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桦树林》小水薄荷

22、范画板

　　　　 苏星晓将手机放膝盖，哈热手后又接着敲字。
　　屏幕那头姜念晴滔滔不绝讲述在一起的经过。
　　等她打字间隙，苏星晓索性切到朋友圈看看。

　　一条六分钟前发布的朋友圈吸引她注意力，‘pzy’发的，无配文，只有一张手握奖杯的照片，底下定位她定睛一看——

　　这不就是她现在所在的会场？！！

　　她的血液似乎都变得热络起来。
　　能在这里碰到他其实也不奇怪，这座会馆是几乎敦海市最大的，不少的比赛以及表演都会选择在这里进行。

　　见还是不见？！
　　她咬紧下唇，手指却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她给朋友圈点了个赞，又点开评论键，鬼使神差说：

　　［真巧！我也在这里。］

　　干完这一切，心跳砰砰得像做了贼一般。她不敢看了，飞快退出界面，打算去回个姜念晴的消息压压惊。

　　但对面不走寻常路，消息从上面突然弹出，像特意来抓她似的：

　　［喝热可可吗？］

　　她的心脏跟着颤了一下，握紧了手机。

　　与此同时，另一个礼堂。
　　裴知予正用流利的英语和主办方聊天，口袋里的手机飞快震动一下！
　　他打开，在看到回信后弯唇一笑，并交代去买热饮的陈叔加多一杯半糖的热可可。

　　礼堂大门吱呀一声，苏星晓下巴埋在围巾里小心翼翼踏入未知领域。
　　场内仪式结束，人分成好几蔟好几簇的在合影，她找了好一会，没看到他。

　　但紧接着左肩被轻拍一下：

　　“给。”

　　她心惊，回头就看到穿长咖毛呢外套的裴知予手捧热饮。

　　像送温暖的小熊。

　　热饮递来，温热从掌心传递蔓延全身，抿一下，香热甜蜜的味道更是弥漫口腔。像投入了谁温暖的怀抱里。
　　她双手握着热可可，盯着那件咖色牛角大衣看：

　　“大衣看起来很温暖，和热可可一样。”

　　裴知予愣，低头看一眼，颜色确实很相似，轻声笑，“你很喜欢吗？”

　　“喜欢。”
　　苏星晓低下眼，又去抿一口热可可。
　　“很可爱。”

　　像小熊。
　　她在心里说。

　　“可爱…”，裴知予摸索后脖，有些不好意思，“第一次有人这样形容我。”

　　“我是说大衣！”
　　苏星晓小心脏快绷不住，生怕太明显。

　　然后又飞快找理由说仪式快开始了，倒过谢后离开礼堂。

　　回来仪式走完，苏星晓在回程路上和姜念晴通话。

　　“现在想来他会答应其实也是有迹可循。”

　　“哦？此话怎讲？”，苏星晓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经验。

　　“哎呀。”，姜念晴手指捻着衣服布料，讲话扭捏了些，“感觉那会在画室一块备赛我能感觉到，我和他之间有些东西变了。”

　　“特别是经过有老鼠的那天晚上！！”，提起这个，她双眼放光举起一根手指，“此鼠并非灾祸！它明明就是我的福鼠呀呜呜呜…”

　　“那你还叫那么大声。”

　　“哎呀。”，姜念晴谈了恋爱整个人都变了，像朵娇滴滴的花，“应该就是那几天的相处，有了第一次的肢体接触…后来我和他呆一块时，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朦胧感…”
　　“嘶…不行！再说下去我又要想他了呜呜呜”

　　暧昧朦胧感？
　　苏星晓回忆起刚刚在礼堂。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你表白后就顺理成章在一起啦？”

　　姜念晴：“没错！”

　　苏星晓握着手机意味深长点头，“哦——原来如此。”

　　“怎么？你也有想表白的对象？”，姜念晴挑挑眉头，八卦起来。

　　“我…”
　　“保密！”，苏星晓红了脸，起身下车，继续问，“那假如你并不确认你们之间的氛围，那怎么办…”

　　“再试！”
　　“再试多几次，刻意制造一些肢体接触，然后看他的反应！”
　　这些技巧对姜念晴来说信手拈来，她躺床上摇摆双腿，“要他害羞了，以后见你都不好意思了，就直接冲！直接告白！”

　　“我姜姐给你保证！必定拿下！”

　　苏星晓咳咳地笑，拉开家门，“好好好，感谢姜恋爱大师”

　　本以为被传授完经验是新的开始，但接下来整个寒假，比赛排满，苏星晓连轴转得像个陀螺。

　　再者，她竟再没碰到裴知予一次。

　　冬天最寒冷的部分转瞬即逝，苏星晓路过画房，一排漂亮的奖杯被阳光映射出金黄色光芒，像播下耕种许久的麦地终于长成一片金黄麦田。
　　她勾勾唇，穿着岚川校服准备回校。

　　踏进校门，还没进班里呢，就被路过的明佑老师拉住。
　　整个寒假他一直有在关注各大赛事，校内有学生获奖都是公开透明的。
　　对于苏星晓整个寒假的表现，他非常满意，于是打算将校内上范画板的机会给她。

　　“星晓，最近有没有空，开学范画板要更新，色彩板块老师想请你出一张范画，明天交到我办公室。”

　　旁边过路的学生不时往这里看，带着小声的议论。
　　“上范画板？！”
　　“每年好像除了裴神，几乎没几个人能上的。”
　　“听说获奖数至少要过十个以上…”
　　“十个…我天，这还是放假吗？比上学强度还高。”

　　苏星晓捏紧书包带，用力点头，“没问题明老师。”
　　“加油！”，明佑欣慰拍拍她肩膀。

　　但回到一班屁股还没坐稳，班长秦明就过来示意让她去办公室找谭骆。
　　谭骆见到人也是和明佑一样的欣赏面孔，开口就是一顿猛夸：

　　“副校说，这个寒假赛事里看到我们学校又有出头的同学特别高兴！星晓，很棒！为一班出了个好头啊！”
　　说着，她将桌上一张印有岚川校徽的纸递给她。

　　苏星晓垂眸看，发现上一则通知。
　　她光荣地，被选为下周升旗台上要发言的优秀学生代表，并且附有本学期奖学金资格。

　　“继续努力！这次演讲把握好机会。”，谭骆为她高兴，也为一班也出了个好苗子而高兴。
　　“演讲稿尽量尝试脱稿，周一之前我会陪你演练两次。加油。”

　　“好的老师！”

　　行走在回一班的长廊，苏星晓昏头转向，只觉得一下被这些接踵而至的好事砸晕脑袋。
　　但一个寒假的时间，已经让她学会迅速调整心态。

　　“现在最重要的是，抓住机会，努力做好。”
　　机会的到来只是事情的开始，绝对不能因此得意忘形。

　　范画板的画明天就要交，她先把演讲稿的事放一边，认真选起要画的内容。

　　这次范画张贴的位置不太一样。
　　岚川的范画板有两个板块，靠左边的是校内近期杰出学生的‘炫技’作品，而靠右边的才是需要经常更换的某些大小考的前三名试卷。

　　左边供给学生看的同时，也会同时传上岚川的校园公众号，让更多的艺术圈人士、社会名流知晓，利用校园名气给卓越的学生更多出头的机会。

　　她将人像范画书翻了又翻，总觉得哪个都不太对味。
　　等到午间吃饭的时间，她将校园公众号往期范画板上的画仔细翻看。

　　发现色彩上有个人风格的学生在作画内容上很讲究，不会完全进行一比一的写生，而会在画上进行一些个人创作，将学术和风格融合，既体现基本功，也表达个人思想。
　　而选择完全写生刻画精细的，一般是技术基础硬得能削铁的学生…他们一般将画画得像照片一样，又比照片更高清更灵动…

　　毋庸置疑苏星晓是前者。
　　她在基本功里还有些许缺陷，需要扬长避短。

　　她打开微博看自己这阵子的作品，发现自己的画面主色调一般是带着点灰白的暖色调，并且擅长画带点奇幻灵动的东西，比如蝴蝶，比如花卉。
　　在网上搜寻好一会，她最终敲定了一个戴半边花卉蝴蝶做的面具的真人头像。

　　敲定好后，她端着餐盘起身，才发现整个食堂已经人烟辽辽，只剩下一两个穿工作服的阿姨在收尾拖地。
　　她午饭没吃多少，也不想放学在校内画得太晚，于是利用午睡的时间泡在画室。

　　又困肚子又饿了，她飞快起好稿子，提起水桶，想借着去打水顺便去小卖部买点零食。

　　三月的岚川，整个校园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后山的花开了，拂起的春风将花香带进校园的每个角落。
　　苏星晓闷沉地大脑被唤醒，穿梭过一间间空荡的画室，水桶随着她步伐欢快摇晃。

　　紧接着目光掠过，她被最后一间画室里的身影击中。

　　裴知予握着画笔，面庞不知什么时候转过来，微笑注视着看她。
　　他刚起好稿，被走廊外轻松的身影吸引。
　　女孩提着水桶，边走边往长廊外看，两个梨涡深深陷入脸颊，穿梭在绿树前，像一朵盛开的花，轻松愉悦的，脸上看不见疲惫，只有对于画画的热爱。

　　“打水吗？”，裴知予也提起地上的桶。

　　“嗯…对！”，苏星晓站直，瞥到他画板上打好的人像，画纸尺寸和她一样，应该也是为了范画板。

　　“一起。”

　　*
　　打好水，裴知予把画板搬到她班的画室。午休时间只剩下十分钟，他和她约好下午放学一块赶画，有个伴。

　　“回去眯会吧，下午还有课。”
　　裴知予没记错的话，一班和八班的课表是相互对调的，所以今天轮到一班是一整个下午的专业课。
　　中午如果不休息一会的画，很难集中注意力听课画画。

　　“好。”，苏星晓确实困了，下午的课可不像文化课那样能偷摸睡会。

　　于是各回各班浅眠。

　　下午苏星晓撑着精神上专业课。
　　一旁的姜念晴也一个中午没睡，她和言诺中午一块出去吃饭，怕碰到老师或者熟人，去了远一点的饭店，在桌子下偷偷牵手，还靠在他肩膀上假寐了一会。
　　想到这些场景，她画着画着，就要停笔偷笑一会，整个人前所未有的亢奋。

　　她戳戳昏昏欲睡的苏星晓，猫头过去问，“你准备告白了吗？”
　　“我这几天晚上都兴奋得睡不着…和喜欢的人谈真的太爽了啊啊啊”

　　苏星晓醒醒神，好奇起来，“是什么感觉？”

　　“就是一想到要见到他，就激动得什么事情也做不下去了！！”，姜念晴双眼用力闭了闭，“你知道我现在就很想快点放学，根本画不下去一点！！”
　　“如果你也会这样，就把这种感觉乘以十倍！”

　　“这就是你们真谈了以后，每天的真实感受！”

　　十倍。
　　苏星晓难以想象。

　　此刻她强撑的那一点精神里，满是专业课结束后要和裴知予一起赶画的期待。困得摇摇欲坠的时候，她会偷偷摸摸放在旁边的他的画板，看他只画了辽辽几笔的画面，就会立刻得到能量！

　　如果真的和裴知予恋爱，
　　她不敢想自己会变成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