，仿佛有意识似的，一排睫毛顿时敏感得像蝴蝶振翅一样不断上下扇动。
庄觉的指腹继续沿着眼眶摸了一圈，可无论他怎么摸，都感受不到叶片的痕迹。
“普通人是看不到，也摸不到槐树妖的叶子的。”
见到庄觉的动作，楚东晴笑了一下，解释道。
“那你呢？”庄觉下意识地反问。
既然楚东晴这么说了，是不是说明她既看得到、也摸得到槐树妖的叶子呢？
再进一步来说的话，她为什么能做到普通人做不到的事。
“现在的我只能看到，却摸不到哦。”楚东晴坦然地对庄觉摇了摇头，“所以想要带你走出迷障，只能用另一个麻烦点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庄觉追问道。
“你背着我，我给你指路。”楚东晴笑眯眯地答道。
她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得见叶子，自然知道我眼中的一切是不是真实的。”
而有了楚东晴的指路，庄觉自然能不被槐树叶蒙蔽，行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至于为什么让你背我，”楚东晴顿了顿，格外理直气壮，“难道你想让我踩着拖鞋陪你爬山吗？”
庄觉下意识地往楚东晴的脚下看去。
大概是在得知庄觉有麻烦后便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楚东晴一副在家的打扮，不仅身上穿着睡裙，脚下踩着的也是一双粉色的拖鞋。
……确实是这个道理。
庄觉心甘情愿地在楚东晴面前半蹲下。
楚东晴的手臂于是毫不客气地搂上来，腿也隔着两层布料大大咧咧地夹在了庄觉的腰上。
两层布料都不厚，一层是柔软的棉布，一层是薄薄的T恤。因此庄觉无法抑制地烧红了耳根。
毕竟生理本能无法随人的意志而转移。
第一次如此亲密地接触没有血缘关系的异性。
与此同时，背上的女孩还是他暗自心动的对象。
两者一结合，庄觉脚下踏出的每一步都十分郑重，生怕一个不小心，导致楚东晴从他身上摔下来。
“走快点呀，庄觉，别慢吞吞的像个老头子一样。”
像是感受不到庄觉的小心翼翼似的，楚东晴晃了晃荡在空中弧度优美的小腿，嘴里催促道。
“驾，驾。”她还忍不住发出搞怪的声音。
庄觉无奈地将楚东晴轻轻往上颠了颠，“知道了，你别乱动，小心待会真的摔下来。”
“我才不信你会摔着我呢。”楚东晴笑嘻嘻地往后仰了仰头，余光中是庄觉绷紧的小臂线条。
“肌肉练得不错哦，庄觉同学。”她一本正经地道。
然而这句话落在庄觉的耳朵里，总有种街边小流氓朝良家少男吹口哨的错觉。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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