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树林》小水薄荷

36、死鱼眼

　　　　 说是让人说理由，说完他又自顾自抢着回答。

　　“如果你要说我没那小子优秀，所以对我喜欢不起来。”
　　“行，我承认！我的成绩或许确实没他高，但是苏星晓，那个公子哥是什么家庭，我去了解过，不是什么人都能和他一样有那么有钱有势的家庭托举，有无数重头再来，考不好就有人透题补习走后门的机会的！”

　　“我若是有这样的出身，我未必会做的比他差吧？”
　　他说得激动，脖子有青筋突起，仿佛在向她讨要什么似的。

　　“这种比较根本就不公平啊！”

　　苏星晓觉得好笑。

　　“谁要和你比成绩，我从来就没有想要和你比成绩，是你！你永远抓着这个不顾别人感受的打压人。”
　　“说到底，明明这就是你的执念，而我并不在乎这个。我说的他的优秀，他的好…”

　　苏星晓听见自己的嗓音因为拉扯而嘶哑起来，提起裴知予的好，一幕幕回忆翻涌而出。

　　“他的好，是关心别人永远耐心成熟的好，是情商很高很温柔却边界感很清楚的好。”
　　“他会帮助别人，会认真回答每一个来问问题的同学，不会随便就因为自己的优秀而轻蔑待人。更不会因为有很多人喜欢他就——…”

　　口水被推着用力下咽。
　　“就拖着别人。会清清楚楚尽量委婉的表达自己的态度——…”

　　“包括对我…也是这样。”

　　楼道里灌进风，又开始冷得刺骨。

　　陈单硕听到最后一句，眉头几不可查地挑了下。
　　“你告白被拒了？”

　　没人回答。

　　他的眼神又移到滴水的外套上，紧接着脱下自己的黑色外套，朝她靠近。
　　“所以嘛，你看中的，未必别人也看中啊。他拿到这么多成绩，怎么可能会…”
　　他欲言又止，衣服披到她身上，看她嘴唇发白，但依旧死撑着面无表情的样子，一种破碎又倔强的感觉。

　　他心脏狂跳，看着她，声音变得低沉：
　　“你就没有考虑过势均力敌的感情吗？”
　　“比如我。”

　　面无表情的脸有了一点波动，抬手就是打掉他的外套，衣物落在石板地面，发出闷响。

　　“关于他的事，和你没关系。”，她眼皮一掀，漆黑如墨的眼瞳没有感情的盯着他。
　　“我妈没和你说吗，我现在的成绩…应该在你之上。”，轻薄的唇瓣似乎不擅长说出这样的话，停顿了下，她的眼神变得坚定：
　　“未来我会考去津北。”
　　按你的理念，你比我差，所以我也看不上你，再见。”

　　她斩钉截铁转身，又一鼓作气用手指压下钥匙头，这一次！一个金属摩擦的声音传来，钥匙头成功打横。
　　她开了门迅速溜进去，关门！

　　“喂！”

　　里头的木门也即将关上，但苏星晓似乎又想到什么，扭头看向铁门外：
　　“还有！我爱喜欢一个对我没意思的男的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而你喜不喜欢我，是你的事，跟我也没关系！”

　　‘砰’。
　　木门被关上。

　　陈单硕隐隐约约能感受到木板后渐行渐远去的脚步声，他的粗眉扭到一起，眉头压着眼眶里的怒火，腰一弯，抓起地上的衣服。
　　拳头掐握一紧，手臂瞬间青筋暴突。

　　*
　　晚上十一点，裴府。

　　深红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弹来几条短信消息，名称备注为：安述。
　　一个小脑袋探过来，眨巴黑豆般的双眼，八卦地看，脑袋内灵光一闪，小嘴一张：

　　“裴老师，你女朋友找你！”

　　裴知予翻画册的手停了，木讷不知所以然地回头，蒋陇‘噔’地挺直小身板，将手机毕恭毕敬‘呈’给他。

　　解锁，短信界面放大，和该联系人上一次联系还是两周前。

　　那会，裴知予回知岭外婆家，临走时，外婆佝偻着背，慢悠悠走出来，让她加一下表妹的联系方式。

　　外婆眼角皱纹细细密密，开口笑眯眯有些不好意思，“年纪大啦…以后就让述述帮我这个老太婆寄信吧。”
　　她手握一台显示超大字体的智能机，老花眼镜压着鼻梁，皱巴巴的手指敲敲屏幕。
　　“还是纸张舒服…这屏幕，看得我眼睛疼的咧…”

　　表妹安述一双冷淡的死鱼眼，背着红书包，出来搀住外婆一边手臂，伸出手机给裴知予。
　　“嗯，号码。”
　　“信写好，我每周寄了会发短信，记得查收。”

　　裴知予点点头，对着号码添加好联系人，手机还给表妹，他的屏幕却倏地弹出一条消息。
　　他垂头看：

　　安述：［1。］

　　发信人站在他面前，垂的眼眸抬了一点，看到他屏幕后，又很快恢复死鱼眼的样子。

　　“嗯，行了。”
　　“路上小心。”

　　…

　　裴知予扫过一排的重复消息，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

　　2019.1.6.10:00
　　安述：［已寄］

　　2019.1.15.10:01
　　安述：［已寄］

　　2019.1.18.10:00
　　安述：［已寄］

　　2019.1.28.10:01
　　安述：［已寄］

　　2019.3.2.23:10
　　安述：［过几天我会去趟津北。路过敦海，会把信一起给你。］

　　2019.3.2.23:10
　　安述：［时间待定。］

　　蒋陇从身后探头，看裴知予敲下一个‘好’字发送过去。

　　“她要来找你去约会吗？”

　　手机屏幕熄灭，裴知予弯起一抹笑，头一点一点扭过去。

　　皮笑肉不笑的感觉，蒋陇只看一眼，就像头被谁弹了个脑瓜崩，瞬间清醒，明白自己又多嘴了。
　　“抱歉老师！我…”

　　“我没有女朋友，是表妹。”
　　“怎么样，能安心画了吗？”
　　冷冽的感觉蔓延至整个画房。

　　蒋陇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可…可以的老师。”

　　*
　　苏星晓一回家就直奔浴室洗了个热水澡，体温在热水雾气中回升，感觉好了不少。

　　今晚苏平山和简芳加班，她在冰箱里找到了简芳短信里说的剩饭，加上鸡蛋小葱，自己炒了份炒饭作为晚餐。
　　她手艺还算不错，捧着碗坐在沙发上，一边背单词一边吃。

　　鼻子忽地一阵瘙痒。

　　“哈…哈啊啾！！”

　　身子跟着颤动，碗里的炒饭险些掉出来，一个喷嚏似乎将体内的病菌全数唤醒。
　　她突然觉得头有些晕沉，身子也跟着发冷。

　　“啊啾——！”

　　喷嚏一个接一个，转眼桌上的白纸团多了起来，胃口荡然无存。

　　…

　　“星星？星星…”

　　再睁眼，苏星晓只觉得眼皮沉得仿佛灌了铅。
　　简芳和苏平山包都没放下，围着沙发，一个手很快放到孩子额头上。

　　“坏了，怎么这么烫？”，苏平山一惊，赶紧进房拿体温计。

　　简芳灵敏，扶人起来，“怎么回来的？阳台怎么没雨伞？”

　　苏星晓眼皮耷拉，小心翼翼，“雨小了…我就…戴个帽子。”

　　“你这孩子——！”
　　简芳急了，想给她一下，又因为生病心疼得下不去手，“怎么不给你爸电话，让他去接你！雨伞没带就说呀！”

　　“你们不是加班呢嘛…我就想着，跑两步…。”

　　在两人吵吵闹闹的指责声里，苏星晓被扶着回房躺进被窝。

　　“先别睡。”
　　简芳严肃嘱咐，又白了苏平山一眼。
　　两人一块出去，不知在厨房捣鼓什么，谈话声不断。
　　苏星晓闭着眼，意识迷糊，隐隐约约能听见两人貌似在吵架。

　　没一会，脚步声近了，苏星晓睁眼，见简芳端了杯姜水进来。
　　“喝了。身体肯定是进了寒气，多冷啊这天气，衣服就这么湿哒哒贴着回来，真不像话！。”

　　姜水咕咚下肚，途径身体的每个部位，苏星晓躺回被窝，感觉那种又热又冷的感觉消散不少。

　　“等会，感冒药也吃了。”

　　整个夜晚，简芳起夜好几次来房间给苏星晓量体温，好在隔天一早再量，温度已经降到了37.8。

　　“假我帮你请了，今天好好休息。”
　　简芳嘱咐后，两人一块出门上班。

　　苏星晓百无聊赖，想下床去画房画两张，身体一用力，却觉得酸疼得不行，费劲半天从床上下来，总觉得力气都快用光了。

　　算了。
　　她叹了口气，去上了个厕所，干脆躺床上看书。

　　看着看着不知不觉进入梦乡，中午简芳回了躺家，把饭菜端到床边，叫醒盯着她吃完，又匆匆忙忙出门回学校。

　　临近傍晚放学时间，苏星晓将体温计掏出来，发现体温已经降到37.1，刚放下，手机震了震，姜念晴直接打了通电话过来。
　　苏星晓接起来，听到她咿咿呀呀的声音，还问她家地址在哪，要来看看她。

　　好在推脱半天，她才作罢。

　　“明天见啦，我快好了，明天就能回去陪你啦。”

　　“好吧，那你今晚可得早点睡！下次没伞和我说呀，我抢姜瀚的给你不就成了！”

　　从姜念晴那里才知道，今天请假生病没去学校，姜瀚竟然险些要翘课来她家找她。
　　并且动静不小，搞得好多人都知道了。

　　苏星晓扶额。

　　“嘻嘻，跟你说，裴神今天也来班里找你喔！”，姜念晴在床上趴着，双腿晃来晃去。
　　“他呀，平常一副平静冷淡的样子，今天居然因为你，看起来跟失了魂似的，好搞笑。”

　　苏星晓一怔，脑海浮现裴知予站在走廊窗前忧愁的样子，脸颊白嫩眼神破碎。
　　扑通扑通，体温好不容易降下来，这会感觉又有些发烫。

　　“你别说那么夸张…！”

　　姜念晴忍不住大声笑了几下。

　　“对了，不过今天有件个八卦，不知道真的假的。”
　　姜念晴话锋一转。

　　“你说。”，苏星晓平复心情。

　　“嗯…就。”
　　“徐媛蕾她们在讨论说是今天校门口，看到裴神竟然收了一个女生的告白信？而且还主动和那女生还聊一会。”，姜念晴吞吐回忆着。

　　“那女生穿的是常服，听说送信时面无表情，好像是紧张过头，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