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树林》小水薄荷

31、开场白

　　姜宅是一座总共三层的独栋别墅。
　　一楼大厅、餐厅，二楼则是主卧以及两兄妹的独立房间，三楼自从两人学艺后，则被装修成一个小型画室，也堆放画作、杂物等。

　　整个房子是欧式复古风格，窗帘沙发台面，呈现一致的棕黄调，油画、带排排流苏的抱枕、木雕花扶手的真皮沙发，苏星晓身上颇为现代的装扮与室内格格不入。

　　好在生日会的布置中和了这些。

　　天花板上的吊灯一个都没开，反倒旋转亮着颗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迪斯科球！
　　彩带，亮面气球，以及摆在餐桌上漂亮的切件蛋糕，按压自助的果汁…甚至还有鸡尾酒，果酒。

　　室内放着不知名的蒸汽波英文歌，苏星晓坐在沙发上有些局促，一瞬间有种置身美剧青春片的感觉。

　　她扫视一圈，终于看到救星。
　　姜念晴从楼梯口下来，看到她，立马就过来沙发陪她。

　　“从早上就一直吵得要命，今晚还不给我爸妈早回家。”

　　姜念晴喋喋不休的吐槽，时间仿佛在这个堆满人的大厅里流逝得飞快。

　　“自助啊自助，晚饭记得吃，十点左右切蛋糕！”
　　帮姜瀚控场的男生举着杯果汁大喊。

　　于是打电动的、打牌、跳舞的人才反应过来已经七点多，纷纷涌进厨房餐厅。

　　“走，去拿点东西吃。厨师姜瀚花钱请的，不能错过！”

　　苏星晓被姜念晴带着，拿了不少好吃的，大闸蟹、三文鱼、奶油意面，场内音乐变得舒缓，她们找了个位置坐下用餐。

　　美食疗愈心情，苏星晓吃着吃着，刚刚紧张的情绪消去大半，渐渐融入氛围里。就是不知怎么的，她总感觉餐厅角落站着的姜瀚一群人，似乎总往这边看，但想起那群人确实爱开玩笑，也就没多想。

　　而后苏星晓想起什么，起身拿着纸杯，去餐厅门口旁的果汁桶接果汁，顺带往大厅外看。
　　果然，裴知予就在外面，坐在沙发边角，被几个男女生围着，不知在聊些什么。

　　迷幻绚烂的光影在他脸上流转，像丝绸，让苏星晓想到西域面纱，给人平添一种危险又迷人的气息。

　　她收回目光，心思全然不在手中的果汁。

　　对比姜瀚在角落投来的目光，裴知予看起来像不知道她也在场似的，也没有和她打招呼，不知什么时候起，关系像疏远了很多。

　　想到这个，果汁都不甜了。

　　于是转身回去。
　　走到座位那，却发现座位旁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空了？

　　咦？
　　她放下果汁，扫视餐厅。
　　姜念晴人呢？

　　角落里的人立马觉察，姜瀚和几个男生凑过来。
　　“怎么了星星？”，姜瀚关切着，小心翼翼俯身。

　　就在那瞬间。
　　视线穿过餐厅门落到玄关口，一个高挑的男生站在那，正俯身将带来的礼物放在礼物堆旁。

　　言诺？
　　苏星晓很快认出来。

　　姜瀚顺着目光看去，一下懂了。
　　“喔，老言来了。那我妹估计跑上楼躲去了。”

　　“我能上楼找她吗？”，苏星晓一下担心起来。

　　姜瀚身后几个男生一听，互相对看几眼。
　　“行。”，姜瀚答应到，又赶快提醒，“一会十点切蛋糕，记得下来，有活动，一起参加。”

　　“嗯放心吧。”，苏星晓点点头，毕竟是姜瀚的生日。

　　说完她就踩着楼梯上二楼，姜念晴的房间很好认，粉色的门，敲两下就开了。

　　整个房间是粉白的公主房，两人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
　　姜念晴看见手机屏幕那头还是无人回应，一颗圆润的泪珠立刻从眼眶溢出，她抿着唇，喉咙酸得生疼。

　　经过同意，苏星晓翻看手机。
　　整个暑假，姜念晴一直在坚持给他发消息，一条又一条，他却从来不回。

　　“他刚刚明明就看到我了…为什么当看不到？为什么不回我…？”
　　话一说出来，姜念晴顷刻痛哭。
　　“好累，我真的好累星星…”
　　“他好难懂…为什么永远都只有我在努力，努力朝他靠近，努力猜他的心思。”

　　门缝传来楼下的喧闹声，与房间此刻的悲伤割裂。

　　苏星晓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她能理解这种感受，这种因为一个人欣喜又失落，仿若天堂坠入地狱。
　　“那你能放下吗？”，她将手机还给她。

　　姜念晴看着手机里的消息，将日期往前滑动，言诺以前说的话一句一句跳出来，他喜欢她的样子历历在目，让人控制不住心动。
　　“我也不知道…”，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或许，我需要时间…或许毕业了，就会好起来吧。”

　　两人在房间坐了好一会，姜念晴收拾好情绪，舍不得好姐妹一直在这安慰自己，陪着她下楼。
　　但到了楼梯口，看到言诺在大厅和女生讲话，她又克制不住情绪。

　　苏星晓见状想拉她回去算了，姜念晴摇摇头，还是要拉她下楼。

　　“没事，我喝点东西放松下！”
　　她下定决心，拿了玻璃杯，倒了杯鸡尾酒。

　　苏星晓：“你确定吗？”

　　她点点头，没说话，一口闷掉。

　　“你喝太猛了！”，苏星晓惊呼，虽然没喝过酒，但她见过苏平山喝，这样一口吞掉很容易上头。

　　姜念晴摆摆手，嘴上说没事，眉毛却拧到一块去，转身竟然又倒了一杯。
　　“不喝猛一点，怎么会有效果？”

　　不到十分钟，酒精的效果彻底过头。

　　苏星晓扶不住她，姜瀚见状，终于看不下去，赶紧过来架住姜念晴胳膊

　　“为什么…为什么不理我？”
　　“说啊说啊说啊——，为什么不回消息？！”

　　两人架着喝醉乱说话的姜念晴，彻底沦为大厅内的焦点。
　　一个男生站言诺旁边，手肘怼了怼他。
　　言诺拧眉，只是站着看，一言不发。

　　姜瀚扶人上去的间隙，几个男生凑一块，商量着要赶快走流程。
　　“过头了，怎么会喝多…”
　　“你瀚哥低估了他妹失恋的伤心程度…”
　　“快快快，他们下来就开始！把花、蛋糕准备好。”

　　于是几人动起来，等苏星晓下楼，大厅内的人围着蛋糕形成一个圈，厅内音乐声停了，有男生看到姜瀚，高呼寿星寿星，氛围变得热烈。

　　苏星晓赶忙下楼走进人堆里，拿起自己的礼物。
　　紧接着，大家开始排队送礼，苏星晓迷迷糊糊地不知怎么就在人群外围，最后干脆成了最后一个。

　　言诺送了游戏手柄，裴知予送的名牌钢笔，苏星晓一边排队一边探头看别人送的什么，有些后悔选的东西似乎有些无趣。
　　前面人越来越少，等轮到她，姜瀚脚边手边都摆满了礼品袋。

　　“生日快乐，姜瀚。”
　　苏星晓将礼袋递给他，“是三本我觉得对专业很有用的书，还有一套画笔刷，希望你能喜欢。最后祝未来高考，我们都能金榜题名，考上梦校。”

　　姜瀚接过礼物，却满眼都是她。

　　“星星？”

　　“嗯？”

　　“谢谢你的礼物，我也有一份礼物想送给你。”

　　话音下落，苏星晓还没反应过来，屋内突然响起音乐声，曲调缓慢柔和，紧接着有人欢呼起哄，再紧接着，姜瀚的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就多了一束玫瑰花束。

　　室内的人很快反应过来，看到花，就预见姜瀚想干什么了，人群围得更近，有人控制不住地尖叫，有人推姜瀚一下，含笑打趣：
　　“你小子…牛啊！”

　　苏星晓的手指发凉，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人多的让她喘不过气，她低下头看到地上的礼品袋，搞不清楚刚刚不是还在办生日会，怎么突然主题就变了？！

　　“星星——”
　　姜瀚双手捧花，朝她走近，整个大厅安静下来，看戏般看两人。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被你的可爱感染到，你善良、温柔，有耐心，不管我问你几次问题……”

　　苏星晓被这段开场白吓出冷汗。
　　居然真的是要告白？！

　　她喜欢花，但此刻玫瑰花束离得很近，花香闻得她头晕，那片红更是刺眼得让她想逃，她回头看，人群将她和姜瀚围得一点出口都没有！

　　这场告白更像是当众处刑。

　　“星星，我想对你说——”
　　“我喜欢你！！”

　　场面被这句话激荡到更加浓烈的氛围，围着的吃瓜群众大部分都是姜瀚的朋友，早就知道他对苏星晓的感情，纷纷为他起哄鼓劲！！

　　苏星晓的耳膜快被震裂。

　　“过了今天我就十八了，我不再是父母老师口中的小孩。星星，我想为你承担起责任，我想和你有一个未来。”
　　“你愿意给我一个这样的机会，做我女朋友吗？”

　　话音落下，有人在角落带节奏：
　　“答应他答应他…！！”
　　于是一个两个，几乎所有人都开始喊：
　　“答应他答应他…！！”

　　声音大得能穿到二楼，穿到姜念晴的房间里，但她只是皱着眉，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睡过去。

　　救命！快想个办法啊！！！
　　苏星晓这辈子头都没低得如此低过，脖子酸疼，却完全不敢抬起来。
　　余光里，她看见那束玫瑰花被捧过来，像是在等她接住，等她对他的问题作回应。

　　她木讷地抬起头。

　　人群里，一个身影扒开人肩膀，站到最前面。

　　苏星晓在出神的那几秒，看到姜瀚身后的裴知予。

　　不知怎么的，一看到他柔和略带关心的注视，孤零零惶恐的心情忽然变得委屈。

　　她的眉头一皱，裴知予瞬间意会，面色降至冰点。

　　他毫不犹豫迈开步子，走到人群中央，扯过她的手。

　　“让开——。”

　　声音狠厉有力，将厅内的喧嚣瞬间浇灭！裴知予对挡路的两人，眼底冰凉得快透出寒气。

　　两个男生于是急急忙忙让开道，不敢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