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树林》小水薄荷

32、创可贴

　　女主角走了，独留姜瀚站在原地，花束，以及静止的人群，他皱眉舔了舔嘴唇，欲言又止，最后只将花束重重放在桌上。
　　几个兄弟赶忙出来圆场，给蛋糕插上数字蜡烛，点火，拉着人过去。

　　“吃蛋糕吃蛋糕！”
　　“大家见笑了哈——，小事小事。”

　　但肩膀拽不动，寿星脾气上来了，越想越气愤。
　　“不是…他凭啥连星星拒绝的机会都不给一个，就拉着人走…？”
　　“他算哪门子…！”

　　他不说了，手一甩，像头发怒的公牛，眼里满是怒火，冲出人群，夺门而去。

　　人没留住，几个男生终于笑不出来，脸耷拉着，看看你看看我。

　　“追啊，一会打起来了怎么办？”

　　不知谁出了主意，几人于是点点头，扒开人群追了出去。

　　*
　　裴知予牵着她的手腕，一直走到别墅外的长道边才松手。

　　“这样出来，没有关系吗？”
　　苏星晓抬眸偷瞄他。
　　路灯将他那张脸映得干净好看，和天上的星星一样耀眼，从他抓住她手腕出来的那一刻，她整个人才重新活过来，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嘴角总忍不住笑。

　　“我一向不支持这种围剿式告白。”

　　裴知予握手机的手紧了几分，转头看她时，努力保持严峻凝重的态度。
　　“我看你脸色也不太好，就有些生气。”
　　“这种事情，不好就这么坐视不管。”

　　见义勇为？
　　苏星晓兴奋的感觉忽然开始流逝。

　　“嗯，确实有些不舒服…”

　　周围安静得只剩偶尔的鸟叫，但忽地，有鸟惊得扑飞出树顶，姜瀚从花园的铁门跑出来。

　　路灯映照在两人身上，整条马路上只有这两个孤零零的身影。
　　他一咬牙，跑过去拉住苏星晓就往身后带。

　　“啊——！”
　　苏星晓被突如其来的碰触吓一跳，身后不远处惊飞出更多的鸟，长道不知从哪里传出警觉的狗叫。
　　她一个趔趄，左手又被另一股力量握住。

　　三个人就在长道边，一人抓着她一边手臂，她站在中间，仿佛能够看到空气中有两股力量在激烈对峙！

　　“松手。”
　　裴知予眉眼一压，吐字时头不耐地歪一下，像在努力克制涌上来的怒火。

　　“凭什么松？！”
　　姜瀚的嗓门响彻整个长道，瞪向对方用力得额头有青筋暴起，他往前逼近。
　　“我好心好意请你来，你凭什么搅我的局？！”
　　“喔——？”，他眉头一挑，想起什么，“都说你是星星的哥哥，所以你才有资格管事，但是你就没想过，她认吗？！”

　　姜瀚的头一扭，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盯着她，眼里的怒火还没消，“星星，你认吗？你不觉得荒谬吗，突然来个莫名其妙的哥，就替你做决定？！”
　　劈头盖脸的质问降下来，苏星晓下意识后退。

　　裴知予忍无可忍，抬手在他胸前推了一下。
　　“你离她远点！”

　　但下一秒，拳头像流星一般飞快落到裴知予右脸颊！

　　“啊——！！”
　　苏星晓夹在中间，险些被抬起的手肘误伤，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长道上。

　　裴知予脸撇过，思维在那一刻仿佛凝滞，但下一秒，他浓黑的眉头一压，回身照着姜瀚的左脸也来了一下！

　　“砰！”
　　姜瀚只感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像团火焰，燃烧得控制不住自己，再抬眼，他看到的却是天空。
　　嘴角火辣辣的疼，一摸竟然是血，鲜红的颜色撞进眼底，眼前变得模糊。

　　裴知予看着人不知道在念骂什么，一边摇摇欲坠还想爬起来的样子，忍不住冷呵一声，伸手去扶苏星晓。

　　“我去，还真打起来了——”
　　几个男生冲过来，像受惊的羔羊猛地掐住脚步，几人手忙脚乱去扶姜瀚，不曾想下一秒，其中一个忍不住大叫一声。

　　“哇靠——姜瀚死了？！”

　　众人看去，才发觉姜瀚被扶住后不知什么时候竟晕了过去，双手双脚在空中摇晃，像面团一样软。

　　嘴欠但最熟悉他的兄弟忍不住打大叫的后脑勺，语气嫌弃。

　　“他晕血。”

　　“晕血还打架。”
　　一个在旁边淡淡吐槽，“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走了，今晚的闹剧你们就忘了吧，实在抱歉。”，他朝裴知予做了个敬礼动作。

　　几个男生吵吵闹闹，见了血还能开出玩笑。
　　苏星晓轻轻抚掉膝盖擦伤时沾上的灰，又看见裴知予侧脸好大一块触目惊心的破口。
　　她忽地来了气。

　　“帮我回答姜瀚，我不喜欢他。”
　　声音冷不丁传来，扶姜瀚的几人动作停顿，唰唰看她。

　　“以及我对他很失望，以后就不接触了。”

　　说着，她在众人看呆的目光里，扯过裴知予的手腕，往长道另一头走。

　　*
　　“去哪？”
　　长道拐角，那群人的身影消失，裴知予跟在那个小身影后面，眼底藏着笑。

　　被一问，那个身影才泄下气来，肩膀一垂，松开他的手。

　　他再一看，才发觉她不知什么时候红了眼眶，脸上有风干的泪痕。
　　应该是哭了一路。

　　“怎么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苏星晓只是擦掉，沉默摇摇头。

　　裴知予刚在手机上给司机陈叔发了位置，不远处传来若隐若现的车灯。
　　两人坐上后座，车往杏坛里的方向去。

　　一路无话，苏星晓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凌晨十二点，大部分商铺已经关门。
　　车子驶着，远方终于有了一点光亮，苏星晓探头，看见24小时的灯牌，是一家7字便利店。

　　“你好叔叔，可以在便利店那里靠边停一下吗？”
　　苏星晓小心翼翼的问。

　　于是车子靠边停稳，两人下车，叮叮当当的门店铃声，感应玻璃门徐徐开启。
　　裴知予跟在苏星晓身后，走到了卖生活用品的区域。

　　“嗯？”
　　苏星晓弯腰在物品栏上看，却只看到棉棒和创可贴。

　　“要找什么？”，裴知予个子高，站在货架前，几乎半个身子都没被遮挡住，“我帮你问。”

　　“碘伏。”
　　苏星晓指指膝盖，目光又落在他脸上，“消毒好再回家吧。”，她握棉签盒的手紧了几分。
　　“不然我过意不去。”

　　女孩的眼睫在灯光下显得尤为楚楚可怜，下垂的眼睫，黑眸白光点，直勾勾看他。
　　“你好——”
　　裴知予收回目光，看向收银台。

　　店员小哥在听到没有碘伏后过来查看。
　　“喔，还没补，稍等一下。”
　　紧接着就扎进储物间里翻找，最后找出来的是那种碘伏棉棒。
　　“只有这种。”

　　“好，麻烦买个单。”
　　裴知予接过来，顺带将苏星晓手里的创可贴也一并拿过，三人走到收银台还款。

　　店里空荡荡的，晚上客人少，店员看两人一个脚伤一个脸伤的，一边扫码一边忍不住八卦。
　　“伤得还不轻啊，你俩小情侣去哪玩能伤成这样？”
　　“吵架了？”
　　店员小哥看了看两人，男孩伤得比女孩重多了。
　　嘶！互殴？！
　　这女孩看起来人小小只，没想到力气还不小？！

　　苏星晓本来还发呆，听到这句话瞬间脸颊发烫，整个人慌乱起来，目光时不时瞥背对她的裴知予。

　　店员小哥见气氛突然变得微妙，女孩还脸红偷笑，觉得有意思：
　　“哈哈哈哈说对了是吧，这会就是和好了吧？”
　　“看小姑娘高兴的。”

　　“我们是同学。”

　　这低沉的回应与气氛不合，似乎还带着点情绪，店员小哥笑容僵住，赶忙移过机器去扫付款码，手上动作加快。
　　“呃…这这样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

　　两人坐在店外的长凳，借着店内的光处理伤口，苏星晓拆了只棉棒。
　　清脆折断声后，她靠近裴知予，努力克制将注意力放在伤口上。
　　“我帮你。”

　　好在他没躲开。
　　苏星晓细细擦拭，距离近得她几乎屏住呼吸，手肘附近还时不时感受到他呼出的热气。
　　一点一点，像挠在心尖。

　　视线流转，目光无法避免会撞上。

　　苏星晓会飞快移开视线，努力佯作平常：
　　“快好了。”

　　裴知予：“嗯。”

　　消毒完，苏星晓拆开一片方形创可贴，对准裴知予侧脸的位置贴上去。

　　指尖与脸颊贴在一起，温热传递，苏星晓的脸颊由白转红，她眨眨眼，转身低头。
　　“可以了。”

　　“好。”

　　一切被裴知予尽收眼底，他回应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变得深邃，看着她低垂，被发帘遮着的若隐若现绯红的脸颊，心湖也因此不可抑制地波荡，越荡，越高。

　　“不要去撩拨她。”

　　可沈郦清的声音突然出现耳旁，将湖面规律的波荡打散。

　　裴知予不再看。

　　苏星晓努力平复，开始给自己的膝盖消毒。

　　“今天姜瀚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裴知予忽然开口。

　　她捏着棉棒没有停，有些不懂，“哪些话？”

　　“关于哥哥的那些。”

　　裴知予仰头看向夜空，浓郁不见一点云彩的黑夜，让人喘不过气。
　　“虽然我确实，不是你的亲哥哥。”

　　“但我答应过简姨，”
　　“就会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照顾的。”

　　捏棉签的手停了。
　　呼吸在听到这段话时停滞，膝盖的刺痛变得模糊，胸口泛起细密的疼。
　　心脏仿佛被人抓着，紧紧掐住，疼得苏星晓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