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树林》小水薄荷

33、那天后

　　夜已深，楼栋层层的声控灯，从下往上依次熄灭，到八楼最后一盏灭了，这栋大楼重新隐入黑暗，只剩下细碎的金属声。

　　开门，关门。
　　屋内大灯没开，只有苏星晓卧室台面的台灯开着，是苏平山睡前给她留的灯，她回来前发短信让两人先睡。

　　那会她还兴高采烈的，因为裴知予拉她走，和透露出对她蛛丝马迹的好感而雀跃，苏平山看到孩子玩得高兴也笑得乐呵呵。
　　彼时一切散去，苏星晓站在书桌前，盯着两份交叠的宣传册发呆。

　　她看着瀚央两个字，裴知予坐在长凳上时也在问她这个学校。
　　他说：

　　“你要考瀚央对么？”

　　视野移到那个紫白宣传册，她的眼里渗入悲伤，她不懂她为什么突然那样回答他。
　　她说：

　　“不是，我想考清北。”

　　裴知予显然惊讶一下。
　　紧接着，她控制不住自己开始胡说八道：

　　“我知道这个分数线很高，它离我…很遥远，但我只是想努努力，努努力看能不能碰得到它。”
　　“虽然听起来有点可笑。”

　　苏星晓走近台面，深浓的指尖倒影靠近清北宣传册，她拿起来，看见清北两个字，也像看见裴知予的脸。
　　他说：

　　“追求梦想怎么会可笑。”，他柔和弯起嘴角。
　　“那我们清北见。”

　　窗外静谧得仅剩一两声鸟叫，夜空终于有了云彩，将月亮遮挡得若隐若现，看不清形状。

　　苏星晓视线未曾聚焦，手指抚着册子，她突然开口不知在问谁：

　　“以什么身份见呢？”

　　*
　　周日姜念晴一大早醒了就给苏星晓发消息。

　　晴天：［我揍了他了。］
　　晴天：［我是真没想到这小子这么奸诈，调虎离山都使出来？！］
　　晴天：［你和裴神没事吧。］

　　苏星晓看一眼膝盖上的创可贴有些松，重新消毒贴了块新的上去。

　　★：［没事啦。］

　　姜念晴本来还松了口气，结果隔天回校，看到裴知予脸上那块伤口，又看到好姐妹的膝盖，气得又冲去七班一趟。
　　照着姜瀚伤口猛拍了一下！

　　“啊——！我去，你干嘛啊？！”

　　“活该！！”，姜念晴听了苏星晓说的昨天的情况，“今晚回去我就告诉爸妈。还没高考呢，心思就歪！！”

　　“我告诉爸妈你偷喝酒！！”
　　姜瀚不甘示弱，揉了揉脸。

　　“酒不是你偷摸准备的啊？！”，姜念晴想起这个就生气，想起昨天看到言诺又伤心，吸了吸鼻子。
　　“姐昨天过了十八岁生日了，成年了，你要说就说呗！”

　　好在回班里，桌上放了一个用礼品纸包的礼物盒，苏星晓回头朝她不好意思的笑。
　　“生日会不办，但礼物不能没有呀。”

　　“爱死你了我的宝！！”
　　姜念晴多云转晴，一把赖在苏星晓身上，用自己的脸去蹭她的脸。

　　拆了礼物叽叽歪歪没一会，姜念晴好奇起来，“我哥昨天和裴神是怎么个战况？怎么会伤这么重？”
　　这事昨天就传出来，几乎整个级部都知道了，一瞬间沸沸扬扬都在讨论。

　　几个女生听到姜念晴问，也忍不住凑过来要听。

　　“他说这是围剿式告白，他看不惯。”，苏星晓说出原因，顺带简单概括昨天。

　　几个女生应和。
　　“就是啊就是啊，我最讨厌这种了，搞得别人不答应的话压力很大！！”
　　“太羡慕了星晓，我要是有个裴神这样的哥就好了！”
　　“别说，平常裴神看起来挺文弱的，没想到…！姜瀚脸上那伤口看起来大多了！！”

　　“我只是包得大好吧！！”

　　窗台冷不丁传来声音，围在一起的女生全部吓得大叫转头。
　　姜瀚半边脸贴着白纱布，眼神怨念。
　　伤口是姜妈妈包的，本来一开始还打算绕头一圈比较稳当，被他一口否决！说明天回校太丢人！！
　　谁能想到隔天回来，裴知予这家伙竟然只贴了个创可贴，他气得都想去厕所把纱布拆了。

　　“你还来干嘛！？”
　　“还有脸来！”
　　姜念晴看到就烦，站起来准备关窗，想把他隔开。

　　姜瀚忽略她，看向苏星晓。
　　“星星，你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好不好。”

　　“我昨天已经把要说的传达给你朋友了，他们没告诉你么？”
　　苏星晓的脸色冷下来，不看他，开始整理课本。

　　“听到没，人家不想见你，我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没我在，你别想单独见星星！！”
　　“胳膊让开！”
　　姜念晴恶狠狠拉窗户，姜瀚卡在那，像狗皮膏药，就是不让开。

　　“不是，星星，连一个做朋友的机会也没有吗？我昨天实在是脾气过了头，我道歉。”

　　“你应该去和裴神道歉。”
　　苏星晓躲开他的手，不想被碰到一点。

　　姜瀚仿佛看见曙光。
　　“我去道歉你就能原谅我吗，我们是不是就能继续做朋友呢？”

　　“你先道歉了再说！”，姜念晴抓到机会，把他手臂推开，迅速关了窗。

　　*
　　姜瀚后来真去道了歉，裴知予被他骚扰得不行，不冷不淡的应了。
　　可惜信任破了口子，再连结是难上加难，无论他做什么，苏星晓的反应都是不冷不淡，加上姜念晴的阻拦，他泄了气，开始和别人打听苏星晓想考什么学校。

　　“清北？！”
　　“清北！？”

　　兄妹俩在学校的不同角落里发出惊叹，姜念晴和苏星晓并排坐在食堂，嘴巴长得老大。
　　“那个很难唉！”

　　苏星晓点点头，“我想趁着学期还没结束再努努力，如果期末成绩不行，我就选瀚央。”

　　“对啊，瀚央胜算大多了，比较保险的。”
　　姜念晴在脑海里回想，“其实瀚央和清北都很不错的，学校也漂亮，是清北有什么更好的地方吸引你么？”

　　苏星晓沉默下来，将盘子里的肉夹了放，放了夹。

　　姜念晴看出她的犹豫，凑过去，声音变得温和，“咋啦？”
　　自从上次生日会的事情结束，她就看出她像憋着什么事，起初她以为是姜瀚，但后来又觉得不是，她又觉得是不是自己那天喝多了没帮上忙的原因，但给她道了歉，她又明确说过她完全没有怪过她。
　　那是因为什么？她一直想找个机会，和她好好聊聊。

　　“没事，你都可以告诉我。你的事情我嘴巴保证严严实实，谁也不会说的！”

　　苏星晓笑了一下，突然想起前阵子她答应过姜念晴要告诉她告白对象，后来却都忘了。
　　她摇摇头，“本来就是该告诉你的。”

　　于是她凑过去，在她耳边小心翼翼说出这个藏了好久的心事。

　　“我喜欢裴知予。”
　　“所以才想上清北的。”

　　听的人眼睛亮起来，瞳孔放大，姜念晴嘴巴长成o形，想惊呼，又想起旁边都是人。
　　于是猫着身子，凑过去苏星晓耳边，气声用力感叹：
　　“我靠！！！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事啊啊啊！！！”

　　紧接着她替她思索：“那你不开心啥，你这难度对比我当初喜欢言诺，要简单多了才是！”

　　肉被苏星晓嗷呜吃进嘴里，嚼了嚼，变嚼边叹了口气，“但是他说他拿我当妹妹而已。”

　　“你傻呀。”
　　姜念晴到底是有经验一些，“我当初连说话的理由都找不到，你至少可以作为裴神妹妹靠近他。”
　　“况且感情这种事，就是需要时间的。”
　　姜念晴拍拍胸脯，“你就加油考清北，我敢肯定，你俩有戏！”

　　“真的吗？”
　　苏星晓感觉嘴里的肉都有了滋味。

　　姜念晴点点头，想起之前送信那会，她猜测过苏星晓的暗恋对象。
　　“还好你不是喜欢我哥，我还担心过这回事。不然跟他谈，跟谈了个麻烦精有什么区别。”

　　苏星晓咯咯咯的笑，险些呛到。
　　姜念晴揽过她，“不愧是我姐妹，眼光顶顶好！”

　　与此同时，教学楼八班。

　　姜瀚猛地打了个喷嚏，裴知予面无表情的躲远。

　　“靠，我怎么觉得有人在骂我？”，他的思绪分心一下，又很快回归正题。
　　“然后呢哥，你还知道什么？除了星星要考清北。”

　　裴知予握着笔，继续写题。
　　“我还知道你考不上。”

　　“不是你…嘶！”
　　姜瀚被这话噎住，他不是道歉了吗，这人怎么现在对他这样？！
　　虽然说的也是实话没错。

　　“别的我不清楚，但现在这个时期，好好备考为重，别辜负了星星送你的礼物”
　　裴知予瞥他一眼，只希望这家伙快点走。

　　“好吧。”
　　姜瀚挠挠头，和裴知予道过谢后灰溜溜回班。
　　这些话总算进到他心里头，他打开储物柜，将那三本厚得像砖头的书捧到桌上，又拿出成绩单和院校书比对。

　　成绩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拧眉，翻看几本工具书，却突然翻到一张精致的贺卡。

　　打开里面是写得认真的小楷字体：

　　［18岁快乐，祝你考上梦校，成为更好的自己。］

　　From:苏星晓

　　正是情窦初开最傻气的年纪，姜瀚死去的心重燃星火，再加上他‘易燃’的性格，瞬间烈火熊熊！

　　好！为了星星！
　　他决定死也要死在学习的路上！

　　接下来几个月的时间，不仅姜瀚，每个人都深深地投入在学习中。
　　叠得越来越厚的习题试卷，闹钟一响就雷打不动弹起来背单词，小考大考，将手指都写得生疼。
　　敦海天气转凉，一下课打水间就挤满了人，每人一瓶热水，只为了在写冻手，画冻手时能够捂一捂掌心。

　　再然后，属于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寒假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