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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钥匙 ...

  •   那带着诡异邪魅与刻骨冰冷的声音甫一落下,天地间陡然变色。

      并非狂风暴雨,亦非电闪雷鸣。而是一种更深沉、更阴晦、仿佛能渗透骨髓与灵魂的……冷。

      无形的、粘稠的阴冷之气,如同从九幽地狱最深处泄漏的寒潮,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海滩,乃至更远处的海面与天空。原本低垂的浓云仿佛被冻结,惨白的电蛇凝固其中,如同嵌入琥珀的虫豸。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变得沉闷而迟缓,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拖慢了节奏。

      最可怕的是风。

      并非猛烈的罡风,而是丝丝缕缕、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的阴冷气流。它们贴着地面、贴着皮肤、甚至贴着人的七窍与毛孔,悄然钻入。每一丝气流,都仿佛带着无数细小的、无形的冰针,刺入肌肤,钻入骨髓,带来一种并非单纯寒冷的、而是混合着绝望、哀伤、恐惧、怨怼等种种负面情绪的、直达灵魂深处的颤栗。

      尧芄猛地打了个哆嗦,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轻微打颤。他感觉耳朵里充满了呼啸不止的幻听,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更像是心底无数被压抑的恐惧与不安被无限放大后的回响。脖子后面,命门所在的位置,更是传来一阵阵清晰的、如同被冰冷刀刃轻轻刮过的寒意!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抓住身边最熟悉、也最让他安心的人——师父的手。

      然而,他的手却抓了个空。

      青君……躲开了?

      尧芄愕然抬头,看向身旁的师父。

      只见青君依旧站在原地,身形笔直,可脸色却苍白得近乎透明,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那双总是清澈平静、仿佛能映照万物的眼眸,此刻却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瞳孔微微放大,里面倒映不出任何景象,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迷茫与……挣扎?他的眉头紧锁,额头青筋微微凸起,下唇被牙齿咬出了一道深深的白痕,整个身体都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僵硬状态,仿佛在竭力隐忍着某种巨大的、源自内心的痛苦或冲击。

      师父……也被影响了?!

      尧芄心头一紧,连忙又看向不远处的苏洄长老。

      这位以铁面冷硬著称的戒律堂首座,此刻脸上的表情,竟比青君还要“精彩”丰富得多!那张总是刻板严肃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眼神剧烈变幻,时而爆发出滔天的怒火,时而又流露出深切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悲伤与悔恨,时而又变成一种咬牙切齿的怨毒……种种极端情绪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脸上飞快轮转,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仿佛快要承受不住内心翻滚的惊涛骇浪。

      而他身后那些靛青袍的戒律堂弟子,以及更远处幸存的其他仙门弟子,状态更是堪忧。他们一个个如同丢了魂的木偶,眼神涣散,表情呆滞,或喃喃自语,或抱头颤抖,或面露惊恐地四处张望,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幻象。有些人甚至开始无意识地抓挠自己的皮肤、头发,或者互相推搡、发出无意义的嘶吼,整个仙门阵营,瞬间陷入了一种毫无缘由却又无法遏制的集体性躁动与恐慌之中,如同热锅上团团乱转、濒临崩溃的蚂蚁。

      “哈哈哈哈哈——!!!”

      悬浮在半空、笼罩在破旧黑斗篷中的身影,发出了一阵畅快而充满恶意的狂笑。那笑声尖锐刺耳,如同夜枭啼哭,又像是无数怨魂的合唱,穿透了阴冷的空气,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里。

      “看看!都睁开眼好好看看!”黑袍人伸手指向下方混乱的仙门阵营,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鄙夷,“这就是你们口中无欲无求、清心寡欲、高高在上的仙门子弟?嗯?”

      “平日里道貌岸然,张口闭口都是天道、正义、苍生……把架子端得比天还高!可剥开那层虚伪的皮,内里还不是一样?逃不过‘怨憎境’的照影,藏不住心里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贪婪、恐惧与怨恨!”

      他微微摇头,兜帽下露出的嘴角勾起一抹极致讥诮的弧度,声音如同毒蛇吐信:

      “人啊……自古到今,骨子里都一样。自私、怯懦、善妒、虚伪……分什么仙魔?论什么高下贵贱?不过都是些披着不同外衣、自欺欺人的可怜虫罢了!”

      话音未落,一道凌厉的银色剑光,挟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如同逆流而上的流星,猛地自下方混乱的人群中射出,直刺半空中的黑袍人咽喉!是苏洄在剧烈情绪波动中,凭借残存的理智与战斗本能发出的含怒一击!

      然而,黑袍人甚至没有移动分毫。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抬起一根手指,朝着飞来的剑光轻轻一点。

      “叮——!”

      一声清脆如玉石相击的轻响。

      那柄蕴含着苏洄部分灵力与怒气的银色长剑,竟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坚不可摧的铁壁,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哀鸣,旋即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被一股诡异的力量狠狠弹飞,打着旋儿朝斜下方激射而去!

      更可怕的是,在弹飞长剑的同时,黑袍人那根手指的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漆黑魔气悄然溢出,顺着长剑反弹的轨迹,如同附骨之疽般悄无声息地追袭而下,目标赫然是……刚刚试图偷袭的苏洄!

      “长老小心!”尧芄眼尖,下意识惊呼出声。

      苏洄毕竟修为高深,虽心神受扰,但战斗经验丰富,在剑被弹飞的瞬间已感不妙,立刻强行催动灵力护体,身形急闪!

      “嗤——!”

      那缕魔气擦着苏洄的护体灵光掠过,虽然未能直接命中,但那阴寒歹毒、仿佛能侵蚀一切生机的气息,还是让苏洄浑身一冷,气血微微一滞,脸色又白了几分。

      黑袍人似乎对没能一击得手毫不在意,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下方,最后落在了那个在混乱中依旧保持着一丝清醒、正用惊疑不定的目光望着他的少年身上——尧芄。

      “哦?是你啊。”黑袍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讶异,仿佛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有趣玩意儿,“居然……还活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你打通了魔域与外界的壁障,让本座得以重见天日……这算是一份‘功劳’。本座向来赏罚分明。”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朝着尧芄虚虚一点,一股无形的力量拂过,却并非攻击:

      “这是给你的‘奖赏’。离开这里吧,小家伙。接下来的‘盛宴’,不是你该参与的。”

      尧芄被他说得一头雾水,心中更是警铃大作。打通魔域?奖赏?这都什么跟什么?!这鬼东西说话云山雾罩,态度高高在上,还用着师父的脸,简直让人火大!

      他压下心头的惊惧与不适,梗着脖子,大声道:

      “我听不懂你在胡说什么!什么打通魔域?什么奖赏?你谁啊?!要么就堂堂正正露出你自己的脸说话!要么就赶紧滚回你的阴沟里去,别在这儿装神弄鬼,故弄玄虚!”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一是给自己壮胆,二是想试探,看看能不能激怒对方,或者引出更多信息。

      黑袍人闻言,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兜帽下的嘴角弧度更深了。

      “哦?”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尧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灵魂深处,“为了重新回到仙门,回到你这位‘师父’身边,不惜冒险潜入魔域深处,以身为引,强行撼动封印节点,甚至不惜……篡改、抹去自身一部分因果痕迹,以此来欺骗天道,躲避某些既定的‘惩罚’或‘注目’……”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尧芄的心上:

      “对自己够狠啊,小子。看着面团似的,乖巧无害,没想到骨子里的执念,比许多魔族还要深重,还要……不计代价。”

      他微微歪头,仿佛真的在好奇:

      “费尽心机,千辛万苦,甚至赌上性命和未来才回来……结果,又在这里为了别人拼命,丝毫不惜命?”

      “你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仅仅是为了……他?”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了不远处依旧僵立、神色挣扎痛苦的青君。

      尧芄的心脏狠狠一抽!黑袍人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些模糊而痛苦的碎片——黑暗、冰冷、无尽的坠落感、撕裂灵魂般的痛楚、以及……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回去!一定要回去!回到师父身边!”

      那些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抓不住,却带来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心悸。他用力甩了甩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嘴上却不肯服软: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蛊惑人心!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赶紧把你的这些阴风鬼气收回去!否则,就算你能从什么魔域里爬出来,也绝对躲不掉仙门的全力追杀!仙门底蕴,不是你一个藏头露尾的怪物能想象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悄悄瞥向不远处倒在血泊中、被玄铁重枷锁住的莫问。

      就在刚才黑袍人与苏洄短暂交手、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的时候,尧芄敏锐地察觉到,昏迷的莫问……似乎动了一下手指!而且,当他看过去时,正好对上了莫问微微睁开的、虽然依旧虚弱却异常清明的眼神!

      莫问没受影响?或者说,受到的影响很小?为什么?

      这个发现让尧芄心头微动。不管是因为莫问的魔族体质,还是因为他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宝物,或者干脆就是心志异于常人……这或许是个机会!

      黑袍人似乎被尧芄那“义正言辞”的威胁逗乐了,发出低低的笑声。他不再理会尧芄,手指朝着莫问的方向,轻轻一勾。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包裹住昏迷的莫问,将他整个人从血泊中凌空提起,悬吊在半空中,如同展示一件战利品。

      “漏网之鱼……”黑袍人慢悠悠地飘近,兜帽下的目光落在莫问苍白染血、紧闭双目的脸上,语气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

      话刚出口,却戛然而止。

      黑袍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猛地凑近,几乎将脸贴到了莫问面前,仔仔细细地、近乎贪婪地端详着少年的面容。尤其是那眉眼轮廓、鼻梁弧度、乃至苍白的唇形……

      良久,他像是确认了什么,兜帽下的气息陡然变得极其危险而……复杂。

      他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不再有之前的戏谑与嘲弄,而是带上了一种近乎急切的、冰冷的探究:

      “玉苁蓉……和你,是什么关系?”

      悬在半空的莫问,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伤势过重、气若游丝,最终只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吐不出来。被洞穿的琵琶骨和封死的丹田,更是让他连调动一丝魔元回应都做不到。

      尧芄见状,心中念头急转!虽然不知道这黑袍人为何突然对莫问的身份感兴趣,但看他的反应,这绝不是好事!不能再等了!

      就在黑袍人全神贯注审视莫问、心神出现一丝空隙的刹那——

      “放开他——!!!”

      尧芄发出一声怒吼,体内那股属于青君的、尚未完全驯服却磅礴浩瀚的灵力,被他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强行催动!他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以最快的速度、最不要命的姿态,朝着悬吊莫问的黑袍人猛撞过去!

      这一下毫无章法,纯粹是凭借蛮力和速度,目的也不是伤人,而是干扰、撞击,将莫问从对方控制下抢过来!

      黑袍人猝不及防!他正沉浸在对莫问面容的震惊与猜测中,万没料到旁边这个看似“无害”的小子,竟敢如此莽撞地直接冲撞过来!而且速度之快,力道之猛,远超他对这少年实力的预估!

      “砰——!!!”

      一声闷响!尧芄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黑袍人的侧腰!虽然立刻被对方护体的魔气弹开,摔得七荤八素,但他这拼尽全力的一撞,也让黑袍人控制莫问的那股力量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和松动!

      就是这一瞬间!

      被悬吊的莫问,身体失去了支撑,朝着下方坠落!

      而尧芄在摔落的途中,也不管自己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疼,手脚并用地扑过去,在半空中险之又险地接住了下坠的莫问!两人如同滚地葫芦,在沙滩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沾了满身血污与沙砾。

      更让尧芄和刚刚被他接住、被迫跟着翻滚、疼得龇牙咧嘴的莫问都猝不及防的是——

      黑袍人因为被尧芄撞击、身形微晃,再加上似乎心神仍被莫问的身份所牵动,竟一时不察,那宽大的、遮掩面容的兜帽,在气流的扰动下……滑落了下去。

      露出了……那张一直被遮掩的脸。

      那张脸……

      尧芄和莫问同时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师……师父?”尧芄的声音干涩破碎,带着哭腔和巨大的困惑。

      “父……父亲?!”莫问同样失声,声音里充满了震惊、一丝本能的惊喜,但随即,在看到尧芄同样惊愕的表情和脱口而出的“师父”后,他立刻反应过来——不对!这不是真的!是幻象!是这鬼东西的迷惑手段!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混合着剧痛,瞬间冲垮了莫问残存的理智。他狠狠一咬舌尖,利用剧痛强行凝聚起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魔气,混合着口中溢出的鲜血,信手一挥!

      “嗤——!”

      一片薄如蝉翼、却边缘锋利如刀、带着浓烈血腥气的暗红色“血刃”,骤然成型,朝着刚刚稳住身形、露出“青君”面容的黑袍人激射而去!虽然威力微弱,但这已是莫问此刻能做出的、最决绝的反击与挑衅!

      黑袍人似乎对兜帽滑落毫不在意,甚至对莫问这螳臂当车般的攻击,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只是随意地伸出一根手指,朝着那道飞来的血刃轻轻一点。

      血刃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骤然停在了他身前三尺的空中,凝滞不动。

      黑袍人伸出另一只手,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轻轻沾了一点血刃上尚未干涸的、属于莫问的鲜血,然后……放到了唇边,极其缓慢地、如同品尝珍馐美味般,舔舐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细细品味,片刻后,重新睁开。

      那双顶着青君面容、却毫无青君神韵的眼睛里,骤然爆发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光芒——混合着震惊、狂喜、不可思议,以及一种……发现了天大秘密般的、近乎癫狂的兴奋!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起来,笑声震得周围阴冷的气流都在颤抖!

      “果然!果然是她!这血脉气息……这因果纠缠……不会错!哈哈哈哈!!!”

      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指着脸色惨白、眼中充满惊惧与愤怒的莫问,语气充满了荒诞的嘲讽:

      “她居然……真的留下了血脉!哈哈哈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可笑!太可笑了!!”

      “那个自诩一生奉献于大道、为拯救苍生不惜牺牲一切、连自己都能毫不犹豫舍弃的‘玉苁蓉’……那个被仙门奉为至宝、被无数人仰望崇拜的‘圣洁化身’……居然,也会动凡心,也会贪恋私情,也会……偷偷生下孩子?!”

      他的笑声陡然转冷,带着一种刻骨的怨毒与好奇:

      “她人呢?嗯?那个道貌岸然的女人,现在藏在哪个角落里?还是说……已经死了?死在她那‘伟大’的奉献里了?”

      面对黑袍人近乎癫狂的质问与嘲讽,莫问只是死死咬着牙,闭紧了嘴唇,一个字也不肯说。鲜血不断从他嘴角溢出,混合着屈辱与恨意。

      尧芄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悄悄挪到莫问身边,用几乎微不可闻的气音,焦急地问道:

      “喂!你脑子比我好使,见识也多!现在这情况……有什么办法能……打服他吗?”他自己都觉得这话问得有点傻,但实在没辙了。

      莫问闻言,差点没被气晕过去,他虚弱地翻了个白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打服他?你口气倒是不小……怎么不自己上去试试?”

      尧芄更急了:“我这不是打不过吗!那……那有没有办法,能带着我师父,还有你,一起逃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莫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乎想掐诀,但立刻因为琵琶骨的剧痛而放弃。他语气冰冷,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漠然:

      “办法?有啊。”

      尧芄眼睛一亮:“什么办法?快说!”

      莫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近乎残忍的笑容:

      “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嗯?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要救你,还有你那宝贝师父?”

      尧芄被噎得一愣,眼看黑袍人似乎已经结束了狂笑,正用那双冰冷的眼睛重新审视过来,情急之下,他脑子一抽,竟然脱口而出:

      “你……你爹刚才不是想当我爹吗?!我刚好没爹!你要是能想出办法救了我师父,我……我就认你这个弟弟!怎么样?!”

      这话一出,别说莫问,连尧芄自己说完都愣住了,随即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简直是胡言乱语!

      莫问更是直接被这句话震得呆滞了一瞬,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混合着剧痛带来的暴躁,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

      “你他妈的有病吧——!!!”莫问几乎是嘶吼出声,因为激动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仍不忘破口大骂,“活着是没长脑子吗?!满嘴喷粪!我求你,赶紧去死好吗?!离我远点!!!”

      然而,他骂声未落——

      “咻!”

      一道细若发丝却凌厉无比的黑色气劲,如同毒针般悄无声息地袭来,精准地打在了莫问的额头上!

      “砰!”

      一声闷响,莫问只觉得额头像是被烧红的铁钎狠狠捅了一下,剧痛瞬间传遍全身,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嗡作响,整个人被这股力量带得向后一仰,差点再次昏死过去!他捂着迅速肿起一个大包的额头,疼得龇牙咧嘴,半天缓不过气来。

      黑袍人缓缓收回手指,侧过头,目光落在了口不择言的尧芄身上,那双顶着青君面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师父”的温情,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看待蝼蚁般的漠然。

      “小子,”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你的命,是我‘奖赏’给你的。你若是不想要……本座,可以随时收回来。”

      尧芄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尤其当对方顶着师父的脸,说出如此冷酷无情的话时,那种巨大的割裂感和心理不适,几乎让他崩溃。他实在受不了了,猛地抬起手,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令人作呕的幻象。

      “够了!”尧芄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颤抖,“你就没有自己的脸吗?!摆出这么大架势,想来也不是无名之辈,何必遮遮掩掩,要用别人的脸来装神弄鬼?!是长得太丑见不得人,还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连自己的真面目都不敢露?!”

      他试图用激将法。

      黑袍人闻言,竟然真的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此刻属于“青君”的脸颊。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在抚摸珍爱之物的温柔,但眼神却依旧冰冷。

      “脸?”他淡淡地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本座……何时遮掩过?”

      “是你们自己……心有挂念,执念深重。”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些依旧沉浸在各种负面情绪中挣扎的仙门弟子,扫过表情扭曲变幻的苏洄,扫过僵立痛苦的青君,最后回到尧芄和莫问身上。

      “心中有所求,有所惧,有所爱,有所恨……便会看到你们最在意、或最恐惧之人的模样。”

      “唯有心中真正别无所求、无惧无爱、无恨无怨者……”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缥缈而意味深长:

      “才能看见……本座真实的容颜。”

      尧芄心中暗骂:放屁!满嘴谎言!装神弄鬼的老妖怪!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将吐槽说出口,异变再生!

      “咻咻咻——!!!”

      无数道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只见数十柄、上百柄闪烁着寒光的银色长剑,如同被无形的手操控着,从那些陷入“怨憎境”影响、神志不清的仙门弟子手中脱手飞出,化作一片密集的剑雨,朝着半空中的黑袍人攒射而去!

      其中,更有大约三分之一的长剑,轨迹刁钻,目标赫然是躺在礁石旁、刚刚挨了一记气劲、正疼得倒抽冷气的莫问!看那架势,竟是要将他当场扎成刺猬,永绝后患!

      是苏洄!他在自身剧烈情绪冲击的间隙,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分出一缕神识,操控了部分弟子的佩剑,发动了这波无差别的攻击!一方面是想攻击黑袍人,另一方面,显然也存了趁机除掉莫问这个“魔族孽种”和“知情人”的心思!

      “小心——!!!”

      尧芄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多想,体内那股尚未驯服的灵力再次本能地爆发!他猛地扑过去,一把将受伤的莫问紧紧抱住,同时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沙滩上左突右闪,拼命躲避着那些如同跗骨之蛆般追击而来的飞剑!

      “铛!铛!铛!”

      他挥舞着不知何时又捡起的半截船桨,或用护体灵光硬抗,险之又险地格挡开几柄飞剑,但更多的飞剑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他抱着莫问,在沙滩上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好几次剑气都擦着他的身体掠过,划出道道血痕,惊险万分!

      而苏洄本人,在发出这一波攻击后,似乎也耗尽了强行凝聚的心神,他恶狠狠地瞪了正在狼狈躲避的尧芄一眼,那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

      “我就知道……你这小子迟早要背叛仙门!跟魔族搅和在一起!等收拾了这妖魔,再来好好‘收拾’你!”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再次冲天而起,朝着半空中正被无数飞剑围攻、却依旧好整以暇的黑袍人扑去!双手之中,已然凝聚起两团璀璨刺目、带着强烈净化与毁灭气息的纯白雷光!

      “妖魔!受死——!!!”

      苏洄怒吼,带着被“怨憎境”激发出的滔天怒火与杀意,双掌狠狠推出!两道粗如水桶的纯白雷霆,如同咆哮的雷龙,撕裂阴冷的空气,悍然轰向黑袍人!

      黑袍人面对这威势惊人的攻击,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连移动都懒得移动,只是轻轻一挥手。

      “哗啦啦——!”

      无数浓郁如实质的黑色魔气从他周身涌出,瞬间凝聚、变形,化作数百条漆黑如墨、闪烁着金属冷光的锁链!这些锁链并非笔直,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巨蟒,在空中疯狂舞动、交织,瞬间在他身前布下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不断旋转流动的“锁链之墙”!

      “轰轰轰——!!!”

      纯白雷霆狠狠撞在黑色锁链之墙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刺目的白光与深邃的黑光激烈碰撞、湮灭,爆发出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将周围那些依旧在飞射的银色长剑都震得东倒西歪,甚至直接粉碎!

      苏洄与黑袍人,一白一黑两道身影,瞬间战在一处!白光与黑气交织缠绕,雷霆轰鸣与锁链撞击的刺耳声响不绝于耳,两人从半空打到海面,又从海面打到礁石群上空,所过之处,能量肆虐,沙石崩飞,海浪倒卷!

      尧芄趁着上方激战正酣、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的机会,终于抱着莫问,连滚爬爬地躲到了一块巨大的、背风的礁石后面,暂时脱离了飞剑的追击范围。

      他将莫问小心地放在相对干燥的沙地上,自己则一面紧张地探出头,观察上方苏洄与黑袍人那惊心动魄的交战,一面又不时焦急地回头,望向不远处依旧僵立原地、神色痛苦挣扎的青君。

      师父……还是那副样子。显然,如果不解决掉这个诡异的黑袍人,破解他那所谓的“怨憎境”,师父恐怕很难自行恢复清醒。

      必须想办法!

      尧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重新蹲回莫问身边,这才发现,莫问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好皮。玄衣破碎不堪,露出底下遍布的伤口,有的深可见骨,有的皮肉翻卷,被海水和沙砾浸泡,有些地方甚至开始红肿溃烂。肩胛骨处被洞穿的伤口更是狰狞,虽然血暂时止住了,但那碎裂的骨头和封禁的力量,无疑让莫问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剧痛。

      尧芄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该从哪里下手查看或帮助,生怕自己笨手笨脚,反而加重了他的伤势。

      莫问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无措与焦急,强忍着剧痛,用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

      “他……是魔域之主……龙、龙丘离……”

      “你……肯定是在魔域里……做了什么……打开了……通往外界的稳定通道……才会……把他放出来……”

      魔域之主?龙丘离?

      尧芄皱着眉头,用力挠了挠自己的脑袋,一脸茫然:“龙丘离?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号人物?仙门典籍里,好像也没有记载啊……”

      莫问闻言,发出一声极其虚弱、却充满嘲讽的嗤笑,牵动了伤口,又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嗤……你们现在……所知的仙门……那所谓的圣地‘小明镜’……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是他的……老巢。”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对仙门的不屑:

      “那被你们奉为至高无上、代表仙门荣耀与传承之地的‘小明镜’……最早……就是他……创造出来的。”

      他看着尧芄瞬间瞪大的、写满“这怎么可能”的眼睛,嘴角的讥诮更深了:

      “你觉得……如此不光彩、堪称黑历史的老底……你们那些道貌岸然的祖师爷、长老们……会允许它流传下来,被你们这些后辈弟子知道吗?”

      尧芄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是啊……如果这是真的,如此颠覆认知、足以动摇仙门根基与“正统”形象的真相,仙门高层怎么可能允许其流传?必定是动用一切手段,将相关的记载、传说、乃至知情者,都彻底抹去、封存、或“处理”干净。

      “可……可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尧芄忍不住追问,眼中满是困惑,“这等堪称绝密的往事……连我这个在仙门待了这么多年、翻遍藏书阁犄角旮旯的人都没发现半点蛛丝马迹……”

      莫问似乎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只是淡淡地、带着一种“你怎么这么蠢”的语气说道:

      “替你……装那个劳什子‘大师兄’的时候……暗中调查的。”

      “只要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就必然……会留下痕迹。无论他们……掩盖得多么完美……销毁得多么彻底……总会有……疏漏,有口耳相传的碎片……有被遗忘在角落的……古老碑文或器物……”

      他咳嗽了几声,气息更加微弱,但眼神却异常锐利:

      “我就知道……仙门的手段……没那么干净。什么修心问道……追寻无上大道……呸!不过是为了……掩盖他们……攫取权力、巩固统治、满足私欲的……‘私心大道’罢了!”

      尧芄被这番话震得心神激荡,脑海中许多过往觉得不合理、或是被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似乎都隐隐有了解释。但他此刻最关心的,还是如何救师父。

      “那……那现在怎么办?”他焦急地压低声音,“这龙丘离这么厉害,苏洄长老看样子也撑不了多久……我们得想办法救我师父!你脑子好使,快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对付他,或者……至少把我师父从那个什么‘怨憎境’里拉出来?!”

      莫问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又似乎在积蓄说话的气力。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想……救你师父……”

      “可以。”

      “但……需要一样东西。”

      尧芄眼睛一亮,急忙追问:“什么东西?你说!只要我能找到,我一定去拿!”

      莫问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算计,有试探,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小明镜的……开启‘钥匙’。”

      “把那个……给我。”

      小明镜的……开启钥匙?

      尧芄脸上的急切瞬间凝固,变成了彻底的茫然与空白。

      “什么……钥匙?”他下意识地重复,仿佛没听懂,“小明镜……不是一直就在那里吗?仙门禁地,由守护神龙白朱尊者看守……它……它还需要‘开启’??”

      他一直以为,小明镜就是一片特殊的、灵力充沛的秘境或小世界,仙门核心弟子凭借令牌或长老准许即可进入历练或修行。从未听说过,还需要什么特定的“钥匙”才能“开启”?

      莫问看着他那副完全状况外的呆愣模样,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近乎无语的空白表情。

      “你……”莫问的声音因为难以置信而微微拔高了一点,又立刻因为疼痛而扭曲,“你在仙门……混了这么多年……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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