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他乖巧地像是一只猫   1、 ...

  •   1、

      木季心情不错,一杯接着一杯,喝了很多酒。
      桌子上,四五个空的酒杯整齐摆放着。
      通向花园的玻璃门大大敞开着,屋外的风一阵一阵地吹拂在木季的脸上。
      木季侧身躺着,乌黑长发铺散开来,与深黑色的皮质沙发几乎融为一体,只余下朦胧的轮廓,黑色与黑色,竟然生出一种诡秘又妖异的美感。
      裙摆垂落下来,软软地搭在沙发边缘,衬得一双腿,线条纤细优美。
      如果此刻有人从上向下看去,就会发现,木季的姿态宛若一枝开在沉寂夜色的玉兰花。
      你必须仰视它,又必须发现它。

      代泊垚站在木季的身边,眼神纯粹,那是一种欲望,他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内在某种冲动正在快速蔓延到身体的各个地方。
      他的脸渐渐红了,颈部的肌肉紧绷,呼吸的节奏很乱但是又很快,胸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似的起伏着。

      木季半眯着眼望着,目光软绵又迷离。她看不清眼前的高大的生物是什么,只辨认出这东西周围有一圈光环,光环还一闪一闪的,很是特别。

      敲门声轻响。门外侍者温声询问,“夫人,宴会结束了,您这边还有什么需要吗?徐秋满夫人让我过来看看,听说您喝了很多酒,需要安排司机吗?”

      代泊垚看向程夏。
      程夏会意,走到门口,开一条刚好过一个人的门缝,探出半边身子,“谢谢。等晚点我们会自行离开的,不必麻烦。”说完便关上房门。

      侍者无奈,却也不敢擅自离开,只得守在门口,静候。

      代泊垚双膝跪下,从上衣口袋摸出一根黑色的皮筋,动作利落地缠在指尖。他伸出手,轻轻拢住木季的头发,绕上皮筋,松松地绑了一道。

      木季看着代泊垚,看着看着,便闭上了眼睛。代泊垚的侍弄很是舒服。

      绑好头发,代泊垚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在木季耳边柔声低语道,“我们回家,给你穿衣服,好不好?”

      木季没有应声,看样子好像已经睡着了。代泊垚将外套披在她身上,抬起木季的一只胳膊,一点一点缓缓把一只袖子套好。随即长臂一伸,将木季稳稳打横抱起。

      “你等在这里,半小时后再出去。”代泊垚低声对程夏说道。

      程夏一愣,“夫人……”

      代泊垚没有回头,“你跟司机回去,季儿坐我的车。”

      触碰木季的身体,使得他全身上下泛起一阵阵酥麻的酸胀感。他不能在程夏面前失态。没等程夏再说些什么,下一秒,代泊垚便抱着木季,步伐沉稳但快速地走向夜色深处。

      宴会已经结束,宾客们陆续离开紫香湾。
      停车坪只零星几辆车停着。大呈第一次穿西装,剪裁得体的衣物总让他有种被禁锢住的感觉,站在车旁,神色严肃。
      远远看到代泊垚抱着一个人,立马拉开后座车门,候在一旁。
      代泊垚弯下腰,将木季轻放在座椅上,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脑,一手按下座椅调节键。
      座椅缓缓向后仰倒、放平,代泊垚顺着方向,一点点将木季放下。
      他没有立刻起身,继续托着木季,等她枕好,又把她身上的外套拢了拢,系好安全带,关上门,自己绕到另一边,上了车。

      见状,大呈关上车门,快步绕会驾驶座。

      “走吧。”

      “是。”

      大呈升起挡板,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引擎声低低地响着,缓缓驶入夜色。

      陈流坐在自己的车里,一动不动。
      他的车停在停车坪的另一头,熄灭一切可以发出亮光和声音的东西,隐在暗处,像是一条蛰伏起来的蝎子。
      陈流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眼神阴沉。
      这一切仿佛是意料之中一定会发生的事情,等真的发生在眼前后,他的心中竟然爽快起来。
      像是被快速吹起的气球,呼吸之间,充足的空气不断挤压着空间,直到最后气球破裂。
      啪!听一声响。

      回家的路程本就漫长。
      行驶至三分之一,黝黑的天空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车窗外,路两边的低矮灌木因雨水和路灯同时的作用,在夜色中变得闪闪发亮。
      木季,睡着了。
      她躺在座椅上,车顶的灯开着,照在她的肌肤上,由内散发出的光泽,像是柔软的雪花。

      已是夏日。
      冬天下雪的画面,在代泊垚的记忆里,全都和木季有关。有美好的,有悲伤的,有欢乐的,有平静的。
      代泊垚调整自己的座位,同木季视线平行。
      他很享受此刻,就像是夫妻同床共枕。即便知道是妄想,也要想!
      他不可能放过任何一次这样和木季相处的机会。
      只有这样,他的生命才是鲜活的,他的心才是值得跳动的。

      雨越下越大,大呈不得不慢下车速以保证代泊垚和木季的安全。

      木季做了一个梦。
      很陌生的地方,很陌生的声音,很陌生的味道。
      她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但是挣脱不开身体的束缚,她睁不开眼睛,无法阻止这场梦继续下去。
      是记忆太过久远,还是现在的生活太好。
      一些脑海中被锁起来的记忆,连片出现在梦里时,就像是噩梦一般。
      细密的雨点密集地砸在车顶和车窗上,隔着厚厚的玻璃,依旧传来一阵阵低沉连绵的雨声。
      木季醒了。眼皮没抬,意识却已经浮上来。
      脑中还在回想刚才的梦,可一两个零星的画面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名词和形容词。
      她有些烦躁。眼珠在眼皮底下转了几转,眉心不自觉地蹙起来,睫毛在微微颤动。

      他以为她在做噩梦。于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搭上她的眉心,顺着那道皱起的纹路,缓缓抚平。
      代泊垚的手指温热,指纹犹如一排小小的绒毛刷子,让木季感受了真实。
      她睁开眼,对上代泊垚的目光。

      代泊垚手指一顿,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掌在木季的脸上投射出一道阴影。正好挡住她的眼睛。木季眨了一下眼,“做什么?”

      “我以为你做恶梦了,”代泊垚本想着收回手,但是又怕灯光会晃到木季的眼睛,索性又举高了一些,“想帮你。”

      “那你应该出现在我的梦里。”木季说得认真,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软哑,似是撒娇。

      代泊垚愣了一下,随即认真的问,“你想梦到我。”

      “想。”

      木季回答在代泊垚的意料之外。心脏怦怦跳动起来。
      车内,一下子变得安静非常,雨声密密地敲着车顶。
      代泊垚的目光极其精准地落在红色的嘴唇上。
      木季的唇上像是涂上花蜜般,散发出一种奇特的香甜的味道。
      代泊垚慢慢俯下身,一只手撑在木季的座椅边缘,一只手解开安全带,眼神缱绻,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确认,微微仰了仰下巴。
      木季安静地看着他。他们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一个很轻的吻,带着试探和温柔,唇瓣相贴的瞬间,代泊垚从未感受到自己如此渴望。

      木季被他压在座椅上。吻着吻着,她忽然翻了个身,把代泊垚推回去。
      代泊垚的后背撞上座椅,还没来得及反应,木季已经跨坐上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怔了一瞬,随即伸手按了下座椅旁边的按钮。
      椅背缓缓升起,他半坐起来,她就势往前挪了挪,慢慢加深这个吻。
      他们的呼吸缠绵在一起,情丝撩动,空气仿佛都被点燃。

      雨小了些。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了车库,引擎熄了,四周安静下来。
      大呈不知什么时候下的车,前座空着,车门关得很严实,外面的声音一点也透不进来。
      绵长的吻渐渐放缓,代泊垚不舍地又轻轻啄了下木季的脸颊、唇角,才不舍地慢慢分开,却没有马上拉开距离。
      木季实在累了,低下头,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额头抵着他的肩膀,整个人靠在代泊垚身上。
      代泊垚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没有松开。
      木季的几根发丝不知怎么得钻进了代泊垚的衬衫里。两个人粗重的呼吸,一深一浅,交替着。发丝也跟着一下一下勾着代泊垚的心口,酥酥痒痒。

      手机的电话铃声让木季清醒过来。她从代泊垚身上下来,在脚下的西装外套里摸到自己的手机,接通,“是……好,我知道了,下周,嗯嗯。”

      打完电话,木季穿上一次性拖鞋,“刘姨熬了醒酒汤,等下记得喝。”
      说完,她推开车门,顺手带走了代泊垚的外套,穿在自己身上。

      看着木季上了电梯,消失在代泊垚的视线之内。他亢奋的感官情绪才渐渐平缓下来。

      大呈已经回到驾驶座上。
      代泊垚靠回椅背,沉默了几秒,说道,“过几天,你去紫香湾取几个箱子。里面的东西仔细检查一遍,有定位器的处理干净。然后所有物件一比一复刻一批新的,把原来的定位器装到仿品上,和真品一起运出海。不走我们的航线,走阿伞的那条。”

      “是。”阿伞那条路,暴利,风险大,很多支海盗都在那一片海域活动。但大呈没多问,他知道老大有自己的安排。

      刘姨一直等在客厅。架不住人年纪上来了,时间也太晚了,后面实在没撑住,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听到有脚步声传来,立马清醒。抬头一看是木季回来了。
      “夫人,您回来了,”刘姨赶忙起身,走过去,闻到一股酒味,伸手帮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自己的手臂上。

      低头一看,这外套看着眼熟,是大少爷今早出门穿的,知道他应该是跟着夫人一起回来了,就没多问,“厨房温着醒酒汤呢,您要不要先喝一碗?”

      “好,”木季应了一声,接着问,“太阳几点睡的?”

      “九点多,”刘姨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回道,“晚上吃了鱼汤饭,还有清炒时蔬。甜品是百合莲子羹。”

      木季跟在她后面,听她絮絮叨叨说着太阳吃饭吃了多少、有没有挑食,又说起下午在院子里玩了一会儿,回来洗了澡就睡了。
      久违地,感受到了生活的平和,心情跟着平静不少。

      醒酒汤是用葛根、枳椇子和陈皮小火熬的。药材都是木季亲手培育的,去年就处理好了备着。
      木季在厨房的吧台边坐下,抬眼看到橱柜顶上一排排的药材罐子。
      这一年来她不常喝酒,那些罐子看起来像是没动过似的。
      刘姨舀好一碗,放在她面前,又到了一杯温水隔着旁边。
      木季看着碗里浅琥珀色的汤,凑近一闻,是淡淡的药香混着陈皮的味道。
      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入口微甘,带着一丝清苦,温温热热滑进胃里,很是舒服。
      刘姨一直没走,坐在木季对面,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喝,眼神柔和伴随着长辈的怜爱。

      嫁给代丘山之前,木季一直独居在白石酒店顶层。
      禾山居建成后,她也只在除夕夜里,过去吃一顿年夜饭,偶尔会住上一晚。
      刘姨是木季念大学时,来到她身边照料起居的。
      在此之前,她的饮食起居,全由酒店专属的工作人员打理。
      或许是代丘山见她常年独来独往,日子过得太过孤单,才特意安排了刘姨来。
      刘姨向来沉默寡言,手脚麻利,平日里只默默打理好木季的饮食住行,从不多言。
      两人之间,始终保持客气又疏离的主仆关系。

      一天傍晚,木季叫司机来接,独自一人沿着步行回白石酒店。
      晚风微凉,她步履平缓,眉眼间没什么波澜。
      走到一处僻静的街角时,一阵细碎的抽泣声忽然传入耳中,她脚步微顿,抬眼望去,便看见一个瘦小的女孩蜷缩在墙角,衣衫破旧,面黄肌瘦。
      一个面相猥琐的男人正蹲在女孩面前,语气轻佻又带着胁迫,伸手就要去拉女孩的胳膊,分明是想将人拐走。
      木季眉眼微沉,快步走上前去,厉声呵斥道,“住手。”

      男人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得一愣,转头见是个的年轻女人,眼神闪烁了几下,歹念横起。

      忽然,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走出,如同幽灵般,手中明晃晃拿着一把匕首。
      是代泊垚。

      那男人见状,终究是不敢造次,骂骂咧咧地走了。

      木季意外代泊垚会出现在这里,但是没等她深想,代泊垚转眼间没有踪迹。

      被救下的女孩怯生生地一点一点靠近木季。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子微微发抖。木季回神,放缓神色,轻声说道,“跟我走。”

      回到酒店时,刘姨正在厨房做晚饭,听到声音连忙关火出来。
      看见木季身后跟着的女孩,脚步踉跄着朝女孩走近,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哽咽得不成样子,“觉芝……我的觉芝……”

      女孩听到这熟悉的呼唤,愣了愣,随即也认出了眼前的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进刘姨怀里,瘦小的身子紧紧贴着她,不住地抽泣。
      刘姨紧紧抱着女儿,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与思念,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刘春田的丈夫嗜赌成性,欠下巨额赌债后跳楼死了。
      丈夫的家人为了还清赌债,拿走了她打工挣得所有钱,还逼着她必须把之后每月工资全部汇回去,不然就不让她见到自己的女儿。

      “苦不苦?”刘姨问道。

      不等木季回答,她就已经转身去冰箱里拿出五颜六色的番茄,洗干净,切片,浇上桂花蜜,做了一道蜜渍番茄,摆上吧台,“吃点这个压压味。”

      木季夹起一片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漫开,是她喜欢的口味。

      身后有脚步声,是代泊垚上来了。

      刘姨看到后,赶紧又盛了一碗醒酒汤,放到木季旁边的位置上,“快来,醒酒汤温着呢。喝了好好休息休息。”

      代泊垚走过去,在木季身边坐下。他从吧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勺子,一口一口慢慢地喝起来。

      代泊垚早酒醒了。但是酒精的作用才慢慢开始发酵,呼吸沉下来,整个人看上去懒懒的。

      吧台是镜面抛光的黑岩板,灯光一打,表面亮得可以清晰映出人影。
      木季吃着番茄,时不时摆弄手机,回复消息。

      已经很晚了,是谁在给她发消息?代泊垚想。
      他低着头,视线落在台面上,透过那片冷亮的倒影,细心观察木季。他乖巧地像是一只猫。
      猫儿这种动物受限于生理构造,不管心里有什么情绪,表面看上去,一张脸上总是微笑的、无害的。除非你是它的主人。一个爱护猫儿的好主人,最能读懂它的心。

      代泊垚借着酒精,挪动似的,握住木季垂放在腿上的手。

      木季没太在意代泊垚的行为,她顺手回握住,指尖无意识地勾着他的手指,一会儿摩挲他的指腹,一会儿又捏了捏他虎口处的那块肌肉,像是在把玩一件用来解压的捏捏乐。

      代泊垚受用极了。心好似跌跌撞撞陷入到一个温暖的摇篮,摇篮轻轻晃动,还伴随着柔美的歌曲。

      番茄吃完了,木季松开代泊垚的手,端起水杯浅浅抿了一口,起身准备上楼。

      代泊垚立马将剩下的半碗醒酒汤一饮而尽。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门合上,谁也没有按楼层。头顶的灯照得整个空间明晃晃的。
      代泊垚和木季各自站在一边,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
      安静了几秒。
      代泊垚动了,横跨一步,靠近木季,从她身旁探进去,手指伸向电梯面板,按好楼层。
      按钮亮起来,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叮”。
      代泊垚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转身,面对木季,走近一步。
      木季没有后退。
      电梯上行,微乎其微的失重感,此刻仿佛被放大到数倍。
      木季抬眸,一双眼睛看得代泊垚心荡神驰。

      代泊垚说,“我可以吻你吗?”

      木季说,“好。”

      代泊垚先吻了木季的眼睛。
      她长长的睫毛,轻易撩拨的他一阵颤抖。
      然后,代泊垚吻向木季的唇。

      电梯的门,开了,关了,关了,开了。
      他们相拥,他们相吻,他们相互爱抚。头顶的灯光明晃晃,木季抬头看着它,起伏之间,灯光离她越来越远。
      远得像是长了翅膀,飞到空中,成了真正的星光。
      仿佛,她和他在月夜下做着一切。
      他是地上的泥土,她是正欲开花的月季。
      季节来了,温度到了,湿度有了,美丽的花朵自然会绽放。
      一朵、一朵、一朵……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