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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3、 ...

  •   3、

      禾山居的飞机库里停放着各式品牌型号各不相同的私人飞机,机组随时待命。
      程方除了协助王叔管理庄园内的日常运转,也负责全权打理所有飞机调度和管理。
      木季行程订的仓促些,跨国的航线审批流程复杂,通常情况下也好三天办好。
      依仗着集团长期持有的通航特权,航线审批半个小时就办妥了。

      等待飞行检查的时间,木季和太阳简单吃午饭。
      餐厅的圆桌上,摆着两碗鱼汤面,佐以八九道小菜。
      鱼汤面的汤底奶白,热气袅袅往上冒。
      木季和太阳挨着一边,各自吃面。
      太阳夹起一块鱼肉拌着细面,大快朵颐。心情极好,腮帮子鼓鼓的,像是在准备敲锣打鼓。
      久违的,同妈妈一起出去玩的机会,太阳非常开心。
      不过,嘴里吃着鱼,难免想到哥哥,“妈妈,”太阳咽下去,抬头看向妈妈,“哥哥不去吗?”

      木季正在喝汤,闻言放下勺子,拿纸巾擦了擦嘴角,“哥哥要工作,不能去。”

      太阳“哦”了一声,继续吃了起来。

      此刻手机消息提示音响起,木季滑动解锁,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代泊垚。
      对话框旁边挂着一个小小的数字“23”。
      二十三条未读信息,木季粗略看了一眼,除了日常的报备,最新的一条是代泊垚要接受采访的事情。

      木季没有回复,把手机扣了过去,看着太阳,语气温柔又轻快,“要邀请哥哥一起吗?”

      “不要,我要和妈妈一起过二人世界!”太阳仰着脸,下巴抬得高高的。

      “好,不过严格来说,不能算二人世界。还有小夏姐姐、小方哥哥,还有芝姐姐和刘姨呢。”

      太阳歪着脑袋想了想,眉头微微皱着,认真计算人数,“对哦,”他点点头,“那不算二人世界。”
      他抿了抿嘴,忽然又挺起小胸脯,眼睛亮亮地看着木季,“等我长大了,就可以过真的二人世界了。”

      木季看着他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十分可爱,“好,等你长大了。”

      此行的目的地在巴伐亚。在当地,木季早些年购置过房产,所以行李比较简单。
      历经八个小时飞行,在元州时间晚上九点顺利达到巴伐利亚。

      从下午两点开始,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集团上市六周年庆典的对外流程和活动方案已经敲定,但处理合作品牌对接、安排媒体专访这些琐碎的事,全部需要代泊垚看过、审过、签好字,才能推进。
      他几乎一整天都在不停开会、处理工作,还加班到很晚。
      等他终于从最后一拨人手里抽身,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九点零七。代泊垚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拨通木季的电话。
      嘟——嘟——嘟——没人接。
      他挂断,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或许木季已经睡了。

      他把手机攥在手里,起身拿起外套,大步往外走。
      车上,大呈汇报了紫香湾那批古董的去向。
      代泊垚还收到了宋思凌那边的消息。那条他梦中的项链找到了,已经打包用飞机送回国内,明天就能拿到。
      宋思凌还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仔细拍好实物的视频发送了过来。
      代泊垚看着那条项链,因为它将来要戴在木季脖子上,便开始偏爱起它,心里认定了这是世界上最好的项链。
      脑中又回忆起他和木季的梦中的那个“二人世界”,心海翻滚,旖旎缱绻。
      迫切想要马上见到木季的想法,已然变成一种声音,催促着他的灵魂脱离身体,飞回有木季在的地方。
      这样的声音抚慰了他慌乱的心绪。

      通过最后一个红灯,手机屏幕上忽然跳出木季的来电提示。振动的声音好似与代泊垚的心跳同频。他很心虚、很紧张、很兴奋。
      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他们的□□在某种时刻达到了完美的契合。
      就像是天生如此。灵魂上的共振也无法形容代泊垚感受到的欢愉,仿佛一把铁锤,正在锻造某种物质。挥动臂膀的瞬间,火花四溅。

      “我吵醒你了。”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代泊垚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语气温柔。

      电话那头,木季的声音很清醒,“没有,我没睡觉。”

      “我马上就到家了。等我。”

      “好,路上注意安全,”木季应了声,又说,“我和太阳临时觉得出一趟国。看你打了很多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吗?”

      “出国,”代泊垚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断断续续,“哦,好,没事,我…我就是想你了。”

      “知道了。”木季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我也想你,先挂了,你路上小心。”

      “好,晚安。我明天会给你再打电话的。”

      “嗯。”
      巨大的失落感,没有冷却代泊垚的决心,他觉得自己应该开始采取行动。
      他不怕异国恋,何况木季很快就回来了。
      代泊垚喃喃道,“…很快就回来了。”

      巴伐亚的天气很好。暖融融的阳光漫过远处雪山山巅,一路向着半山腰的庄园进发。
      穿过落地窗,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光。风一吹,草叶轻轻晃动,空气中裹挟着草木、泥土和不知名野花的清冽气息。
      木季坐在窗边,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电脑,电脑屏幕上3D展示着巴伐亚这个国家地形地貌。
      她对面坐着此处房产的管家,四十多岁的当地人,英语中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但是条理清晰。
      他用鼠标沿着地图上的路线慢慢划了一道线,从南到北,全程大约三十天就可以将该国家以及周围十几个国家的著名景点全都逛个遍。
      木季看着地图,想了想,“就按一个月的时间来安排吧,中间每一个地方停两三天。”

      管家点点头。

      正说着,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黑色越野车缓缓驶入,停在花园旁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石添从驾驶座跳下来,又从副驾驶拎出背包,大步朝屋里走。
      刘觉芝和石添这对夫妻,差不多有半个多月没见了。

      木季看芝芝一副小女儿神态,语气不觉带上了几分促狭,“去吧,记着,给一个大大的拥抱。”

      “小别胜新婚。”
      程方适时补了一句,惹得客厅里的人都看向刘觉芝。

      刘觉芝也不扭捏,大大方方放下手里的东西。先是快步走,出了门便跑起来,几乎是飞扑进石添怀里。两人黏黏糊糊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手牵手进屋来。

      走到木季面前,石添从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递过去,“夫人。”

      木季接过来,点了点头,“上楼吧。”

      三人便一起去了二楼的书房。
      关上门,石添才接着说,“夫人,已经正式投产了,您放心。”

      “好。”木季在椅子上坐下,“这边中药园的合作对接,后续党参培育、合作的细则,你先和他们谈。大部分事宜你们自行敲定就行,接下来一个月把事情定下来。”
      她顿了顿,看向石添,“还有,不光是为了这次合作。将来我打算我们自己也要把这样规模的园子建起来,到时候合禾就交给你打理。”

      石添神色一正,点头道,“明白,夫人。”

      这次出国,不是木季一时兴起。巴伐亚合作药园的培育体系行业水平顶尖。
      纵然木季深谙各类中药材生长习性与原生培育逻辑,但现代化中药深加工与量产提产,必须依托标准化、科学化的现代培育技术作为支撑。
      当然也有一方面,指定一个月的时长,也是想让代泊垚冷静一下。
      酒后乱性这件事细细说来,两个人都有错。
      冷静一下总归是好的。

      关于谈恋爱这件事,代泊垚还真的没有任何经验总结。
      之前和木季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时时待在一起。只要两人在一起,无论是做什么都会让他感受到无比的欢悦。幸福变成了一件触手可及的事情,比如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游玩。异地恋,代泊垚也没有概念。
      如果一定有事要去外地,他都会尽量做到当天往返。但现在摆在他眼前的是异国恋。
      隔着一个大洋的距离,天各一方。如果没有职务在身,代泊垚会马上飞到木季的身边。他也可以请假。
      可是采访的日期已经定好。最重要的一点是,木季出国是私人行程,如果他跟着去,目标太大。
      他必须忍耐一时的分离,必须好好完成工作。

      代泊垚和木季已经断联一周了。

      巴伐亚这边的管家原本拟好了行程计划,木季也给代泊垚发过一份。
      但临出发前,她改了其中一个目的地。起因是她无意间看到管家电脑上的壁纸。那是一张全家福,背景是个完全原生态的渔村。便问了管家那地方的情况和具体位置。
      渔村在一个小岛上,岛只一个村子。不通任何网络。岛上只有十几户人家,世代靠打渔为生,水产极其丰富,自然环境也保存得非常好。距离庄园不算远。
      太阳听说要去这样的地方,高兴得不行。小孩子对大自然有天然的亲近感,一听说有海滩、有渔船,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木季索性就改了行程。

      出发前,她还是给代泊垚打了一通电话。电话接通,她把这边的变动简单说了。

      代泊垚安静地听完,应了一声,“知道了。等你消息。”沉默了几秒,他又补了一句,“注意安全,到了想办法给我报个平安。”
      木季说好,便挂断了。

      之后,除了隔天会空运到家的新鲜海鲜鱼类之外,就真的没了消息。邮件隔几天会有一条,但是都是文字,没有图片。
      让代泊垚睹物思人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每天吃各种做法的鱼,用食欲来缓解某一种欲望。

      整整一周,代泊垚夜夜失眠。
      明天要上镜接受采访,不能状态太差,代泊垚洗完澡,拿出药盒。
      他看着手里的药,白色的,又加了一种蓝色和粉色的。扔进嘴里,没有喝水,直接咬开混着唾液吞了下去。
      代泊垚躺上床,关掉灯。药效还没上来,黑暗里,他睁着眼睛,脑子里各种事情一件一件过。
      但是就是不敢去想木季,他克制自己的欲望,因为一旦开始想到木季,什么药都没有用了。
      不知过了多久,药劲儿上来了,意识开始模糊。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代泊垚做了一个梦。一个光怪陆离,非常怪异的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条鱼,一条不能吃,浑身都带有尖刺的鱼。在深海里出生,他的眼睛已经退化几近于无。倚靠感知周围微弱的电场来辨别方向。
      直到某一天,他遇到了一只水母。一只相比于他自己来说大很多倍的水母。那只水母的电场带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从那之后,他便开始一直追逐着它。

      梦醒了,代泊垚睁开眼。
      外面的天空灰蒙蒙地,天刚刚亮。他觉得眼角不太舒服,用手背蹭了一下,是湿的。
      梦的最后结局已经模糊了,他不知道梦里的那条小鱼最后有没有追到那只水母。
      胸口说不清的钝重感,慢慢散开。而后起身去洗漱。
      代泊垚拉开镜子一旁的抽屉,在一堆隐形眼镜盒子里特意挑选浅棕色的美瞳。
      柔和的瞳色恰好弱化了他眼底淡淡的乌青。
      穿戴妥帖,吃完早餐,出门前往集团。确认好录制流程,场记打板,录制正式开始。
      主持人的问题围绕集团上市六周年展开,也涉及矿业品牌建设、绿色矿山、企业社会责任这些议题。
      代泊垚从头到尾应对从容,谈到智能化矿山建设和生态修复成果的时候,条理清晰地列出数据和案例。
      原定一小时的专访全程流畅。后面额外拍摄的空镜也一并顺利完成。吩咐团队配合栏目组做好后续素材整理,又叮嘱播出前要做好舆情预判和预热策划。
      等摄制组陆续离场,他带着团队回了办公室,第一时间把录制情况梳理出来,准备向陈流做简要汇报。

      “陈董。”

      “叫陈叔。”
      陈流神态从容,伸手邀代泊垚坐下,“专访结束了?整体进展怎么样。”

      “挺顺利的。”代泊垚在对面坐下,将手上的简报递过去,“后续播出会配合集团上市六周年的宣传预热,同步投放品牌相关素材,公关舆情团队会把控好对外的宣传口径。”

      陈流接过简报,简略翻了两页便合上,随手放到一边。“嗯,不错。现在也是有模有样了。”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长辈特有的熟稔,“你大学学金融的,现在让你管宣传,我心里是觉得有点屈才了。”
      他神态也从容,好像全然忘了董事会上自己投下的那张反对票。

      代泊垚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

      陈流干笑两声,又说道,“不过技多不压身,也是可以给太阳当个好榜样。做哥哥的,自然得什么事都能扛。”

      话头转得生硬,硬生生扯到了太阳身上。代泊垚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心下警惕起来。他抬眼看陈流,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把茶杯轻轻放回桌面。

      陈流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反应,自顾自往下说,“你是不知道,你弟弟刚出生那会儿,那真是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圆球,胖乎乎的,特别招人喜欢。和你小时候长得可像了。当时来参加周岁宴的人,没有一个是真心不喜欢他的。你爸还给太阳算了卦,算出一个“皇帝命”来,你说好不好笑,现在是文明社会,哪里还有皇帝,不过当时,你爸倒是很高兴。”

      代泊垚沉默听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收拢。陈流又侃侃说了许多太阳小时候的事,说代丘山如何如何宠爱这个小儿子,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亲近感。
      是挖苦,还是试探?
      代泊垚不想分清。
      他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压得他很不舒服。

      提到太阳,就一定会提到木季。
      从陈流的嘴里听见那些他没有参与过的、木季的生活片段,哪怕只是一鳞半爪,也让他极其不适。
      他垂下眼,盯着桌面上的茶杯,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一次车祸的教训,对陈流这种人来说,可能还不够。
      代泊垚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指,重新端起茶杯,神色恢复如常。
      “陈叔,”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后续宣传那边还要盯一下。”

      “嗯,忙去吧。”陈流摆摆手。等到代泊垚起身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陈流继续补了一句“好好干”。

      代泊垚停下脚步,回头嘴角扯出一个礼貌到无可挑剔的微笑,眼底却是冷硬的,“陈叔还有事?”

      陈流没有立刻搭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桌,两臂一摊,“我忙我的,你忙你的去。”

      “陈叔,能者多劳。”说完,代泊垚推门径直走了出去。

      办公室。
      周遭的空气闷得像浸了一层满是尘埃的死水。窗外黑云压面,骤然炸开的雷声毫无预兆,轰隆巨响直接碾压过整片天空。
      声声惊雷不断,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拍打着窗户。

      代泊垚从冰箱里拿出饭盒,简单加热后,吃起了王叔做的菌菇鱼饭。
      鱼的种类纷繁,空运过来的时候,五彩斑斓的颜色让代泊垚小小惊讶了一下。
      一想到这些鱼是木季亲手钓上来的,代泊垚的食欲仿佛被放大一百倍一千倍。
      咀嚼食物的动作都优雅起来。
      缓缓,细嚼慢咽,誓要品出个神仙味道。

      手机在桌子上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图案是一颗红色的桃心,是木季。
      代泊垚嘴里还嚼着东西,顾不上咽,一把抓起手机,拇指急切地划过屏幕。

      画面亮起来,是太阳的笑脸。“哥哥!”太阳坐在车里,双手捧着手机,小身子轻轻晃着,“哥哥,我们回来了。好久不见你,我都想你了。我给你钓的鱼你吃了吗?”

      “回来了?回国了!”代泊垚一下捕捉到关键信息,声音都扬了起来,“什么时候回来的,到家了吗?”

      “没有,出岛了。”
      木季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替太阳解释了一句。

      “还没有回去呢,还有好多地方都没有玩。”太阳抢着说,又追问,“哥哥你吃鱼了吗?”

      “吃了。”代泊垚将摄像头对准面前的饭盒,“王叔做的,我正吃着呢,很好吃。”

      “下次想和你再一起去,村子里的海真的超级漂亮,我和妈妈还潜水了,特别好玩!”

      “好,下次,我们一起。”
      代泊垚说到“我们”两个字的时候,语速放慢了半拍,咬得很清楚。语气自然地拐了个弯,“太阳,把手机给妈妈好不好?哥哥有重要的事和妈妈说。”

      “好。”

      画面晃了几下,切到木季。
      她靠在车座里,侧脸被车窗外的光照着。“什么事?”

      代泊垚的嗓音压低了,带出一点黏软的尾音。他在桌上翻找什么,“等等,我找纸笔,跟你说一件重要的事。”

      “好。”

      代泊垚把手机架在支架上,镜头正对着他,看不到桌面以下。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白纸,取了一支黑色的签字笔,低头在纸上写好。
      然后他把纸用双手举着,刚好遮住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纸上写着:晚点,我们两个人可以视频约会吗?
      “两个人”三个字还被重重地加粗了。

      那双眼睛就停在纸面上方,直直地看着镜头。澄澈明亮,眼尾微微下压,瞳色温顺干净,目光沉沉直直凝着,直白不加任何掩饰自己的渴求。

      木季看着屏幕里那双眼睛,腿不自觉换了个姿势交叠起来。
      她垂下眼帘,嘴角动了动,抬起眼,对着镜头轻轻点了一下头。“好。”

      代泊垚的眼睛弯了弯,纸还举着,忘了放下来。

      巴伐亚和元州时差六个小时左右。
      代泊垚洗完澡,装扮好自己后,等到晚上十点多的时候才等到木季的电话。

      木季刚睡醒,视频里面的环境看着暗暗的,代泊垚看不清她的脸。
      只能听到模糊的呼吸声,带着未褪尽的睡意的木季的声音,“代泊垚。”

      木季的音色软软的、沙沙的。
      代泊垚把手机贴紧再贴紧,“你那边黑黑的,我什么都看不到。”

      “嗯,等下。”

      屏幕亮起来,画面抖动两下,稳住后,昏暗的环境中亮起一盏灯,独具特色的当地灯具,昏昏黄黄的色调下,木季的脸慢慢出现。

      “现在好多了吗?”

      “好多了。”

      “等了我多久?”

      “我喜欢等你。”代泊垚理直气壮地表白,对于喜欢这件事。

      木季早说回酒店要先补个觉,让他不用一直等,可以做些其他的事情。但是代泊垚就一直等。

      窗外的雨一直在下。
      代泊垚打开窗户,把手机靠近窗沿,让木季可以听到雨声,“家里下雨了,特别大,你听。”

      雨水击打一切的声音,仿佛是自然中某种神秘的语言。它正在吟唱。吟唱的方式和曲调蕴含着一种神奇的魔力。

      “嗯,听到了。”

      代泊垚拿手机的角度很是可以考究。木季此刻已然无心雨声了。
      镜头仰角压得刚刚好,代泊垚的大半张脸都隐在背光里,头顶一半是白色的天花板,一半是灰紫色的天空,以及勉强入镜的几节树枝。
      使得下颌线和侧脸的皮肤格外有质感,像是油画似的。
      他穿着黑色的上衣,肩背线条很美很凌厉,胸膛起伏有力。

      “你的采访顺利吗?什么时候可以看到demo。”

      代泊垚垂下眼睫,将手机举起,正对自己。“顺利,demo要三周后了,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看。”

      “好。”

      两个人忽然安静下来。雨声依然细细密密。

      “潜水好玩吗?”代泊垚不想问这个问题。
      代泊垚想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我们之间未来会是什么关系?”“可不可以离婚?”“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

      “还不错,那个渔村的环境很好。完全没开发的海水,沙滩是白色的,很漂亮。”木季说着,又兴致勃勃地讲了许多在渔村遇到的趣事。

      代泊垚认真地听着。听着听着,他脸上的表情变了,眉眼微微垂下来,带着点委屈。
      “下次我们两个人一起去,好不好?”他问。

      木季没有犹豫,声音轻柔,“有机会一起去。太阳不能陪我去深水区潜水,你可以。下次你陪我去。”

      “好。对了,我给你买了一个礼物,是一个项链,”代泊垚将照片发给木季,“喜欢吗?”

      “还不错,很漂亮。”

      代泊垚心里有些飘飘然,那个梦,那个旖旎的梦,又浮了上来。他声音放低了,带着点不自知的温柔,“等你回来,我给你戴上。我们拍一张照片。”

      “好。”

      代泊垚抿了抿唇,“这不是你的生日礼物。生日礼物暂时保密。”

      “我的生日?”

      “8月31日,我一直记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很重要的承诺,“在这之前,可以回来的,对吧?”

      “回来。我等着你的礼物。”

      “嗯!”

      说起生日,代泊垚仿佛有说不完的话,全部是关于木季的。
      他一件一件细细说着他们一起度过的几个生日,还有他收到过的木季亲手做好的生日礼物。
      其中一个礼物是一件毛衣。木季不太认同那是她亲手织的。
      做手工这件事,起初她觉得有趣,后来慢慢就觉得有些浪费时间了。
      那件毛衣,除了领口的位置是出自她手,其余剩下的部分都是代泊垚自己完成的。

      “你买的材料,你打好基础,所以也是你亲手织的。”代泊垚语气恳切,递出去的眼神犹如一波接一波的浪花。

      木季承认,他总是很善于解释这样的事情。

      “那我的生日,你也送我一件亲手做的礼物。”

      “好。”

      两人就这样一句一句,一直聊着,有时候琐碎,有时候娱乐,有时候平和。
      所有的字句之间仿佛都快被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撑开缝隙。
      代泊垚的野心很大。
      他们分别了六年。这一晚抵消不了那六年,但未来可以。
      他不会现在就问出那四个问题,因为他已经预想好了答案。
      在必定会抵达的未来里,这些答案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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