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树林》小水薄荷

27、数学题

　　那本被苏平山大圈小圈画满的院校书，除了‘清北大学美术学院’那一栏干干净净，一笔也没有。

　　苏星晓捏着紫白宣传册，肉眼看见泄了口气。

　　这所学校的文化成绩高得离谱，就算单拎出来参加高考，也能上不错院校的程度。
　　虽说瀚央也不低，但那是苏星晓咬紧牙才能勉强望尘莫及的。

　　而清北——
　　她往报考往年分数线上的理科那一栏看一眼，也顺带看到别的各科要求。

　　这！简！直！
　　是要成为六边形战士才可以上的学校啊！

　　室内在白炽灯的笼罩下，大夏天的竟然有种如至冰窟的感觉。

　　苏星晓捏着册子，想往回放，手靠近了却又停下来。
　　脑海里闪过那个干净清爽的背影，咬咬牙，还是收了回来，学校考不考得上不知道，但还是想留下一些和他有关的东西。
　　她的手指在那个漂亮的印刷院校名上抚了抚，像抚摸着可望不可及的梦。

　　她将册子收好，顺带拿了一本放在旁边的瀚央的宣传册。

　　*
　　简芳与补习机构的老师是前同事，自从苏星晓进了他班，两人交流变得频繁，许多大的小的测试成绩，简芳比苏星晓还提前知道成绩。

　　“这孩子认真也聪明！”，补习老师在电话里不吝啬夸奖，“就是内向了点，每次都是第一个来班里的，但就不爱坐第一排，老喜欢坐那些犄角旮旯的位置。”

　　简芳了解孩子性格，听了只是呵呵一笑，“有进步就好有进步就好。”
　　如果不是没办法，她其实更乐意孩子在轻松一点的环境下成长，爱画画就只当兴趣培养，不用参加什么考试，学习普普通通也没关系。但没想到，这孩子在喜爱的领域里竟然会这么要强！
　　所以苏星晓的努力她有所预料，甚至挂电话前，是在拜托老师帮忙看看孩子中午有没有好好休息、好好吃了饭再上课。

　　“哎！稀奇了。”
　　补课老师被这俩古怪的孩子家长惊到。

　　“这年头少见孩子努力，家长想让休息的？！”，但为了让她放心，他还是说，“放心吧放心吧，你家星晓独立，很会照顾自己呢！”

　　挂了电话，简芳经过孩子房间，听到苏星晓问苏平山的话：

　　“这个学校呢，爸爸你觉得有可能吗…？”

　　简芳闻言进房，看到孩子指尖下的‘清北大学’。
　　苏星晓一脸认真地看苏平山，木桌上的台灯映在她脸上，阴影轮廓相较几个月前又深了好多。

　　简芳心颤了一下，忍不住开口，“星星啊，要注意身体，都瘦了多少了？”

　　紧接着，她和苏平山一齐看到报名书上的分数要求，眉头紧皱。
　　备考瀚央才多久就瘦这么多，不敢想若是目标换成清北会累成怎么样？
　　简芳的心揪起来，苏平山也变得沉默不语。

　　“星星啊，听妈妈的一句，你现在已经很棒了，为了学习把身体搞坏了是得不偿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本钱啊！”

　　苏星晓垂下眼帘，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简芳说的没错。
　　进了岚川以后，整个学校的优绩主义氛围特别浓，她早就习惯了睡不够是常态，特别是一闲下来，不做题不画画，她总会莫名的手心出汗，感到特别焦虑。

　　在补习后期，数学题的难度上来，一整天用脑过度，放学坐在位置上刷题，她能很明显的感觉到脑袋思考的速度特别迟缓。

　　笔尖会停在一些莫名其妙的地方，大脑进入短暂的走神，突然就什么也算不进去，一片空白。

　　“嗯…验算没错，可以继续解喔。”

　　透着闲散松弛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苏星晓目光从题目移开，愕然抬头。

　　裴知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身侧，居高临下单手撑着桌子，嘴里说着数学题验算没错，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她神情看。
　　嘴角挂着笑，就像在期待她的反应。

　　“我…你，裴神你怎么在这？”
　　苏星晓低头回避。

　　在这个视角怎么这么像靠在他怀里啊啊啊！！

　　余光看见教室里人几乎走光，看来是她做题太认真，以至于没听到周围的动静。

　　“我在楼上高数班上课，下课经过看到你。”，他笑眯眯解释。

　　但苏星晓其实全都了解。
　　自从上次看到他，后面好几次都没再见到。她因此偷偷上楼在班表上找过，他是高数一班的，排课不多，一周就一节，所以能碰到的概率不大。

　　她心虚地听他讲完，佯装意外的样子，“好巧啊…我也是来补数学的。只不过是因为成绩下降太多了。”

　　“嗯？我看你解题挺流畅的，怎么解到那里突然停下来。”，凸着青筋的手背从桌面平移至椅背，“需要帮忙吗？”

　　“呃不用不用…！”，苏星晓双手挥动得像螺旋桨，“我只是上一天课累了，刚刚有点走神。”

　　“那正好。”

　　裴知予背在后面的另只手伸出来，将一份被打包好的提拉米苏放在桌上。

　　“下午甜点。”，他的手指轻点盒子，“街角咖啡店买的，味道很好，不会很甜，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那一小块方正漂亮的提拉米苏放在粉色的包装盒里，盒子上还写着烫金的店名。
　　这家店苏星晓有印象，早上路过，整条街都能闻到那里超浓的咖啡香，往里看一眼，柜台摆着的切件蛋糕也是一个比一个漂亮。

　　“喔对了。”
　　蛋糕提醒苏星晓，她转身从包里抽出一小盒草莓白巧礼盒，递给他。
　　“给，交换！”

　　礼盒拿在手上竟然还有水汽，摸着冰冰凉凉的，就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似的。
　　“我带了冰袋，就怕它融化了会不好吃。”
　　苏星晓解释道。

　　但其实出门前，她看过日期，今天是周三，裴知予会来上高数班，她备着巧克力，也是纯属想看看能不能偶遇他，拿这个作借口搭话来着。
　　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站在她身后，还给她送提拉米苏吃。

　　“我会好好品尝的。”，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礼盒晃了晃，“谢谢。”

　　“拜拜。”
　　“拜拜，下周见！”

　　两人告别，走廊，教室，提拉米苏和草莓礼盒被几乎同时刻拆开，甜蜜酸涩微苦的味道一同在两人之间绽放。
　　少女坐在桌前被好吃得忍不住轻晃双腿，忍不住哼起小调，心情大好。
　　少年又何尝不是，带着酸甜的草莓巧克力在口腔化开，想到她抬头瞳孔微张的样子，忍不住勾笑坐进轿车后座。

　　*
　　裴知予很少一下子吃这么多巧克力，车程不到一半，白巧克力已经被吃掉一半还多，他的心情以及口腔全身心浸泡在这种甜蜜的知觉里出不来。

　　以至于陈叔问了两次，才听到他在说需要顺路去接沈郦清。

　　车子抵达会场接上人后，沈郦清一下就闻到了车内明显的白巧味，她侧头看，看到后座中间打开的巧克力盒子。

　　有点眼熟？
　　她在脑海里搜寻，才想起是在星晓那个孩子带来的手礼里见过这个。那盒巧克力被儿子放在冰箱，后来就不知哪里去了。

　　她莫名敏锐的觉察什么，开口试探，“小裴，是你在吃巧克力？”

　　“嗯对。”，后座人偏过头，顺带又拆了一块，“您要吗？星晓送的，很好吃。”

　　名字一出，沈郦清的眼皮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她调整坐姿，“不用了。”
　　随即从后视镜很快看了眼后座人的神情，又开口。
　　“最近岚川有件事闹挺大的，小裴知道吗？”

　　“嗯。”
　　裴知予依旧看着窗外，神情没有变化。

　　“这俩孩子竟然在这个关键时刻谈恋爱，男生还背着父母出去见女生。要不是言诺的父母知道了，都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遗憾！”，沈郦清说着有些激动，脖子凸起筋脉。

　　“所以，你想说明什么。”

　　裴知予的眼眸垂下些许，回正头，透过后视镜与沈郦清对视。

　　“我在提醒你，儿子！”
　　沈郦清忍无可忍，“送巧克力什么意思？妈妈不是没有年轻过，是什么也看得出来！”
　　沈郦清双手交叉，不打算憋着了，“莫姨上次在你房间也看到了这盒巧克力，并且我也见过星晓那孩子，能感受到些什么，同样的，妈妈也了解你，知道你在想什么！”

　　车内的气氛越发紧张，陈叔握方向盘的手微微出汗。

　　“但星晓总归是比你小，现在还有一年就高考了，不要——去撩拨别人！”
　　“人家小女孩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去集中精力做，你也同样是！我和阿竼对你的期许…”
　　沈郦清的话语几乎将整个车厢填满，滔滔不绝地如海浪快将裴知予淹没。

　　他嘴唇一掀，忍无可忍地扶额，“妈——！”
　　“我还有一岁就成年了，我想你们清楚，我需要有隐私！我需要个人空间！”

　　“莫姨随意进出我房间的事情，你们什么时候解决？”
　　“更何况我和星星的关系，你们——”

　　“你是不是喜欢她？”
　　沈郦清的声音如出鞘的剑，直接打断裴知予的话。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