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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十八岁的木季   5、 ...

  •   5、

      车在白石酒店地下停车场停好。
      郭扬白简单整理着装,将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公文包里的文件袋拿出来,仔细又检查了一遍。而后,开门下车。
      酒店还未正式营业,停车场空旷幽静被郭扬白打破。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两位侍者。侍者笑颜相向,“先生,您身上的电子产品需要交予我的同事。”
      郭扬白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给另外一位侍者。
      那侍者接过后退出电梯,朝着郭扬白微微欠身鞠躬,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
      电梯里剩下的那位侍者按下上行键,电梯门缓缓合上。
      郭扬白对这种流程司空见惯。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领带,顺势启动纽扣上的微型摄像头,不需要电池,不需要信号,靠人体与环境的温差发电即可持续录像录音。

      常年为莫正渊处理各种灰色事务的他,工作留痕极为重要。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郭扬白走出电梯。
      入眼是顶层公馆专属的私邸回廊,回廊的尽头是一扇白色的大门。
      侍者刷卡打开大门,入眼是一面贯穿左右的落地窗,窗外是碧蓝的天空,以及整个城市的景色。

      “先生,这边。”侍者引着郭扬白走向左边,穿过走廊,便是客厅。
      客厅中央,代丘山正在同一位女孩说话。两人坐在沙发上,靠得很近。

      女孩穿着一件白色的裙子,乌黑的头发在阳光下深沉、明亮、野性。

      “先生,郭律师到了。”侍者没有继续往前走,颔首示意后,无声地退出客厅。

      女孩听到声音,回头看到郭扬白淡淡一笑,“您好。”

      “来了。”代丘山起身走到沙发的另一边坐下,朝郭扬白抬手示意,“坐。”

      郭扬白走过去,坐在代丘山指定好的位置。

      “季儿,这是郭律师,也是郭叔叔。”代丘山语气温和,带着长辈特有的关怀,“来给你重新办理身份证的,等下,他问你什么,你如实回答就行,不用紧张。”

      木季抬眼看向郭扬白。郭扬白看到了一双漂亮、伶俐,充满强烈魅力的眼睛。但木季的五官和身体姿态是温驯的。
      白色长裙下一小节白如藕节的小腿、手臂颇有优雅姿态。
      郭扬白不得不在心底里承认,眼前的女孩很美。

      “郭叔叔好。”木季乖巧地笑着,声音轻轻的。

      郭扬白从公文包中取出文件袋、一支黑色签字笔和一方印泥。他将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没有立刻打开。笔搁在文件袋上,笔帽朝着女孩的方向。他看着她,神情郑重。
      “有几个问题需要问你,”他说,“你必须如实回答,并且认真回答。”

      木季点点头。

      “姓名。”

      “木季。”

      “年龄。”

      “十五。”

      “是否还有其他直系亲属在世?”郭扬白顿了顿,意识到女孩可能没听懂这个词,便又补了一句,“就是你的父母,还有和你同一个父母的兄弟姐妹,这些,都算。”

      木季摇了摇头。

      “你认识代丘山吗?”

      “认识,”她说,“是我父母的朋友。”

      “你自愿将其作为你的收养人吗?是否清楚收养之后,你们之间就是法律上的父女关系?”

      “自愿,”她答得很快,声音平静,“清楚。代叔叔对我很好。”

      郭扬白垂下眼,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他将纸和笔轻轻推到女孩面前,伸出食指,点在纸上的一处黑字上。

      “请把这段话,一字不差抄在这里。”

      木季低头看过去。
      那行字印得很小,但每个字都清晰:本人无任何直系亲属、无任何社会关系往来,自愿接受收养。
      她拿起笔,握紧,一笔一划地抄写。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抄完,她放下笔,郭扬白将印泥推过去。她按下拇指,在那行字下方留下一个清晰的红色指印。
      接着,便是一样又一样文件。《孤儿来源证明》《原户籍注销说明》《基础身份信息表格》……纸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年龄填到18岁。”旁边传来代丘山的声音。

      木季握笔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随即在年龄那一栏,工工整整写下“18”。

      郭扬白看着那个数字,没有说话。

      后来,他听说两个人解除了收养关系,再后来,是代丘山和木季结婚的消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开始时常想起那天的场景。

      手机在手边震动起来。郭扬白猛地睁开眼睛,胸膛不住地起伏。他在书房的沙发上睡着了。伸手摸索拿起手机,“喂,老婆。宴会结束了吗?”

      “还没有,小妹有点不舒服,我想早点回家了。你来的时候顺便拿一套衣服,我想让她换一套舒服的衣服。”

      “嗯。”郭扬白坐起来,揉了揉眉心,“知道了。”

      郭扬白已经很久没有再做那些事情了。如今,他的职务是州长办公室综合科的科长,低调、体面、安稳,掌管各类文件的流转和内部协调等日常事务。
      他在那之后开始考虑结婚,通过相亲认识李芺,一个刚刚离婚的、爱笑的漂亮女人。
      婚后的生活是幸福的。郭扬白喜欢这样的婚姻。
      他的妻子很喜欢社交、打扮,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州长的女儿要办一场宴会,于是缠着他要来两张邀请函。
      他给了。他的妻子不知道他这个科长之前的深厚履历,郭扬白也不打算告诉她。
      去往紫香湾的路上,郭扬白再次给妻子拨通电话。

      徐秋满安排的客房有一个非常大的露台,通风很好。李芙已经好多了,但还是有些昏沉,此刻正躺在床上,试图让自己好受一点。
      也许是吃过药的原因,她很快睡着了。李芺在露台外,俯瞰着整个紫香湾,面对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老公”字样的来电,她有些迟疑,深吸一口气,接起。

      “老婆,还有半个小时我就到了。”郭扬白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嗯,好好开车。”她靠着栏杆,夜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

      “不要挂断。”

      “怎么了?”

      “想听听你的声音。”他顿了顿,“和我说说今天的宴会,你开心吗?”

      李芺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语气放松了些,“还不错。我还见到了很久不联系的朋友。”

      “什么朋友,我居然都不知道?”

      “木季,”她说,“就是代氏集团的那位。之前我还没离婚的时候,和她交往得不错。只是后来她家里出了事,我也忙着离婚的事情,就没再联系了。再见面,心里还有点空落落的。好像我们之间的感情回不到从前了。我心里有点在意……还是希望和她做朋友。我蛮喜欢她的。”

      再次听到那个名字,郭扬白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人生每一个阶段都会有新朋友的。”这句安慰实在有些生硬了。

      但李芺了解自己的丈夫。她知道他不是敷衍,只是不擅长说这些。她弯了弯嘴角,应了一声,“知道啦。”

      “老婆,还有半个小时我就到了。”

      “好,等你。”

      “嗯。”

      也许是方才的那个梦的原因,挂断电话,郭扬白的胃一阵紧缩,一股不安的预感袭来。
      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紫香湾。
      门口的保安看见他,原本程序性的询问停在嘴边,随即侧身让开。
      郭扬白略一点头,走了进去。来到主楼前面,他没有从正门进去,绕过大厅,拐进侧边一条走廊。
      电梯在尽头,按了上行键,直接去了四楼。郭扬白在电梯右手边的第一个房间门前停下,抬手敲门。三下,不轻不重。

      门很快开了,李芺站在门内,有些惊讶,“老公,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啊?”

      “问了楼下的佣人,”郭扬白说着,伸手把她揽进怀里,抱了一下。

      两人相拥挪进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郭扬白把手里的袋子放到桌子上,是带来的衣服。

      “你妹妹怎么样了?”他看了一眼床上睡着的人。

      “过敏了,”李芺压低声音,“已经吃了药,睡着了。”
      她拉着郭扬白往露台那边走,“我们等她睡醒再走吧。”

      “好。”

      看情况,李芙睡醒需要些时间,正好可以一直待在房间里。
      他们走到露台,在沙发椅上坐下。夜风吹过来,带着花园里草木的气息,比室内凉一些。

      李芺刚靠进椅背,忽然坐直了。
      “哎呀,”她摸了摸身侧,又往房间内的沙发上看了一眼,“我包好像没拿上来。”
      她转头看向郭扬白,“老公,你去楼下大厅帮我找一下吧。”

      郭扬白看着她,顿了一秒,说,“好。”

      具有象征意义的第三首舞曲结束,灯光转亮,晚宴即将进入尾声。
      侍者们手捧银色托盘,安静地站在大厅四周,盘中此时已摆放有各种各样精致的冷食,在场的宾客可以按需自取。
      如果想要其他热的餐食,则需要到侧厅。
      莫初尔机械般地完成最后一支舞蹈,礼貌推辞掉了男伴去侧厅吃饭的邀约。
      心中烦乱的思绪始终没有退去。她一直在想,代泊垚强制木季处于难堪境地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他和父亲达成了某种共识,难道之前代泊垚所表现出来的对于和她联姻的抗拒全都是装的?还是说,这背后有她无从知晓的隐秘?
      最坏的结果就是一切回归原点,她无法逃离家族,同代泊垚建立一段貌合神离的婚姻关系。
      那么,她之前的挣扎又算什么?想到这里,一种勇气涌上她的心头。
      莫初尔高高抬起头,一步一步走向外面去,找条出路。

      木季当众扇了代泊垚一巴掌的事还历历在目。但那段小插曲并没有影响整个宴会的氛围。
      徐秋满也不能让这样的插曲破坏了这场宴会的作用。她亲自安排木季去了远离宴会厅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有一扇小门,推开便是花园。
      花园里花不多,稀稀疏疏几种,放眼望去,绿占了多半,深深浅浅的,在这夜里显得安静。
      其他人知道木季的心情一定非常糟糕,需要独处,多是简单宽慰两句,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木季,和一直跟在身边的程夏。
      木季坐到沙发上,弯下腰把高跟鞋脱了,随手扔在一边。
      她俯身捏了捏小腿,指尖在小腿肚上按了几下,有些发酸。她没抬头,语气里带着点倦意,“小夏,去外面叫一杯酒来,就Peach Old Fashioned吧。”

      “是。”程夏站在一旁,将随身携带的包放下,便出去了。

      代泊垚应该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木季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手机,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的事。
      他喝了不少酒,回了家,得有人盯着他喝完醒酒汤才行。想着,便拨通家里电话,对着那头交代了几句。

      刘姨在电话里应着,说知道了,说王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还问她什么时候回去?

      木季看了看时间,说,“十点之前。”

      吩咐完刘姨,程夏正好回来了。手里拿着托盘,托盘里整齐放着一杯酒,酒里放着冰块,在灯光下闪着光似的,叫人还未喝下就有些醉意了。
      木季叫程夏坐下,她靠在程夏的身上。
      程夏轻轻解开木季的盘发,慢慢理顺。
      木季端起酒杯,慢慢品味起来。
      甜润、柔和,淡淡的桃子的果香,味道不错。
      宴会厅内是现场乐队演奏,即便木季在远离主厅的房间,也仍然可以听到隐约、模糊、断断续续的乐声。
      是第三首舞曲,木季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医院里。
      陈流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他侧过身,伸手去够。石膏太沉,动作有些笨拙,牵扯到伤口,他皱了皱眉,没管。
      屏幕亮着,是一条消息。
      点开,是张照片。宴会厅,灯光暖黄,人群模糊成背景。
      中间两个人,靠得很近,正在跳舞。代泊垚的手揽在木季腰后,木季的头微微偏着,像是在说什么,极其亲密暧昧。

      陈流看着那张照片,脸上出现惊讶、愤怒、羞辱,各种各样的情绪,轮番上阵。他的头阵阵作痛,胸口内在某处深深被刺伤了。
      他的视线模糊,房间在他四周摇晃,再恢复意识时,管家满脸担忧。

      陈流身上还打着石膏。他选了一套宽松些的西装,勉强能把那片僵硬的白色遮掩住。
      手里配了一根拐杖,说是实用,其实也讲究,杖身是乌木的,顶端镶着一圈银边。他一向在意自己的体面。
      从头到脚,不能有一处马虎。但此刻他走进宴会大厅的样子,步履缓慢,形容惨白。
      急切想要找到木季和代泊垚的心情,已经让他顾不得那么多了。

      郭扬白没有穿西装,出现在大厅虽然不至于太过突出,但是也很显眼,显眼到足够陈流一眼认出他是谁。
      陈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阵无法言说的惊疑,盖过了他因嫉妒而生的怒火。
      茫然过后,一股浓烈的危机感和阴冷的寒意急速蔓延开来。

      当年,郭扬白只是他手下的一个小小法务。但这个法务很不一般,他是被代丘山特招进公司的。
      处理木季和山地转让合同那么重要的事,代丘山没有让他这个弟弟接手,而是叫了这样一个小小的法务。
      从那个时候开始,陈流就知道代丘山还有秘密。
      但那时,他顶多在意大哥为什么不器重自己,从没怀疑过兄弟间的情谊。
      木季的事情处理完后,郭扬白从集团调离,去了其他城市的分公司。
      半年后,他离职了。再见面,就是现在,在莫正渊的女儿莫初尔的归国宴会上。郭扬白穿着常服,不是西装,自由地上下电梯。
      一个呼之欲出的真相在陈流脑中逐渐成形:当年替代丘山“善后”木季父母的人,是莫正渊。
      如果莫正渊才是那个真正掌控局面的人,那所谓的遗嘱原件,或许真的存在。而拥有这份原件的人,已经把注压在了代泊垚身上。
      可莫正渊图什么?遗嘱原件上到底还写了什么,值得他亲自下场?更让陈流不安的是,莫正渊很可能已经将木季父母当年的真相告诉了代泊垚。
      而代泊垚,那个知道了真相的人,是真的觊觎木季,还是另有所图?

      陈流是一个聪明的人,也是一个多思的人、自负的人。
      一次错误的冲动,让他获得了一段牢狱之灾,这段坐牢的经历让他自卑。
      同样,他也是一个善于自救的人,他和代丘山称兄道弟,出狱后重新考试,还学得是法律。
      成为一名律师的成功填补了他的自卑,让他依赖于自己的经验,且慢慢衍生出极度信任自己的判断。
      郭扬白在莫初尔的宴会上出现,陈流就自己想明白一切。

      停车坪被树篱围着,一排排暖色的灯光在浓重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的孤独。
      各家的司机被集中安排在不远处的别墅休息。
      四周偶尔有安保在走动,但是他们全程安静严肃,脚步声脆生生地砸向地面,嗒—嗒—嗒。
      即便现在已经完全是晚上了,空气中飘荡些些许的凉意,但热依旧毫不留情地驱使着夜色渗透进人们的皮肤。

      代泊垚和木季的车车头相对停着,中间隔着一条宽阔的车道。
      他坐在副驾驶,没有开窗,没有开空调。
      对比外面,狭小的空间里,呼吸都是滞涩的,需要消耗力气的。
      代泊垚身上的酒气很重,车内安静,空气好似胶状物质。
      可在浓烈的酒味中,却似有若无地掺杂着一缕淡淡的甜香。
      那味道十分熟悉,是木季身上的。
      方才跳舞的时候,他们紧贴相拥过彼此,木季的香气已然浸透他的衣衫。尤其是西装外套肩头的位置最为浓郁。
      代泊垚低头,凑近自己的肩膀,那是木季倚靠过的地方。他侧着脸,鼻尖几乎贴着衣料,企图把那缕香气冲酒味中一点一点剥离出来。
      代泊垚脱下西装外套,把它捧在手里。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去,深深地、贪婪地嗅着上面残留的气息。

      魏岚夷有些路痴了,他对着地图上东南西北,找了半个小时才找到停车坪在哪里。可是,入口的安保不让他进去,因为他没有登记在内的车辆,也没有专属的停车卡,更没有宴会的邀请函。
      “我是莫小姐的男伴!莫小姐知道吗?莫初尔!”
      魏岚夷的这张脸确实贵气,身上的穿着也是价值不菲,明明有仗势欺人的嫌疑,却过分灵动可爱了。

      莫初尔看到魏岚夷在外面居然喊着自己的名头让安保给他特权,一时冲淡了心中的郁闷。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居然这么用我的名字干坏事?”

      魏岚夷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他猛地转身,看到莫初尔,耳根瞬间发热,目光躲闪,又忍不住看她一眼,低声为自己辩解,“我没有干坏事,我来找我老板,代泊垚先生,他喝酒了,需要有人开车。”

      莫初尔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上前挽住他的胳膊,“他是我的人。”

      安保点头致歉,而后侧身打开了闸机口的开关。

      “走吧。带我去找你的老板。”

      魏岚夷整个人被莫初尔带着,肩膀蹭着她的肩膀。
      他没敢再看她,只是嗯了一声。两人一同走了进去。

      代泊垚站在车外。他倚靠在引擎盖上,双臂交叠抱在胸前,目光紧紧盯着对面。
      意识到有人来了,转过身,看到魏岚夷和莫初尔在公开场合举止亲密,心中竟然生出一丝嫉妒的情绪。

      “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谈,”莫初尔对魏岚夷说,语气是少见的严肃,“你先在这里等着。”

      魏岚夷点点头,站在原地没动。看着莫初尔同代泊垚一起越走越远。
      夜色微凉,他的心很热。

      “你和我父亲说什么了,我要知道。”

      “他让我帮他洗钱,我答应了,”代泊垚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我拒绝了和你结婚,他没同意,但是会延迟。”

      莫初尔听完,脸上同样没有太多表情,“我的父亲我了解。不彻底解决,我们还是会结婚,” 她垂下眼,又抬起,嘴角动了动,仿佛下定了决心,“我不能和你结婚。”

      路灯从两人头顶投射出一个明亮的圆形,无言之下,他们像是达成共识一般,谁都没有站在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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