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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他懂得,那是爱   2、 ...

  •   2、

      那条铂金镶钻的流苏颈链是代泊垚一次偶然拍下的古董孤品。
      木季带着它,站在镜子面前,一百二十七颗碎钻按照排列好的方位,如同自然赋予枝条的能力,攀在她的锁骨上。
      周围没有开灯,镜子里不符合常理地亮着一盏昏黄的光源。
      她偏着头,半边的锁骨陷在阴影里,身体放松着舒展开。
      代泊垚从后面圈住她,下巴抵在颈窝,亲亲嗅吻着。
      镜子里,那串项链闪烁着不同寻常的光芒,像是星星,又像是眼泪。
      代泊垚的眼泪,幸福的眼泪。

      代泊垚哭醒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是模糊的,眼眶里还含着水光,枕头上一片湿漉漉的。
      梦中的场景,好似近在眼前发生的事情。他和木季在某一个时刻,真的那样温存、耳鬓厮磨、亲密无间。
      梦醒的那一刻,恍惚、失落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快要窒息了。
      求生的欲望,迫使他拼命呼吸,胸口剧烈起伏,脑中一片空白。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木季翻了个身。
      代泊垚偏过头,泪眼汪汪看见木季的脸。
      很近,很近睫毛垂着,呼吸均匀,睡得很沉。
      木季同他睡着一张床上,那个幸福的梦是假的,但是昨晚的是真的。
      此刻,木季在他身边是真的。
      代泊垚鼻头还是酸的,眼角还湿着,但嘴角慢慢弯起来,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温暖的感觉。

      现在已完全是早晨,晨光微凉。代泊垚起身,把自己哭湿了的枕头拿走,放到了一旁的沙发上。
      他穿好衣服,俯身在木季的脸上吻吻了。
      轻手轻脚地随便拿了一套新的西装,走出自己的房间,带上房门。
      代泊垚去楼上的客房,洗漱,换好衣服,下楼,准备去上班。

      下楼时,刘姨正好从厨房出来,有些诧异,“大少爷,起这么早。”
      昨晚那么晚回来,还喝了醒酒汤,按理来说应该再睡会儿的,不过看到代泊垚手里拿着公文包,知道他是要去上班,也不好再开口说什么,“早餐想吃什么?”

      “吃面吧。”

      “好。”刘姨转身进了厨房。

      代泊垚跟在后面,走在吧台前,坐在了昨晚木季做过的位置上,“麻烦您了。”

      刘姨在料理台忙着下面,一边忙一边跟他说,今天熬的是鱼汤特别好,刚好吃鱼汤面,石斑鱼鱼骨和花胶一起炖的,慢火吊了一整晚,鲜得很。
      没一会儿,面煮好,浇上鱼汤,端到他面前,看上十分美味。
      代泊垚拿起筷子,低头慢慢吃了起来。刘姨手里继续准备将剔好的鱼肉同鲜椒酱拌好,一并放在一旁,没再多话。
      他吃完,温声道了谢。刘姨笑着回了句不客气,他便拿过一旁的公文包,径直出门上班去了。

      大呈从昨晚开始专职负责代泊垚的日常出行,也搬进了禾山居的佣人楼。他长相粗狂,身材魁梧,普通的司机制服穿在身上,包裹感极强。
      他找了好几个角度拍了几张照片给宋珈发过去,可等了许久都没有收到回复,心里不免有点郁闷,正琢磨要不要再换个姿势重新拍一张,手机上就收到了老大的消息。

      “准备一下。”

      “是,老大。”

      宋珈最近无事,迷上了做探店博主。她向来嘴刁,难得遇上一家符合她胃口的店,是一家墨西哥小馆。
      藏在一片老居民区里,店面不起眼,味道却是出奇的好。上周提前订下了店里唯一的小包间,算准了哥哥下班的时间,便开车来到大厦楼下。
      车子刚停稳,手机震了一下,她瞥了一眼屏幕,发现是大呈发来的消息。
      十几张制服装扮的照片,各种角度都有,但是都不太美感。
      唯几张能看的,还是大呈解开领带,双手放在前面,正经模样的“证件照”。
      他的表情很滑稽也蛮可爱,宋珈心情不错,上楼的路上反复观赏了几遍。

      走到宋思凌的办公室门口,守在外面的秘书连忙起身,刷开了门禁。
      宋珈推门进去,看到吉一坐在沙发上,正写着中文字帖。

      “我哥呢?”她扫了一眼空着的办公椅。

      “他加了一个会,”吉一抬手看了看表,“还有半小时就结束了。”

      “中文有进步嘛!”宋珈挑了挑眉。

      “当然,我有特训。”吉一坐直身体,手上写字的铅笔更用力了些。

      “一会儿去我选的那家店吃饭,”宋珈往办公桌的方向走了两步,“我哥今天跟我走。”

      “那我跟你哥走。”吉一坐在原地,语气很是坚定。

      “跟屁虫。”
      宋珈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不大,她知道吉一的中文水平还不到能听懂这个词的程度,所以才故意说的。
      说了也白说,他顶多听出语气里那点揶揄,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吉一果然只是眨了眨眼,没接话。
      宋珈也没再理他,转身走向一旁的打印机,低头摆弄,挑出了几张看得过去的,用打印机打印了出来。

      车里。
      代泊垚望向窗外,早晨九点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透过车窗落在他脸上。
      他下意识微微眯了眯眼,视线在路边的树影上顿了顿。
      昨夜的梦还残留在脑海里,大多画面都已模糊,唯独给木季戴上项链的那一幕,反倒越来越清晰。
      代泊垚点开手机备忘录,指尖在屏幕上凭着记忆勾勒起来,几乎一气呵成。
      画完后,他又仔细核对了一遍细节,保存成图片,直接发给了宋思凌。
      “帮我找找有没有这样的项链。”

      会议刚刚结束。宋思凌一边听着助理跟进后续事项,一边随手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代泊垚发来的图片和消息。
      他的目光落在那张手绘项链上,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放大,随后在输入框里飞快敲下一行字,按下发送。
      “市面上少见的高定款,私拍会见过一模一样的。我来处理。”

      “谢了。”

      代泊垚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
      车子在地下停车场稳稳停住,引擎还未熄灭,低低地发出轰鸣声。
      “大呈,去一趟紫香湾,把昨晚和你说过的事情安排一下。”

      大呈应声道,“好,老大。”

      代泊垚点了点头,打开车门,下车,朝电梯口方向走去。待他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大呈才挂挡,踩下油门,驶离了地下车库。

      代泊垚早起没来得及做发型,黑色的长刘海自然垂落在额前,配上黑色边框眼镜,书生气十足。
      但也因为年纪和心态的变化,气场上又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权威感。
      电梯镜面泛着冷白的光,映出他的轮廓。
      看得不太真切,五官隐在淡淡的反光里,透出一种朦胧的美感。
      他拿出手机,透过镜头拍下一个三秒的虚影给木季发过去。
      拍的时候还晃了晃手上的公文包,有种“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的既视感。

      电梯上行的空档,他照例翻阅未读的工作邮件。
      舆情日报上没什么大的问题,标记好已读,电梯门开了。
      代泊垚收起手机,走出电梯。

      办公室外,秘书区,魏岚夷正在电脑前忙碌着。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代泊垚,明显虚焦,立马退出同莫初尔的聊天框,手指不自觉蜷了蜷,“代总,早。”

      “进来。”
      代泊垚推开门,径直走向办公桌。

      魏岚夷拿着电脑跟了进去,等代泊垚在办公椅上坐定,他站在办公桌对面,翻开电脑屏幕,开口道,“闪电视频杂志的人物专访节目制片人发来一个邀请,发到了您的邮箱,也抄送了我一份。他们想约您做个访谈。”
      他把电脑转了个方向,推到代泊垚面前,手指点了点屏幕上已经打开的文档。
      “这是我整理的资料。这个视频杂志近半年热度涨得很快,定位偏年轻化,形式介于深度访谈和综艺之间,一期大概二十分钟左右。他们的嘉宾大多是企业里比较年轻、有话题度的高管或者继承人,之前采访过几位科技领域的创始人,播放量都在千万级。”

      代泊垚滑动屏幕,目光从一页页资料上扫过。

      魏岚夷继续说,“我看了他们拟定的采访提纲,问题集中在个人成长经历、集团上市六周年的相关安排,还有对行业趋势的判断,整体偏软,不涉及敏感话题。他们的诉求主要还是想借您的知名度拉高节目数据,而不是要做硬核的商业分析。另外,他们希望把采访地点定在集团内部,最好是您的办公室,拍摄期间还会穿插一些集团办公场景的空镜。”

      代泊垚没抬头,手指继续往下滑。

      魏岚夷站在一旁,等他看完。

      大约过了两分钟,代泊垚合上电脑,“去陈董那边报备一下。”

      “好的。”
      魏岚夷点头,拿上电脑转身离开。

      办公室安静下来。代泊垚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个采访来得不早不晚。像是背后有人算准了时机,把这件事推到他面前,让他不得不接。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

      魏岚夷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夹放到代泊垚面前。
      “陈董签字了,”他说,“同意您接受这个访谈。”

      代泊垚低头看了一眼。文件最后一页的落款处,陈流的签名签得很随意,笔画有些潦草。

      “他还说了什么?”代泊垚问。

      “没说太多,”魏岚夷想了想,“就是问了一下录制时间,还有采访提纲谁审。我说我们会先过一遍,没问题再推进。他就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魏岚夷心下也觉得这件事蹊跷,尤其是陈流的态度和反应。但这个访谈节目确实有利于集团形象,接轨年轻流量舆论场向来有利也有弊。

      “好,”他说,“那就推进吧。你先和节目组对接。”

      “好。”魏岚夷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今日的天气格外好。十点钟的太阳不算烈,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的时候,在地面上投射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花园外的树叶被风带得轻轻晃动,光影也跟着摇来摇去。
      太阳已经上完一节英语课。
      距离下一节数学课开始,还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刘姨端来五个浅口玻璃碗盛好的水果冰激凌。黄色、蓝色、绿色、白色、粉色,是这个季节的颜色。
      她把桃子味的特意拿出来递给太阳,那时他喜欢的口味。
      其他几碗,并排摆在一起,让人自取。

      “周老师,辛苦了,吃完再走吧。”刘姨笑着招呼道。

      “谢谢您。”周老师中文很流利,几乎没有口音。
      禾山居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位外国来的老师喜欢程夏,正在追求她。
      程夏也对他有些许好感。毕竟一张美脸的冲击力实在太强,像是一颗火球,越靠近越热,越会受到影响。
      在上完课之后,刘姨一般会准备一点零食,让他留下吃完再走。算是给两个年轻人一点面对面交流的机会。
      太阳端着那碗冰激凌,坐在吊椅上,看着周老师和小夏姐姐面对面坐着吃一碗冰激凌。
      他觉得两个人之间的状态有点不太一样。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不一样,但是他知道那是一种好的东西。
      人们总觉得小朋友什么都不懂,不懂爱。觉得这是一种复杂的情感,需要长大之后才能慢慢领悟。
      但其实,太阳懂的。
      他懂的,那是爱。尽管他现在分不清,这和自己爱吃冰激凌,喜欢和妈妈哥哥在一起有什么不一样。
      但是他知道那是爱。

      “小芝姐姐,”他转身看向一旁的刘觉芝,举了举手里的碗,“我想自己去找妈妈,看看她睡醒了没有。”

      小芝蹲下来,拿过冰激凌放在桌子上,帮他擦了擦手嘴角,笑着说,“好,去吧。”

      太阳点点头,和众人拜拜后,一个人上楼去了。走到二楼小客厅,太阳停下来,想了想,用手表给代泊垚发了一条语音消息。“哥哥,妈妈是睡在你的房间了吗?”

      消息发出去,很快就有回复。“昨晚我们回来太晚了,妈妈就在我的房间休息了。”

      “好的,哥哥。”

      知道妈妈在哪里了,太阳快步走到房间门口,刚要开门,手表的信息提示音响起。他低头一看,又是哥哥发来的一条语音消息,“我在一楼的客房睡的。”

      “知道了,哥哥。”

      太阳没太懂,他不想知道哥哥去哪里睡了,只想知道妈妈去哪里睡了。但是也没多想,回了消息,轻轻推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进了房间。
      房间的光线暗暗的,温度比外面低一些,木季侧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肩膀,头发散在枕头上,睡得很沉。
      太阳脱下拖鞋,光脚踩在地毯上,走到床一旁的沙发边,把上面的枕头拿走,自己乖乖地躺下,看着妈妈。
      太阳听到了妈妈的呼吸声,很轻很温暖,像是一双大手,正安抚着他的后背。
      渐渐地,太阳睡着了。

      木季被一声细微的动静扰醒。是太阳放在茶几上的枕头掉下来了。
      她睁开眼,看到太阳睡在对面的沙发上。他两只手叠在一起,压在脸下,脸颊被挤压出一团软肉,可爱极了。
      木季轻轻掀开被子,走过去,把太阳小心从沙发上抱起来,往怀里拢了拢,正要把他放到床上的时候,他醒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是妈妈,整个人就往她怀里拱,脸埋在她颈窝里,胳膊搂住她的脖子,不肯松手。

      “妈妈……”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木季在他发顶亲了一下,轻声说,“妈妈跟你道歉,昨天回来太晚了,没陪你。”

      太阳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蹭了蹭。“想妈妈了。”
      他说,声音小小的。

      木季拍了拍他的背,“那妈妈补偿你好不好?你下个月要开学了,接下来几天妈妈带你出去玩。”

      太阳从她肩膀上抬起脸,眼睛还红红的,“也不上课了吗?”

      “不上了。我们出国玩好不好?”木季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问。

      “好。”太阳使劲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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