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树林》小水薄荷

34、是例外

　　　　 这恐怕是苏家过的最没有假期味的寒假，依旧是清晨六点的闹钟，苏平山惺忪双眼拍掉，起来给苏星晓做早餐。
　　她一边翻单词本一边吃，随后背起书包和他告别。

　　最后一个寒假，是落后还是弯道超车，全凭个人意志。
　　苏星晓不敢松懈，补习班下了课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机构的，回了家休息会，又闷进画房里画速写，一周一张色彩、素描，专业文化两手抓，哪个都不敢松懈。
　　指针到十点，她会从画房出来开始睡前温习，将英语政治材料背了又背，才能安心躺床。

　　往往这时候大概指针到半，简芳会端杯热牛奶进房，看着苏星晓喝光，然后替她关灯。

　　长夜漫漫，日复一日，转眼寒假过半，周末简芳在家收拾屋子，收到苏星晓卧房书架，上面的游戏机、漫画都落了灰，她一本本擦，反倒擦到书桌时是一尘不染，没什么可收拾的。
　　台灯的开关摁钮掉了漆，木质笔筒分两格，一边放满了用空的笔芯，比旁边在用的笔多出一倍还多。
　　简芳放下抹布，将台面中央两本边角掉白渣的宣传册拿起来。

　　下一刻，她拿着步出房门，往画房去。

　　“星星——？”

　　画房里女孩的炭笔尖丝滑流畅，轻松几笔就将人物勾勒生动，但苏星晓是半睁着眼画的，边画边打哈欠，她已经练习到靠肌肉记忆，也能够顺利画完一幅速写。

　　简芳进入画房，将她旁边的一扇窗哗啦打开。

　　寒风和暖阳一同涌入，阴郁了这么多天的敦海，今天已经能算个很好的天气了。

　　“出去走走吧星星，明天再画。”

　　苏星晓闻声看向窗外，楼下的枯树枝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新芽，她握笔的手松了些，终于点点头：

　　“好吧。”

　　*
　　过去津北市需要坐一个半小时的高铁，票还算好订。三人简单收拾一个背包，带上点路上吃食，就上了车。

　　大学城里两个学校离得近，逛完瀚央，过两条马路，就到了清北。

　　姜念晴说的没错，两个学校果然都好看。
　　瀚央校牌是一块光滑边角尖锐的梯形碑，长而华丽，直挺挺躺在门口，对比清北，整个学校更为轻松活跃，到处都是穿着时髦艳丽的艺术生。
　　而清北，就像个老实严谨的老教授，校门是高大的两个石柱子，顶上刻着劲瘦有力‘清北大学’四个字，学术氛围浓厚，来来往往都是衣着朴素沉于书卷的学生。

　　后者颇为适合裴知予。

　　一旦这么开始想。
　　她就越发对清北感到好奇，仿佛行走的不是校园，而是某个人的心尖，紧张好奇地探索，巴不得将他未来在这个学校可能的模样全数看清。
　　他也会这样捧着书在草坪上读么，或者背着画板在校园里疾步赶路，又或者…

　　“星星——。”

　　苏平山厚重的声线打断她，“晚饭我和你妈妈商量好就在清北食堂吃了，你怎么想？”

　　苏星晓当然没问题，点头如捣蒜。

　　食堂菜色丰富，吃不惯铁盘打的朴实饭菜，还有独立门档的小饭店、小吃店，炸鸡日料关东煮麻辣烫应有尽有。
　　但苏星晓没被吸引，端着饭盘，在好几格形形色色的肉菜里仔细挑选，然后和父母找了个空位坐下。

　　看着平平无奇，没想到入口味道特别香，她很快吃完，坐着等两人，目光在食堂里漫无目的地飘。
　　紧接着父母两人身后的一对男女引起她注意。

　　两人挨着坐，男生高女生一个头，动作幅度趋同，慢条斯理吃着，头时不时一偏，不知在对话什么。
　　忽地，男生的右手抬起，压到女生头顶抚了抚，气氛变得粘稠，女生也侧过头，苏星晓清晰窥见那一瞬间她羞怯的笑，空气里仿佛被撒进蜜糖，就好像…

　　就好像她被他摸头时的感觉。

　　她的心像叮呤当啷的风铃，忍不住因为眼前这阵暧昧的风而摇晃，仿佛坐在那个位置的女生是她，而旁边的男生变成了裴知予。
　　未来他们会一同考上清北，变成这样一对校园情侣么？

　　她小心翼翼的在这个学校的每个角落里幻想这种可能性，不知不觉就出了食堂，出了校门，回到了现实。

　　天色已暗，门侧的宣传角落有学生打开照明大灯，刺了苏星晓一下，靠近才发现那里在摆卖清北大学的周边制品，于是她拿下一枚校徽亚克力钥匙扣。
　　在回程时一直捏在手里陪自己，高铁窗外轨道哗哗倒退，简芳肩膀挨了过来，手温暖贴了贴她。
　　“想好考哪里啦？”
　　她眼里含笑，一天下来，孩子对于两个学校全然不同的状态已经说明答案。

　　“嗯。”，苏星晓指尖抚摸钥匙扣，回应得很快。

　　夜晚的高铁车厢内暖气充足，人们渐渐昏昏睡去，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身体东倒西歪地静止在软座上。
　　唯有一只小巧的手突然从中升起，鹤立鸡群地勾着一枚白绿亚克力钥匙扣，另只手握着手机拍下一张照片。

　　苏星晓将编辑好的朋友圈发送出去，而后心满意足加入昏睡大群体。

　　十分钟后，手机屏幕在熄了灯的车厢里亮起，也映亮苏星晓酣睡的侧脸。

　　［晴天：裴神给你刚刚那条朋友圈点赞了！］
　　［晴天：救命好甜，你俩这不就差一步明牌了！］
　　［晴天：祝福你，我的闺蜜~］

　　屏幕亮了又亮，但苏星晓实在太困，侧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
　　简芳把她拍醒时她噔地睁眼，恍惚以为是要起床去上补习班，再仔细看，才醒悟过来。
　　这半个小时的睡眠格外切实，苏星晓好久没睡过如此好的觉，醒来精神百倍，打开手机又看到那则好消息。

　　仿佛全世界的好事一下子全涌了上来。

　　她坐上苏平山的车后座，将那条朋友圈图片点开看了看又看，又点看裴知予的头像，而后切回聊天界面回消息。
　　★：［太夸张了闺蜜，他可能就是鼓励一下我。像他说的，作为哥哥的身份…］

　　对面几乎秒回，甚至恨不得穿过屏幕给她一个脑瓜崩警醒她。

　　晴天：［你怎么这么擅长给你自己打退堂鼓啊！？］

　　姜念晴看不得她这样，要知道不是她这个朋友圈，她大抵都快忘了自己列表里还有裴神这个好友。
　　几百年不发一条，甚至从来不点赞谁，就像号丢了似的。

　　晴天：［唯独你，他几乎是秒赞，我都没他快。］

　　苏星晓不可置信，手指捏紧手机几分。

　　晴天：［你甭管他是什么立场，但至少这些细节看来，你绝对在他心里不一般！］
　　晴天：［哼，要是当初诺诺给我哪怕这样一点信号，我恐怕只会告白得更早。］

　　心跳的跳跃逐渐超越输入框里闪烁的光标，苏星晓翻阅朋友圈，发现自己的每一条帖子底下，确实都有那个深蓝色头像的存在。
　　并且还几乎都是前一二。

　　他每一条都赞，还都是秒赞。

　　她又点开几个共友的朋友圈，不死心的查看，发现他确实从来没出现在谁底下。

　　心绪随着车厢摇晃，很快抵达杏坛里。

　　转眼寒假尾声。
　　假期里苏星晓被姜念晴鼓动下，朋友圈发的越发频繁，每一次试探之下，深蓝色头像的出现都会印证姜念晴的话。

　　晴天：［看吧，你绝对对他不一般！］

　　晴天：［裴神性格闷骚，那会肯定是说了口不对心的话，可惜啊，行动骗不了人。］

　　这种情绪在开学前夜抵达顶峰，苏星晓对于他越发好奇，隔天起了个大早，就回岚川去。

　　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紧张的学业氛围里开始掺进一些离别的味道。学生之间开始讨论诸如‘毕业典礼’‘不留遗憾’等等之类的话题。
　　女生群里不知是谁起了个话头，谈到‘毕业告白’，每个人的脸上都现出深意，沉默的，偷笑的，还有人暗自心里有了主意。

　　学校附近的书店开始迎来又一波的售卖顶峰，尤其是同学录，信封纸，这些属于毕业季的商品开始热销。

　　苏星晓她们在书店门口看到了同班同学徐媛蕾那几个女生群，每个人手上无一例外都买了不同颜色的漂亮信封纸。

　　姜念晴一看就懂，“听说最近给裴神送告白信的人不少，书店都要感谢他这位财神了。”
　　苏星晓挽人的手几不可查抖了下，看见前方徐媛蕾几人笑得羞怯地嘻嘻哈哈打闹，互相推搡着，一边抽过同伴的信封咿呀起哄。

　　“虽然裴神还是老样子，一封都不收喔。”

　　姜念晴也在看那几个女生，感同身受地弯起笑，“不过谁管呢，最后几个月，送信已经不在于结果，大家不过是不想留下遗憾罢了。”
　　只是想给那些晦涩漫长的日子一个交代。
　　“怎么样？”
　　姜念晴胳膊肘怼过来，在她腰尖一戳，

　　“你要不要也试试？”
　　“因为我真的很好奇，他的回应，会不会也跟你发朋友圈一样——”

　　“总是所有人里的那个例外。”

　　苏星晓一怔，脚步顿住，在书店不远处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