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树林》小水薄荷

21、二月寒

　　　　正式见面？！
　　苏星晓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怎么像见…亲家？

　　她轻咳两声，退后两步看。
　　楼道里的灯光微弱打在他头顶，从发丝间漏到西服上，漆黑如墨的黑西服沾上什么都会格外明显。
　　苏星晓看到有好几抹白墙灰蹭到他的手肘以及领口处。

　　她上前替他拍掉。
　　“很好看！”
　　“就是蹭了点灰，应该是刚刚楼道黑，没注意。”

　　西服材质顺滑又有厚度，灰蹭上去了需要多拍几下才能彻底干净，苏星晓认认真真拍掉每一点，拍完手肘，她凑近看领口，又发现好几处。

　　裴知予仰头，仔细感受那种酥痒带着些许力度的感觉在胸膛前游离。
　　忽地，那只温烫小手忽然擦过他颈部，触电一般，裴知予眉头蹙了下，垂眼看她。

　　“这…这里也有。”，苏星晓意识到不对，飞快收手。
　　她拍上头了，看到脖子那也有点灰，下意识就上了手啊啊啊啊！
　　“不好意思…，我拍过头了。”

　　“没事。”
　　低沉暗哑的声线淡淡一句，裴知予抬手，粗长的指甲摸了摸凸起的喉结附近，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下。

　　楼道上方，有个身影驻足，不屑一笑。

　　“——好大的胆啊苏星晓？”

　　陈单硕抱着篮球，在楼梯上方打量两人。
　　在看到裴知予的西装西裤，以及那张…，格外抢眼的脸，他眉头一挑。
　　“公子哥。”

　　“原来你喜欢这种类型？”

　　他的话语尖锐直接，扎中苏星晓最薄弱的位置。
　　平日里怼他可以不管不顾，但今天裴知予却在旁边…
　　苏星晓不想被他看见自己张牙舞爪的一面，于是克制住怒火回应：

　　“陈同学，请你可以礼貌尊重人一点吗？”
　　“这是我的朋友，我们并不是你说的…”

　　陈单硕看她涨红脸，努力义正言辞的样子觉得好笑，抱着篮球下阶梯，直接忽略她的发言。
　　看着裴知予打招呼，“嘿兄弟？”

　　他嬉皮笑脸靠近，眼神好奇在两人之间流转。
　　“你看上苏星晓啥了？”

　　“不是我提醒你。我和她几乎从小一块长大，她毛病可多，爱玩，成绩还一般，听不进话就算了，嘴巴还凶。”

　　“喂——？”
　　苏星晓真想堵住他的嘴。

　　没想到裴知予面色如常地听完，眼帘半垂没什么波动，反倒弯唇一笑。

　　他信了？！
　　苏星晓急得想哭。

　　但裴知予抬手看表，随即就这样越过陈单硕，拉过她手腕。
　　“不早了。”
　　“别让简姨和平山叔叔等太久。”

　　她发着懵被他拉着一块上楼梯，仿佛身后的陈单硕不存在一样？？？

　　“喂——什么态度？”，陈单硕拧眉，瞬间破防，“你们公子哥都这样目中无人？”
　　“我好心提醒你——”

　　带温润笑意的脸终究冷却下来，裴知予掀唇，“你要什么态度？”
　　“说的话没一句能证明你真的认识星星，我为什么要看见你？”

　　“只当是个癔症发作的路人。”

　　“你——……？！”，陈单硕被话噎住，指着那个嚣张的背影，怒不择言，“对吧，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

　　“在我看来，星星不好欺负，也很有自己的想法，很努力，还靠自己得了奖杯奖金。”
　　裴知予抬抬手里沉甸甸的奖杯，扭头扬起下巴，“我和你感受到的天差地别，所以你们真的认识吗？”

　　楼梯间里像有一冷一热的两股力量在对峙，苏星晓第一次看见裴知予这样冷傲的一面。
　　别说，颇有矜贵少爷的风范，魅力爆棚，更心动了！！

　　裴知予拉拉她手腕，眼神柔和，“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苏星晓迅速认同他的话，回答时差点笑出声。
　　对嘛！
　　对于不了解且贬低自己的人，别说当朋友，说是陌生人都算是对他的忍让！

　　“那就不需要为不认识的人着急，略过。”

　　“嗯嗯！”
　　苏星晓用力点头，心里畅快得不行，经过楼梯转角时还朝他吐了吐舌。

　　陈单硕指甲紧紧扣着篮球表面，冷呵一声下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走到单元门口他实在憋不住了，朝着单元铁门就是一脚：

　　“艹————！！”

　　*
　　八楼飘出饭香，简芳开门时被俩金光闪闪的孩子吓一跳，忍不住感叹孩子们的成长。
　　“欢迎小裴，哎哎正好，饭菜都好了。”

　　一来二去的，裴知予便留在苏家用餐。

　　为了庆祝苏星晓得奖，苏平山和简芳早早就去菜市场买了许多菜，做了一桌子好吃的，本来还愁吃不完需要隔夜，这下好了。

　　于是添饭端碗筷，整个屋子热闹起来。
　　裴知予脱去外套，将白衬衫袖子拉起，“叔叔我来就好。”，他欲拿过饭勺，却被眼疾手快的简芳推出厨房。
　　“哪有让客人帮忙的道理？”
　　“和星星一块等开饭就好，乖孩子！”

　　客厅里，苏星晓趴在地板上拆快递。
　　参加大赛的作品在评分结束后，会原封不动的寄回来。她将画框上的包装纸小心翼翼撕开。

　　裴知予站在旁边看她将画框靠墙放好，打开相机拍了好几张。
　　又低头抱着手机输入什么，全程无比沉浸，没发现他。

　　等苏星晓发完微博，才发现身边有人。

　　“给好友分享喜讯？”，裴知予蹲在画前仔细欣赏。

　　那条微博逐渐增加起点赞量，苏星晓抱着手机乐，“不是喔，我有一个微博账号，是专门…”
　　说到一半她戛然而止，脑海里闪现《金蝴蝶》那副画以及她的文案，虽说特别隐晦，但如果就这么大咧咧的说出微博账号，万一她以往有所疏忽，岂不是暗恋裴知予的秘密就这么暴露了？？

　　“专门？”，裴知予回头，看她怎么突然没说下去。

　　“专门认识画友的！”
　　苏星晓佩服自己的反应力，“认识了好几个，我们会互相分享最近的作品。”

　　“原来如此。”

　　晚饭过后看电视闲聊，苏平山还买了蛋糕，简单的庆贺后，裴知予收到司机陈叔的启程短信。
　　遂告别下楼，苏平山拍拍帅小伙肩膀，感叹小时候的胖孩子，如今竟大变样成这样，但性格倒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讨人喜欢。
　　“下次有空再来，叔叔阿姨随时欢迎你。”

　　“好。简姨平山叔叔，星星，感谢今晚款待。”

　　目送人下楼，苏家一家三口又围着桌子坐回沙发，蛋糕才吃到一半，苏星晓又迫不及待拿起叉子。
　　衣袖一不小心沾到奶油，简芳抽了纸巾，就握过手腕擦起来，“你这孩子，一高兴起来就这样…”

　　“嘿嘿。”，苏星晓傻笑，用左手叉了勺奶油放进嘴里。

　　苏平山看着被摆放在客厅电视柜上的获奖画作，笑意慈祥，“看来当初送星星去岚川真是我人生做的最好的决定了！”
　　“这不，咱女儿现在又快乐，又优秀的，一下就找到了人生的大方向！”

　　简芳将袖口翻过来仔细擦拭，看到苏星晓起了厚厚茧的指节，沉默半晌。
　　“星星要是太累了也不要勉强。”
　　话一出口，简芳的心就酸了起来，这几个月里，天天看孩子早出晚归，被艺术学业折磨得觉也没睡多少，为了得这个奖更是苦了一个月。
　　“太累了也要休息，身体是第一本钱！”

　　苏星晓却只是含着勺子傻笑，她一点也不觉得辛苦，这次比赛最大的意义并不是获得奖杯奖金，而是在这一个月里，她成功找到了属于她的艺术风格方向。
　　“妈，人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时，是不会感觉辛苦的！”

　　她甚至觉得吃完蛋糕，她还能回房间，再战五百张！！

　　*
　　十二月底敦海市迎来更加猛烈的冷空气，苏星晓翻出露指手套来戴，画色彩时手指冻得麻木，不保暖手不灵活，影响作画。
　　自从光谱杯结束，她就保持着观察各大赛事的习惯。未来一月到二月的寒假，她已经将比赛的档期排满。
　　苏平山和简芳鼎力支持，收拾了一个周末，将家里堆放储物的房间收拾出来作为画房。
　　又担心地暖不够，还买了一台小太阳取暖器，让苏星晓能够一边作画一边烤手，保持手温。

　　坐在温暖的画房里作画好处多多，唯一的坏处就是比从前更加容易犯困。
　　一开始苏星晓靠吃超浓薄荷糖，后来偶尔会喝咖啡，自从过上了这样高强度的生活，她就更加佩服裴知予和阿法。

　　她咬牙渡过一月的三个比赛，会在闲暇之余翻看各大赛事获奖信息。
　　“九…十…！”，掰着手指数，单单一月三十一天里，裴知予就拿了十个奖项里的前三。
　　她瞠目结舌，想起月中一场比赛领奖会上再见他，依旧神采奕奕过来打招呼。

　　“太强太可怕了…”
　　“这是肝上长了个人。”

　　岚川艺高顺利过完半个学期，待谭骆讲完注意事项后，苏星晓背起书包，和姜念晴手挽手去喝碗糖水再回家。

　　最近一个月，姜念晴变得文静了许多，甚至以往嘴里念叨“诺诺诺诺”的频率都少了。
　　苏星晓好奇了好一阵子，在心里措辞半天，但直到糖水喝光她也没能问出口。

　　等寒假正式开始更是糟糕，有时候姜念晴甚至可以一个下午都忘记回她消息，心情忽高忽低，变化起伏很大。
　　苏星晓一边备赛，一边暗戳戳地担心她。

　　直到二月中旬，她顶着寒风出门，在风中凌乱的上车又抵达一场颁奖会场。
　　不曾想会场内部竟然完全不开暖气，她在内候场越坐越冷，冻得牙颤。

　　紧接着口袋里的手机狂震，她鼓起勇气，冒着手指可能被冻掉的可能性掏出来查看。

　　姜念晴在屏幕那头疯狂尖叫，一连串啊啊啊霸屏。

　　☆：［你最近在来月经吗？］
　　晴天：［为什么这么说？］

　　苏星晓蹲下来一边朝手哈气。

　　☆：［今天上午你因为没买到糖炒栗子还在哭鼻子，现在又阴天转晴了？］

　　苏星晓来月经前几天也会这样，情绪极其不稳定，看落叶能多愁善感的掉起眼泪。

　　晴天：［哈哈哈哈哈没有啦！！］
　　晴天：［但你没说错，我的世界确实阴天转晴了！！并且一直！永远！都只会是晴天！！］

　　☆：［此话怎讲？］

　　晴天：［我和诺诺在一起了。］

　　苏星晓张着嘴哈气，看到消息顺势叫了出来。
　　手机那天还在疯狂扣着狂妄地一长串‘哈哈哈哈’。

　　但苏星晓笑不出来了。
　　怎么回事啊！怎么二月的冬天比一月的还冷？！

　　莫非是单身狗的寂寞冷？

　　她自嘲一笑，在手机扣字。

　　☆：［这次换我想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