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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所求 ...

  •   既然你已经现世——快!让我回到十七年前!我命令你!让我回去!!!“

      李空青的嘶吼在海天之间疯狂回荡,混合着魔气与血腥,如同一头被困在绝境中的凶兽最后的咆哮。他披头散发,玄色大氅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那双总是深沉莫测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灼人的、近乎癫狂的偏执。他双手结印,道道漆黑如墨的魔元如同不要钱般轰向空中那缓缓转动的巨大齿轮虚影,试图强行撬开一条通往过去的裂隙。

      然而,那代表着时空法则具象化的命轮,对他的疯狂与命令,毫无反应。

      它只是沉默地、以一种恒定的、不容置疑的速度,继续着它的转动。齿轮上那些古老晦涩的符文明灭闪烁,每一次明暗交替,都让周遭的空间微微扭曲,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

      而悬浮在轮盘中心、被黑白太极图包裹的尧芄,此刻更是诡异莫名。

      他双目紧闭,脸色却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酡红,仿佛体内有烈火在焚烧。周身缭绕的黑气不再稳定,而是如同沸腾的墨汁般疯狂滚动、冲撞,偶尔甚至凝聚成狰狞的鬼面或扭曲的触手形状。更骇人的是,他原本紧闭的眼皮下,隐约透出两点刺目的、如同烧红烙铁般的赤红光芒,仿佛随时会睁开,射出焚尽一切的血色视线。

      “吼——!!!”

      一声非人的、充满了痛苦与暴戾的低吼,竟从尧芄喉咙深处挤出!紧接着,数道由浓郁血气与漆黑魔雾交织而成的粗壮藤蔓,毫无征兆地从他周身黑气中爆射而出,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巨蟒,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狠狠抽向下方正在疯狂攻击的李空青!

      这些血色藤雾并非实体,却蕴含着一种扭曲时空、侵蚀神魂的恐怖力量!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留下道道粘稠的黑色轨迹!

      李空青悚然一惊!他正全力攻击命轮本体,万没料到已经被命轮吞噬、理应化为纯粹“燃料”的尧芄,竟还能发起如此凌厉的反击!仓促间,他身形急闪,险之又险地避开第一波藤蔓抽击。

      然而,攻击并未停止。

      “咔嚓——!”

      一道纯粹由黑暗凝结、边缘跳跃着紫色电光的粗大雷霆,竟凭空在尧芄头顶凝聚,随即以超越视觉的速度,朝着李空青当头劈下!

      李空青怒吼一声,双手上托,滚滚魔元化作一面巨大的黑色骨盾挡在头顶!

      “轰隆!!!”

      黑色雷霆与骨盾悍然相撞!刺耳的爆鸣声中,骨盾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狂暴的电流顺着裂缝窜入李空青双臂,让他整条手臂都麻痹了一瞬,魔元运转顿时滞涩!

      就在这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

      “咻!”

      一根最为粗壮、尖端宛如毒刺的血色藤蔓,如同伺机已久的毒龙,找准了他左肩命门处防御最薄弱的一瞬,狠狠抽击而至!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皮革被撕裂的声响。

      李空青左肩的玄甲应声破碎,藤蔓尖端如同烧红的铁钎,径直没入皮肉之下!一股阴寒歹毒、带着强烈腐蚀与时空紊乱气息的诡异力量,瞬间钻入他的经脉,朝着心脉要害疯狂窜去!

      “呃啊——!!!”

      李空青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如遭重锤,再也无法维持空中身形,如同折翼的乌鸦,朝着下方海滩直直坠落!

      “魔君——!”

      一直密切关注战局的副将长渝脸色剧变,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疾冲而上,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住了坠落的李空青,两人一起重重砸在沙滩上,轰出一个丈许深的大坑,沙尘冲天而起。

      “咳……咳咳!”李空青被长渝扶着坐起,又是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乌黑血液喷出,左肩伤口处黑气缭绕,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焦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糊与腥臭。

      长渝飞快地点了他几处大穴,暂时封住那股诡异力量的蔓延,神色凝重无比,压低声音急道:“魔君!此物……这命轮根本不受控制!尧芄那小子的意识并未完全泯灭,反而在借助命轮之力反噬!我们再强攻下去,恐怕……”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已然乱成一团的战场。

      仙门那边,因为亲眼目睹代掌门刘恒长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命轮之力石化、坠落惨死,压抑了许久的对魔族的仇恨与恐惧,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炸!不知是谁先怒吼了一声“为刘恒长老报仇!”,数十名白衣弟子便红着眼睛,祭出飞剑法宝,朝着最近的魔族阵营悍然冲杀过去!

      而魔族此次随李空青出动的,本就是精锐中的精锐,个个凶悍好战,压抑了这么多年,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见仙门主动动手,哪里还会客气?顿时魔啸震天,滚滚魔气与各色仙光碰撞在一起,金铁交鸣之声、法术爆裂之声、怒吼与惨叫声顷刻间响彻整个海滩!残肢断臂飞起,鲜血瞬间染红了沙滩与浑浊的海水。

      只有长渝心里清楚,李空青此次倾巢而出,真正的目的绝非与仙门全面开战。

      他们的计划,是借助尧芄这个特殊的“钥匙”,以莫问身上继承自玉苁蓉的半身精纯灵力、李空青苦修百年的磅礴魔元、再加上青君那一身深不可测的仙灵修为作为三重“燃料”,在天时——日月交替、阴阳逆转的刹那、地利——靠近上古时空裂隙的海域、人和——尧芄的特殊命格与身体,齐聚的绝佳条件下,强行唤醒并驾驭命轮,打开通往过去的通道。

      回到那个一切错误尚未发生的“节点”——玉苁蓉尚未叛逃,仙魔尚未彻底决裂,人族尚未被迫独立的时代。从根源上,釜底抽薪,解决所有争端。

      为此,他们隐忍布局多年,甚至不惜将亲生儿子莫问也作为计划的一环。眼看就要功成,却万没料到,最关键的一环——尧芄——竟然没有按照预想的那样,被彻底献祭、神魂俱灭,化为纯粹的“坐标”与“燃料”。

      青君……那个看似冷漠疏离的仙君,竟然在最后关头,不知以何种方法,在尧芄神魂深处留下了一线极其微弱的生机!

      正是这一线生机,如同卡在精密齿轮中的一粒微小砂砾,导致本应完全显现、稳定开启时空通道的命轮,此刻处于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它被唤醒了,开始转动了,却因为没有彻底“吞噬”宿主,而无法接收清晰明确的“指令”,也无法稳定地打开通道。

      就像一尊被强行唤醒却无人能完全控制的太古凶神,它依照着某种混沌的本能在转动,释放着恐怖的力量,却无人能真正驾驭它,反而可能被其反噬。

      如今尧芄残存的意识,显然正在被命轮的力量侵蚀、异化,变得狂暴而危险,甚至开始无差别攻击试图靠近或控制它的一切。

      再待下去,别说回到过去,他们所有人,都可能在这失控的时空乱流与尧芄暴走的反击下,死无葬身之地!

      “退?”李空青呛咳着,用手背狠狠抹去嘴角的血迹,那双被疯狂与执念烧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天上的命轮和其中那个模糊的身影,“我等了这么久……谋划了这么久……熬过了玉儿离开后的每一天……眼看就要成了……”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玉石俱焚的决绝:

      “就算死在这里……粉身碎骨,神魂俱灭……我也绝无可能退!”

      话音未落,他一把推开试图劝阻的长渝,挣扎着站起身。不顾左肩那可怖的、正在不断侵蚀他生机的伤口,双手虚握,体内残存的魔元不顾一切地奔涌汇聚!

      “嗡——!”

      一柄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漆黑魔焰构成的长刀,在他手中迅速成形!刀身狭长,刃口跳跃着幽蓝色的鬼火,散发出焚尽万物、斩断因果的恐怖气息!

      “你既已被选中——为何不认命?!”

      李空青仰天嘶吼,如同对命运发出最不甘的控诉!他双手持刀,将所有力量、所有执念、所有疯狂,尽数灌注于这一刀之中,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再次冲天而起,目标不再是命轮本体,而是轮盘中心——那个被冰蓝光球勉强护住的尧芄!

      刀光如匹练,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狠狠劈向光球!

      “当——!!!!!”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金铁交击又仿佛时空破碎的巨响,悍然爆发!

      魔焰长刀并未劈中尧芄的身体,而是斩在了一层突然变得无比凝实厚重的、散发着纯净冰蓝光芒的无形屏障之上!

      那屏障,赫然是从尧芄心口处那株已然发黄枯萎的“翠草”虚影中迸发出来的最后力量!是青君渡入他体内的、那缕源自上古山石本源、蕴含着时间罅隙特性的守护之力!

      冰蓝光芒与漆黑魔焰剧烈对冲、湮灭,爆发出刺目的光晕!巨大的反震之力让李空青再次喷血倒飞,手中的魔焰长刀也寸寸碎裂!

      而那道冰蓝屏障,虽然挡住了这致命一刀,却也明显黯淡了许多,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包裹着尧芄的光球,也随之微微震颤、收缩。

      这景象,落在下方一直死死盯着战局的青君眼中,带来的不是庆幸,而是更深更寒的恐惧。

      他能清晰地“看到”,尧芄心口那株维系着最后生机与意识的“翠草”,在硬抗了这一刀后,最后一点翠色也迅速褪去,叶片彻底萎黄、卷曲,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为飞灰。

      冰蓝色的光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

      快……撑不住了。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青君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他下意识地就要冲上前,哪怕修为尽失,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做点什么——

      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却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莫问。

      少年魔君不知何时已松开了扶着刘恒石像的手,站到了青君身侧。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他杀了人。”莫问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锥子,刺入青君混乱的心神,“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仙门代掌门,刘恒长老。”

      青君身体一僵。

      “你觉得,”莫问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他还能被世人接纳吗?被仙门?被人族?甚至……被这天地?”

      青君猛地转过头,眼含风霜与惊怒,看向这个看似稚嫩、言语却如刀锋般犀利的少年。

      莫问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那张与尧芄有七八分相似、却浸透了魔族阴郁与早熟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玩笑或试探的意味,只有一片冰冷的、洞悉世情的了然。

      “没有人会接受一个无比强大、又完全失控的存在。”莫问继续道,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以前,你还能以‘师父’的名义,将他庇护在身后,替他挡下明枪暗箭,压下流言蜚语。可现在呢?”

      他抬手指向天空,指向那被命轮包裹、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又指向远处正在与魔族厮杀、眼中燃烧着仇恨火焰的仙门弟子:

      “他亲手杀了仙门长老,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这种……诡异而恐怖的方式。这已经不仅仅是‘犯错’,这是彻彻底底的‘叛出仙门’,是与整个正道为敌!”

      “仙门容不下他,人族视他为灾厄与魔头同党,魔族……呵呵,你看我父亲那样,真的会在意他的死活吗?他不过是一把用完了就可以丢弃的‘钥匙’。”

      莫问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同病相怜的讥诮:

      “这人间,从此再无他安身立命之处。救了他,又能如何?让他继续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被所有人唾弃追杀?还是让你这个修为尽失的师父,带着他亡命天涯,永无宁日?”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抛出了一个更尖锐、更残忍的问题:

      “你就没想过……也许,死了,对于他来说,才是真正的解脱?”

      “解脱”二字,如同惊雷,在青君耳边炸响。

      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怒吼,想要说“不!”,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

      莫问的话,像一面冰冷的镜子,逼着他去正视那些他一直在逃避、或刻意忽略的真相。

      尧芄……真的快乐吗?在仙门的那些年,他真的过着他想要的生活吗?

      青君侧过脸,避开了莫问灼人的视线,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与海腥味的冰冷空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他的声音干涩而艰难,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我……会护住他。”

      哪怕与天下为敌,哪怕身死道消,他也会护住他的阿尧。

      莫问闻言,嘴角扯出一个极其细微的、近乎嘲讽的弧度。他没有立刻反驳,反而放缓了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

      “这世上,或许只有我,最能知道他的真实想法。”

      “我占用过他的身体,当过一段时间‘尧芄’。”莫问的目光投向远处混乱的战场,又收回,落在青君脸上,“很憋屈。”

      “身为仙门名义上的‘大弟子’,干的永远是最杂、最累、最不讨好的活,巡逻、洒扫、处理庶务、调解低级弟子纠纷……可得到的回报呢?微薄的丹药,基础的功法,还有那些长老们看似器重、实则疏离的打量。”

      “反观君澈、君哲那些‘君’字辈的师兄弟,明明资质未必比他强,付出未必比他多,却因为出身、因为长老们的偏爱,轻而易举就能得到最好的资源、最核心的传承、最宝贵的历练机会。这种明目张胆的偏心与不公,连我一个外人都觉得刺眼,他身处其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当真毫无感觉?”

      莫问的语气渐渐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为尧芄不平的激愤:

      “更可笑的是,我一个魔族,都能轻而易举地占据他的躯壳,没有受到任何强烈的排斥与反抗!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的修为,外表看着或许还行,内里根基却空乏得很!神魂与肉身的契合度低得可怜!这和一个毫无修为、极易被邪祟夺舍的凡人,有什么区别?!”

      青君的眉头狠狠拧在了一起,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指节泛白。

      莫问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心中一定,继续加码,语气却越发“诚恳”与“推心置腹”:

      “都到了这个地步,命悬一线,身不由己,被所有人利用、抛弃、视为棋子……可他呢?他有过一丝一毫想要离开你、离开仙门的念头吗?即便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在那些人眼中,他或许连条有用的狗都不如——用得上时就召来使唤,用不上时便抛之脑后,甚至随时可以牺牲。”

      他盯着青君骤然收缩的瞳孔,抛出致命一击:

      “你看他‘失踪’这么久,仙门可曾动用过一丝一毫真正的力量去寻他?没有。反之,当我用他的身体‘坏了他们的好事’,他们立刻就能翻脸无情,将他打入九死一生的深海炼狱!若不是我自身有魔功护体,就凭他那副虚弱不堪的身躯,早在被扔下去的瞬间,就被恐怖的水压和魔物撕碎了!”

      莫问上前一步,逼视着青君瞬间煞白的脸,声音低沉而锋利:

      “你的徒弟,经历过这么多生死边缘的绝望与背叛,你别告诉我……你身为他的师父,竟然一点都不知情?”

      青君如遭重击,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在尧芄“失踪”的那段时间里,他并非没有寻找过。可无论他用什么方法,都无法准确感知到尧芄的位置与状态,气息总是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他一度以为是因为尧芄误入了某个隔绝内外的特殊“秘境”或“小世界”。现在想来……恐怕是莫问在占据尧芄身体后,刻意用了某种魔族秘法,压制甚至伪造了尧芄的气机,误导了他的探查!

      “你既然连他的生死安危都无法真正掌控,连他正在承受怎样的痛苦与危险都一无所知……”莫问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近乎悲悯的残忍,“又何必……非要强拴着他不放,逼着他在这泥潭里继续苟延残喘呢?”

      他微微摇头,像是在叹息:

      “青君仙尊,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天生地养,无欲无求,能以‘奉献自我’、‘守护苍生’为毕生之乐。尧芄他……只是个最普通不过的人。他会怕,会痛,会委屈,会有期盼,会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你既从不曾真正俯下身,去聆听他心底的声音,那又凭什么……强行替他决定他的人生,将他绑在你认定的‘道’上,陪着你一起煎熬?”

      “或许,放手,才是对他最大的仁慈。”

      莫问的话,如同淬了毒的蜜糖,一字一句,精准地刺入青君内心最脆弱、最愧疚、最摇摆不定的地方。

      他确实……从未问过。

      捡回尧芄后,他自然而然地担起了“师父”的责任,传道、授业、解惑,安排好他的一切,认为这就是对他好。尧芄总是笑嘻嘻地应着,从无异议,乖巧得让他渐渐忘了,这个少年也会有自己独立的思想、隐秘的渴望、或许与他期望截然不同的人生追求。

      他从未问过:来到仙门,你真的开心吗?修行之路,是你自己想要的吗?跟在师父身边,是你心甘情愿的选择吗?

      他甚至……很少与尧芄真正地、平等地谈心。总是他在说,尧芄在听。他总是习惯性地站在“师父”的高度,去安排、去保护、去指引,却忘了蹲下来,看看少年眼中的世界。

      “我……”青君张了张嘴,喉头哽咽,巨大的自责与迷茫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

      而随着他心神的剧烈动荡,天空中,那维系着尧芄最后生机的冰蓝色光球,光芒再次明显地黯淡了一分!那株心口的“翠草”虚影,叶片卷曲得更厉害了,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枯萎、消散!

      与之相对的,命轮转动的速度,似乎隐隐加快了一丝!李空青劈砍出的那道细微裂痕,也在某种力量的推动下,隐隐有扩大的趋势!

      李空青灰败的脸上,骤然迸发出一丝狂喜的光芒!机会!虽然不明白具体原因,但他能感觉到,命轮的抵抗似乎在减弱!

      “给我——开!!!”

      他不顾伤势,再次凝聚起残存魔元,狠狠轰向那道裂缝!

      下方,莫问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天上的变化,心中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露出一种“我也是为你着想”的神情。他背着手,缓缓踱步到青君面前,挡住了他望向天空的部分视线,继续用那种低沉而富有蛊惑力的声音说道:

      “或者……其实还有一个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

      青君猛地抬起头,灰暗的眼眸中,骤然亮起一丝微弱的、近乎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光芒。

      莫问盯着他,语气平静,却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提议:

      “既然命轮已经出现,无法关闭,何不……顺势而为?”

      “让它彻底开启。但不是回到李空青想要的‘十七年前’,而是……回到更早的时候。”

      “回到尧芄刚刚出生,甚至尚未出生的时候。”

      莫问的声音带着一种梦幻般的诱导:

      “你可以提前找到他。在他尚未经历世间冷暖、颠沛流离之前,就将他带走。不必回仙门,不必卷入这些肮脏的纷争与算计。找一处真正与世隔绝、山清水秀的僻静深谷,只有你们师徒二人,或许再养几只灵兽,种几畦菜,看日升月落,云卷云舒。”

      “教导他修行,不为斩妖除魔,不为扬名立万,只为他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追求他自己真正喜欢的事物——也许是画画,也许是酿酒,也许是研究星象,什么都好。”

      “对于你来说,光阴不过弹指一瞬。但对于他而言……那将是安稳、平和、充满温暖与自由的一生。”

      “没有背叛,没有利用,没有唾弃与白眼,没有战战兢兢寄人篱下。他会真正地……快乐。”

      青君的呼吸,随着莫问的描述,渐渐变得急促起来。那双总是清冷如寒潭的眼眸中,翻涌起剧烈的波澜!有震惊,有茫然,有心动,有挣扎……种种情绪交织碰撞,几乎要将他淹没。

      莫问描绘的那个画面……太美好了。美好到……像一个一触即碎的梦。

      可他太累了。看着尧芄受苦,比自己承受痛苦更甚。如果能有一个方法,真的能让他的阿尧获得解脱与幸福……

      他的眼神剧烈闪烁着,手腕微微颤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巨大的顾虑与迟疑死死压住。

      但他周身那种紧绷的、随时准备拼死一搏的警惕与敌意,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松懈了下来。

      莫问暗自捏了捏一直背在身后、早已蓄满魔气的食指,心中冷笑:

      成了。

      青君……动摇了。

      只要再添一把火,让他彻底放弃抵抗,甚至……主动配合,命轮就能真正打开。到那时……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天空中那道正在李空青疯狂攻击下,缓缓扩大的时空裂痕。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幽暗复杂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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