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树林》小水薄荷

35、凭什么

　　　　 为了掩盖那个浅粉色的信封，苏星晓买了几本无用的小说一同结账。
　　回程路上，姜念晴揽着她商量什么时机合适。

　　“我想等考完试以后。”，苏星晓已经有所考虑，“这段时间就先安心备考。”

　　“也对。”，姜念晴拍拍她肩膀，“不管未来进哪个学校，你俩离得也近。趁着毕业明个牌！”
　　“我就不信长这么好看的妹妹和自己告白，哪个男生能不爱上？”

　　“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苏星晓的脸烧得像中午的太阳。

　　*
　　下午，一个长得和抽屉里浅粉信封一模一样的信封被人放到桌上。

　　徐媛蕾梳着一头漂亮的长卷马尾，在苏星晓课桌前蹲下，双手握着桌板，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星晓星晓~，我想请你帮个忙。”

　　有两个女生踌躇着，也围了过来，嬉笑着碰碰徐媛蕾肩膀，打趣她。

　　信封整齐放在桌上，封口处漂亮圆润的字体写：裴知予收。

　　苏星晓一下子知道了这个忙是什么。

　　“就是，我想给裴神送个信，但你也知道，他老古板了，谁的也不收。”
　　“所以——”，她的眼睛小心翼翼瞄过来，明亮如水的瞳孔盯着她，仿佛能看穿一切，苏星晓微微低头，不敢看她。

　　“你能不能帮我找个借口给他呀？我听说，你和他关系挺好的，就当我欠你个人情，放学我请你吃好吃的！”

　　原来是让帮忙递表白信。

　　苏星晓的手在桌子底下别扭起来，一旁的姜念晴也懵了，一时想不到法子替她解围。
　　若是真答应帮忙送了，岂不是坐实了兄妹的身份。

　　“呜呜呜怎么啦？”，徐媛蕾见话音落下氛围变得奇怪，有些慌张，肩膀被身后同伴又推了推。

　　“你让别人帮这么大忙，请个小零食也太说不过去了小蕾。”，身后的短发女生语气偏直，但倒是点醒了徐媛蕾。

　　“噢噢噢！那是不可能的星晓同学！”，徐媛蕾‘唰’地起身，绕到苏星晓身侧。

　　手突然被温热握过，带着茉莉香的味道淡淡飘近，徐媛蕾长得漂亮，声音也甜，撒起娇来苏星晓都忍不住心跳。
　　“我一定请星晓同学吃最好的！日料怎么样？我知道有家日料店很不错！！原谅我啊，我刚刚太迫切了！”

　　“喂，人家被你搞得都很尴尬啦。徐媛蕾，你别太爱了，为了男人如此疯狂~”，短发女生推推眼镜，吐槽起熟人完全毫无顾忌。

　　你来我去的推拉结束，气氛再次冷却下来，仿佛有个无形的话筒推到苏星晓嘴边，在等着她的回应。

　　好在身后传来了救命的声音。

　　“星星她…”，姜念晴的大脑飞速运转，场内目光齐刷刷过去。
　　“脑袋转得比较慢！可能需要给她点时间考虑一下！”

　　苏星晓：…！！

　　心如死灰地闭上双眼，苏星晓听见周遭狐疑的讨论。

　　“脑袋转得比较慢…？好抽象的意思。”
　　“不要紧吧…？”
　　“你是在骂她吗！？”

　　姜念晴干笑两声，平常话多的一个人，这会接不上半句。

　　苏星晓缓缓睁开眼睛，周遭齐刷刷，对她尽是关怀的目光。

　　［距离高考还有187天］

　　她的目光越过同学，看到黑板角落写着倒数天数，就剩四个月不到，既然毕业告白的事已经下定决心，苏星晓不想给自己退路。
　　她心一横，眼一闭。

　　“抱歉，不是犹豫，我也喜欢他，没有办法帮你递出信件！”

　　一个大雷紧接着是下一个大雷，话音落下，周围四个人都瞪大眼睛。
　　三个人震惊，姜念晴则是惊中透喜。

　　气氛凝固了好几秒，握她的手渐渐松开来，苏星晓完全不敢看面前人的神色，反倒是局外的短发女生松快笑两声缓解局面：

　　“哈哈，徐媛蕾你没机会了。”

　　“不不！”
　　眼见跟前的气场不对，既然真心话说出来，也没什么可藏的了，苏星晓将困扰自己的秘密道出，“实话说，裴神他好像…也只拿我当妹妹看待罢了。”
　　“他亲口说的。”
　　苏星晓看了看周围人神色，勉强挤出一抹笑。

　　不曾想，跟前蹲着的徐媛蕾重新抬起头来，嘴角淡淡地笑，黯然神伤的样子却溢于言表。
　　“没有，小佳说的对。”，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把桌上的信攥回手里，“你不用安慰我的星晓，单单是妹妹这件事，其实我就很羡慕你了。”
　　说这些话时，她的眼神变得复杂。

　　两个女生有些怔住，可能没想到局势发展得比自己想象的严重，其中一个小心翼翼靠近，拉她袖子，“怎么啦…？我等会替你揍小佳。”

　　徐媛蕾吸了吸鼻子，松了口气似地甩甩头，“没事…”

　　“那信就不麻烦你了星晓，我自己来就好。”

　　“不然怪尴尬的。”
　　她笑了一下。

　　酸涩从她口中流进苏星晓心底。

　　*
　　傍晚晚自习结束下了雨，冬天延绵不断的雨滴裹着冷气覆盖大地，是透入骨髓的寒。

　　下午那事后，苏星晓的心情变得闷沉。没带伞干脆下楼泡进画室等雨小，画到教学楼接连暗了灯，她才记起时间。

　　或许是心事有点重，沉得拖住她的脚步，雨声是天然的白噪音，她站在走廊边，将画室门锁好，在黑暗里仰头看着雨点出神。

　　高三学业繁忙，开学第一个月里即便没碰见裴知予几次，他也依旧轻而易举地冲撞着她的生活。
　　哪怕只是别人提到他的名字，从别人眼里看见的，对他的喜欢，亦或是，他的背影，他的画，他点赞的每一条朋友圈，像此刻连绵不断一滴牵连成线的雨水，汇聚着，在地上形成一个个水坑。
　　就像他在她心里留下的痕迹一样，每一个都藏满无尽的情绪。

　　苏星晓叹了口气，白雾短暂飘出，被她戴着帽衫的脑袋穿过。

　　雨点一点点侵蚀布料，苏星晓走得很慢，故意踩过一个个小水坑，四溅的水滴让心里痛快一星半点。

　　她忽然就明白徐媛蕾为什么非要把信送出去。

　　因为暗恋真是一件苦事。
　　像头吊着根胡萝卜在脑袋前的驴，因为幻想的可能性而拼命努力，区别也不过是萝卜的大小罢了。

　　雨下了一路，到楼下几乎大半都湿透，风一吹冷得人哆嗦，苏星晓颤着牙上楼，走到一半楼上传来脚步声。

　　陈单硕握着把伞，从楼下下来。

　　苏星晓只看过一眼，冷得不行，根本不想多理，擦肩而过，继续上楼。

　　“喂…？苏星晓。”

　　她装作听不见，继续踩台阶。

　　“不至于有了对象，就不理人了吧？他有这么严格吗？”

　　嗓音在楼道里回荡，冰冷的衣物贴在身上，让苏星晓耐心降低。
　　“你能不能不要自己乱编，我和他只是同学。”

　　“但你喜欢他对吧。”

　　声音低沉，说的话像刺穿幕布的利刃，触不及防。
　　可惜一回生，二回熟，下午她已经能自己说出这些，心里没有太大波荡。

　　“不可以吗？”
　　“他很优秀，会喜欢会有好感很正常。”

　　两人站在相错的阶梯上，一个往上一个向下。
　　见他不说话，只是站着，苏星晓收回视线，继续上楼，边走边将拉链拉开，脱掉湿外套。

　　走到八楼，她摸索钥匙准备开门，楼道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诧回看，陈单硕气喘吁吁出现在楼梯转角。

　　“我有…话要说…”

　　钥匙在手心发出叮呤当啷的声音，苏星晓毫不犹豫捅进锁洞。

　　下一秒，手臂被人拉了一下，陈单硕拉过她面对自己。
　　“既然，既然你的要求是优秀就可以有好感，那我呢…？”

　　“你就没有对我好感过吗？”
　　“我并不差劲吧。”

　　他说的话莫名其妙，握手臂的力度还不小，苏星晓用力，却挣脱不开。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什么意思？
　　不服输，不服有比他受欢迎的男生出现在他身边吗？
　　思绪混乱又夹杂愤怒，她越拉，那只手就抓得越死，和他本人一样，总是不停和她作对！

　　“放开…！放开！！”

　　她推他，那只手却突然发力，将她用力拉近。

　　“我喜欢你，我说我喜欢你，还不行吗！”

　　他的眼睛突然拉近，眼眸内的泛起黏连的感觉，像一道闪电劈中苏星晓，一种强烈的不适涌上来。
　　她使劲推一把，将那个难受的画面推远。

　　“你…”，陈单硕后撤几步，看见苏星晓转身就在那扭钥匙，仿佛他的告白是什么死亡宣判，要赶紧逃似的。

　　苏星晓手冰得没知觉，家门的锁洞用久了有些生锈，她扭了半天，卡在一个地方死活摁不下去。

　　“行行行。”，陈单硕双手虚虚地抬起，做投降状，“我不抓你了，你给我两分钟时间不行么。”
　　“我在向你告白啊苏星晓。”
　　“你听不明白吗？”

　　冰凉滴水的外套还搭在手臂上，苏星晓松开握钥匙的手，忍不住冷呵一声。
　　楼道传来她清亮果决的声音：

　　“所以你知道吗？”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可能对你有一点感觉。”

　　“别说是喜欢，好感也不会有。”

　　身后的男生明显怔住，又强装镇定地笑，“没必要。”
　　“苏星晓，我就知道你抓住把柄，就会狠狠报复我。”

　　“并不。”
　　苏星晓转身，身子反倒在这会热络了些，牙也不颤了。
　　“不是报复，我说的是真心话，真真切切的真实感想。”

　　“你…”，看着那双圆润漂亮的大眼睛看他像看仇人一样，陈单硕咬咬牙。

　　“好啊，那你说，就是因为什么？”
　　“凭什么不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