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灵基□□委员会向实习生发起一场“答辩” 距离与玲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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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与玲可在餐厅的简短交谈，又过去了两天。
那份关于全球异常能量波动的初步报告，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中心特定的层级内激起了圈圈涟漪，但水面很快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如此。
穹的生活节奏依旧。
上午处理档案，下午或训练，或协助一些低风险的实验室工作。
丹恒提醒他留意的“下午三点到五点”时段，也确实安排了几次需要双人核对的加密档案归档任务，过程严谨但平静。
假如不是空气依旧紧张，穹都要以为那是自己的又一场不知觉的幻梦了。
这天清晨，穹的个人终端收到了一条格式极其正式的加密通知，一个陌生的机构标识——一枚由橄榄枝环绕着抽象火焰与冰晶纹章组成的徽记。
【发件人：灵基□□委员会-监察执行处
收件人：ASCAO实习生-穹
主题：关于“特殊共鸣性个体-穹（临时编号KR-7）”的综合稳定性评估通知
根据《跨机构异常个体监管与协作框架协议》第三章第九条，及ASCAO管理部门提交的KR-7个体阶段性数据报告，灵基□□委员会将派遣监察官对KR-7个体进行为期三日的综合稳定性评估。
评估目的：确认该个体灵魂波形稳定性、概念抗性及潜在风险等级。
评估时间：自本通知送达起72小时内。
评估地点：ASCAO指定区域（已协调）。
评估官：雪衣（实战测试）、寒鸦（访谈记录）
陪同人员：ASCAO可指派一名资深人员全程监督（建议：档案部-丹恒）。
请于今日上午9:00前往第三训练区B-7号模拟场报到。
此评估结果将直接影响KR-7个体后续权限、外勤资格及跨机构协作可能性。
——灵基□□委员会】
通知的措辞冷硬、条理分明，不带任何情感色彩。
这是来自外部监管机构的审视，一个专门负责“灵魂与概念性异常”的机构。
他们看待他的角度，恐怕和中心的同事们截然不同。
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半。
深吸一口气，穹关掉通知，开始整理自己。他换上干净的实习生制服，检查了个人物品，确保没有携带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私人物品——尽管通知没提，但他觉得谨慎点没错。
八点四十分，他离开宿舍，前往第三训练区。
B-7号模拟场位于训练区深处，是一个多功能综合测试场地，可以模拟多种环境和异常能量场。穹到达时，厚重的隔离门已经开启一道缝隙。
他走进去。
场地内部比他预想的更开阔，高度超过十五米，地面是灰色的自适应材料，墙壁则是哑光的深灰色吸波板材，天花板上布满了可移动的传感器阵列和全息投影器。
此刻场地被设置为一个类似都市废墟的场景，倒塌的混凝土块、扭曲的钢筋和半毁的车辆模型散落各处，环境光模拟着阴天的灰白调子。
场地中央站着三个人。
丹恒一如既往地穿着档案部的深色制服，站姿笔挺，神色平静。看到他进来，丹恒微微点头示意。
另外两人，则完全是陌生的面孔。
站在稍前位置的是一位女性，身形高挑挺拔，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制服，制服的样式与ASCAO不同，更贴近实战需求，肩部、肘部和膝盖等关键部位有深灰色的加固衬垫。
她的头发是纯粹的墨黑，扎成一丝不苟的高马尾，面部线条清晰而冷峻，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并非人类常见的瞳孔，而是一种精密机械结构般的暗红色光学镜片，此刻正静静地对准穹，无声地扫描、分析。
她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锐利气息，像一把出鞘的刀，安静，却随时可以斩切。
在她侧后方半步，是另一位女性。
她的制服同样是黑色系，但款式更接近文职或技术官员，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整洁的白衬衫。她的发色是略显暗淡的银灰，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她的眼睛是浅灰色的，眼神有些飘忽，似乎总在观察着环境的细微之处，手里捧着一个轻薄的数据板，手指不时在上面快速敲击。
与同伴的冷峻不同，她身上有种奇特的“忙碌感”，即便站在原地，也仿佛在同时处理多项事务。
“穹，这位是灵基□□委员会的雪衣监察官。”丹恒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场地里清晰回荡，他先介绍了那位红眼女性，然后转向另一位，“这位是寒鸦监察官。”
“你们好。”穹走上前，礼貌地问候。他能感觉到雪衣如有实质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那暗红色的镜片似乎有微光流转。
“KR-7个体，穹。”雪衣开口，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冷冽、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直接切入正题，“根据委员会授权及ASCAO提供的资料，我将负责你为期三日的实战测试部分。测试将评估你在模拟及可控实境下，面对精神污染、概念扭曲及高压力战斗环境的稳定性与应对能力。测试存在预设风险，但会控制在安全阈值内。你有权在测试开始前提出关于流程的安全性质询。”
她的陈述简洁得像是在宣读操作手册。
“我明白了。”穹点点头，没有多问。
他知道这种时候，配合比质疑更有效率。
这时，寒鸦监察官上前一步。她的动作比雪衣柔和一些，但同样带着公事公办的效率感。
“穹实习生，我是寒鸦，负责本次评估的访谈、数据记录及部分非战斗场景的测试。”她的语速比雪衣快，音调也稍微高一点，但依然保持着专业性的克制，“评估期间，我会记录你的生理数据、行为模式、语言反应及能量波动。所有记录将严格保密，仅用于本次评估及必要的后续监管参考。请注意，在访谈环节，诚实回答有助于获得更准确的评估结果。”
她说着，目光在穹和丹恒之间扫过，最后落回自己的数据板，低声补充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但又刚好能让在场的人听清：“资料显示共鸣波形稳定性近期有提升趋势，但外部压力源明显增多……实战测试的强度系数需要重新校准一下，嗯……”
雪衣似乎对她同事的碎碎念早已习惯，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看着穹：“第一项测试，环境适应性及基础抗性。场地将模拟三种渐进式精神干扰环境，你需要在此环境下，完成指定路径移动并识别预设目标。准备时间三分钟。”
她话音刚落，场地边缘亮起一圈淡蓝色的指示灯，标示出一条蜿蜒穿过废墟的路径，路径尽头是一个闪烁的绿色光标。
“丹恒先生作为ASCAO指定陪同人员，将在监控室观察并确保测试协议执行。”雪衣转向丹恒，“如有异议，可随时通过通讯频道提出。”
丹恒点头：“我会履行监督职责。”他的目光与穹短暂交汇，平静中带着一丝鼓励。
三分钟很快过去。
雪衣和寒鸦退到场边特设的观察隔离区，那里有强化玻璃和保护力场。丹恒也离开了场地，前往侧面的监控室。
穹独自站在废墟场景的起点。
“测试开始。”雪衣冰冷的声音通过场地广播传来。
第一波干扰降临。
起初是声音。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耳膜深处爬行，又像遥远的、意义不明的呢喃。这声音并不响亮，却顽固地钻进脑海，试图搅乱思绪。
紧接着是视觉扭曲。周围的废墟景象开始微微波动，混凝土块的边缘变得模糊，阴影拉长又缩短，那些扭曲的钢筋仿佛在缓慢地蠕动。
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恶心。他定了定神，集中注意力在脚下的蓝色路径光带上，迈步向前。
干扰在加强。
呢喃声开始分化，变成几个重叠的、充满恶意的声音碎片，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嘶吼、嘲笑或哭泣。视觉扭曲加剧，一些废墟的碎片仿佛悬浮起来，又或者在不可能的角度折叠。
空气变得粘稠，呼吸都需要额外的力气。
但穹经历过基石低语的冲击，经历过那刻夏直接灌入思维的“概念”。
相比那些，眼前这些模拟干扰虽然令人不适，却尚在可以忍受和识别的范畴。他调整呼吸，努力将注意力锚定在“移动”和“识别目标”这两个具体任务上，忽略那些试图侵入感知的杂音和幻象。
他沿着路径前进，绕过倒塌的混凝土块，跨过一道模拟的裂缝。路径旁有几个标靶，有些是简单的几何图形，有些则是快速闪烁的符号。
穹需要指出其中特定颜色或形状的标靶。在干扰下，辨认变得困难，符号仿佛在自我变形。
他强迫自己快速判断，用手指向正确的目标。
“识别正确。”寒鸦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伴随着她快速的键盘敲击声，“抗性基础阈值高于平均水平，干扰环境下任务执行力衰减率……嗯，22%，比预期好点。”
第一阶段的干扰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后逐渐减弱、消失。
穹停在路径中段，稍微喘息。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太阳穴有些发胀，但意识清晰。
“第二阶段。”雪衣的声音毫无波澜，“概念污染模拟。”
场地景象突变。
废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纯白的空间，无边无际。然后，色彩开始浮现，剧烈冲突、毫无逻辑可言的色块和线条，疯狂地旋转、交织、碎裂。
同时，一些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概念”被强行投射到感知中：比如“向上的重力”、“沉默的声音”、“甜蜜的疼痛”。
这不是攻击身体，而是直接冲击认知逻辑。穹感到大脑像是被塞入了一团乱麻，常识和直觉在打架。
他看到颜色有了重量，声音变成了固体，方向失去了意义。
混乱中，一个清晰的指令通过耳机传来，是雪衣的声音，简短直接：“走向你感知中最寒冷的方向，步数7。”
最寒冷？在这个连温度概念都可能被扭曲的环境里？
穹闭上眼睛——视觉信息此刻完全是干扰源。
他努力屏蔽那些疯狂的色彩和矛盾的概念，将感知向内收敛，去捕捉身体最本能的反应，去感受空气中那细微的、或许并不存在的温度梯度差异。
不是用逻辑判断，而是用直觉去“触碰”。
几秒后，他向左前方迈出一步。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凉意拂过皮肤。
他继续走，一步一步，心中默数。
走到第7步时，他停下。
“方位偏差0.3米，在允许误差范围内。”寒鸦的点评传来，带着一点意外的语气，“在二级概念污染环境下，依赖非视觉线索进行空间定位……KR-7个体的直觉优先级很高啊。记录一下，疑似存在某种超越常规感官的‘环境共鸣感知’雏形……”
白色空间和疯狂色彩褪去，场景恢复成最初的废墟模样。
穹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像是刚进行了一场高强度的脑力竞赛。
他甩了甩头，试图驱散残留在意识里的怪异感觉。
“第三阶段，压力战斗环境。”雪衣的声音响起，这次，她的语调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似乎……多了一点点正式感，“模拟敌对实体即将生成。实体具备基础攻击模式及低强度精神威慑能力。”
“你的任务是在干扰环境下规避攻击，并抵达路径终点。评估重点为压力下的决策、资源管理及稳定性维持。”
场地中，几个半透明、轮廓不断扭曲变形的类人形光影在废墟各处凝聚。它们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不断波动的能量轮廓，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注视感”。
穹深吸一口气，调整状态。
他知道这不再是单纯的抗性测试了。
当他再次踏上蓝色路径时，那些光影实体立刻有了反应。最近的一个发出无声的嘶吼，以不稳定的轨迹朝他扑来，手臂部位延伸出模糊的能量触须。
穹侧身闪避，能量触须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阵阴冷的感觉，那是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寒意，让他的动作都微微一滞。
与此同时，之前体验过的低频嗡鸣和视觉扭曲也再次出现，虽然强度不如前两轮集中，但与实体攻击结合，干扰效果倍增。
穹必须在闪避实体攻击的同时，抵抗精神干扰，保持方向，还要留意路径和识别目标。注意力被分割成好几块。
一个实体从侧面偷袭，穹险险弯腰躲过，顺势向前翻滚，起身时瞥见一个目标标靶，快速指出。动作比平时狼狈，但勉强跟上了节奏。
“规避动作有效，但效率因干扰下降约35%。”寒鸦的碎碎念伴随着键盘声，“精神威慑产生了可测量的生理反应，心率上升，肾上腺素分泌增加……但核心波形依然稳定，没有出现恐慌或混乱迹象……”
实体越来越多，攻击频率加快。
穹的呼吸变得粗重，汗水浸湿了后背。他利用废墟的地形进行掩护，时而疾跑，时而急停，大脑在高速运转，判断威胁优先级，规划最短路径。
有一次，两个实体几乎封死了他的前进方向，精神冲击也陡然加强。
穹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眼前发黑。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击中时，体内那股与基石共鸣的能量，似乎被外界的压力微微触动，自发地流转了一下。
很微弱，但就像在混乱的噪音中注入了一个稳定的音符。
头痛瞬间减轻，感知也清晰了一刹那。
他抓住这个机会，从两个实体之间一个极其狭窄的空隙中穿了过去，甚至反手用一截掉落的钢管模型格挡开了一次侧面的能量拍击。
“哦？”寒鸦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敲击键盘的速度更快了，“压力峰值下出现短暂的能量共鸣波动，与ASCAO报告中的应激性共鸣特征吻合……波动后认知清晰度有短暂回升……有意思的数据点……”
终于，穹看到了终点那闪烁的绿色光标。
他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气冲过最后一段距离，一脚踏在终点标识区域。
几乎在他到达的同时，所有模拟实体、干扰效应瞬间消失。
场地恢复了平静，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中回荡。
“实战测试第一阶段结束。”雪衣的声音响起，“休息二十分钟。KR-7个体，请到观察区补充水分。”
穹拖着有些发软的双腿走向场边。隔离区的门滑开，寒鸦递给他一瓶功能饮料。
“表现符合预期，在某些方面超出。”雪衣站在几步外，暗红色的光学镜片看着他，“你对非物理性干扰的基础抗性良好，压力下的本能反应和决策偏向实用主义，这减少了不必要的能量消耗和风险。”
她的评价直接而客观，听起来像是分析一台设备的运行数据。
“谢谢。”穹接过饮料，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让他精神一振。
寒鸦则凑近了一些，灰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他，数据板几乎要戳到穹的脸上。
“不过，你最后那一下……穿过两个模拟实体中间的时候，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穹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有一瞬间，头痛减轻了，感觉能看清楚了。”
“果然！”寒鸦像是确认了什么，转身在数据板上快速记录，一边写一边低声念叨，“压力阈值触发微共鸣，共鸣能量对低等级精神污染有暂时性净化或中和效应……虽然微弱且不稳定，但可重复性需要进一步测试……这个特性如果可控，在应对某些特定类型的概念危害时会有奇效……得记下来，报告附件里要重点标注……”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分析世界里。
雪衣对她的行为视若无睹，对穹说：“休息时间结束前，你可以自由活动。第二阶段测试将在下午进行，侧重不同环境下的持续作战与突发状况应对。”
穹点点头，走到一旁的长凳上坐下，慢慢平复呼吸和心跳。
丹恒从监控室走出来，来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条干净的毛巾。
“感觉怎么样？”丹恒问，声音平和。
“累。”穹实话实说，“但……还能承受，她们很专业。”
“灵基□□委员会以严谨和高效著称。”丹恒说，“她们的评估虽然严格，但通常公正。通过她们的测试，对你未来在中心、甚至与其他机构协作都有好处。”
“她们似乎……对我的共鸣特别关注。”穹擦着汗，低声说。
“那是自然。”丹恒看向正在另一边低声讨论着什么的两位监察官，“你的共鸣特性独一无二，委员会必然重视。关键在于，她们如何评估这种特性的稳定性和风险。好好表现，展示你控制能力的一面。”
休息时间很快过去，下午的测试更加繁复。
雪衣设计了多种战斗场景：狭窄巷战、开阔地遭遇、夜间环境、伴有持续信息污染的突围战……穹需要运用上午学到的技巧，同时应对实体攻击和各种干扰。
雪衣偶尔会通过广播插入突发指令，改变任务目标，测试他的应变能力。
穹逐渐适应了这种高强度、多变化的测试节奏。
他发现自己在这种压力下，反而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自身与周围环境能量流的微弱互动。
比如，他能隐约感觉到哪个方向的干扰更强烈，哪个模拟实体的“恶意”更集中。他尝试利用这些模糊的直觉来辅助决策，虽然不总是准确，但确实有所帮助。
寒鸦的碎碎念和键盘声几乎成了测试的背景音，她详细记录着每一次反应、每一次能量波动、甚至每一次呼吸频率的变化。
第二天，评估进入访谈与专项测试环节。
场地换成了一个更小、更封闭的访谈室，布置简洁，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以及无处不在的隐藏传感器。
寒鸦担任主访谈官，雪衣坐在一旁，像一尊沉默的雕塑，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丹恒依然在隔壁监控。
寒鸦的问题并不刁钻，但涉及面很广，从穹加入中心的动机、对异常的看法、与同事的相处，到面对危险时的本能反应、对自身能力的认知和困惑。她问得很细，有时会就同一个问题从不同角度反复确认，观察穹的回答是否一致，情绪是否有波动。
穹尽量诚实地回答，但涉及一些深层困惑时，他选择了有保留的坦诚——只陈述事实和感受，不过度展开猜测。
访谈中途，寒鸦突然切换了模式。
“现在，我会向你展示一系列经过处理的异常事件影像、音频或文字片段。”她调出数据板，屏幕对着穹，“这些片段都携带不同程度的信息污染或认知危害，但已经被委员会技术削弱到安全水平。你需要描述你看到、听到、感受到的内容，并尽可能分析其中异常点。”
第一段是一段扭曲的监控录像，画面闪烁，人影拉长变形，伴有断续的、意义不明的嘶吼。
第二段是一段混杂了多种语言、甚至非语言符号的音频，音调诡异。
第三段是一篇逻辑混乱、自相矛盾的手写日记扫描件。
穹集中精神，努力分辨那些扭曲信息下的核心异常。
他发现，当自己放松对逻辑思维的强行控制，稍微让那种模糊的“直觉”或“共鸣感知”参与进来时，反而能更快地捕捉到那些片段的“不和谐之处”——比如录像中某个变形人影的动作违背了物理惯性；音频中某种频率的声音会引发本能的厌恶；日记里某些词句的排列方式隐含着一个循环的、无意义的模式。
他描述着自己的观察和感受，语言不算专业，但尽可能清晰。
寒鸦听得很认真，记录的同时，灰色眼睛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旁边的雪衣，暗红色的镜片偶尔会微微调整焦距。
“你的感知模式……有很强的模式识别倾向。”寒鸦在最后一段测试结束后说，“这很……特别，与常规的信息危害防护训练出来的思维习惯不同。”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雪衣，后者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寒鸦转向穹，语气正式了一些：“基于两日的测试与访谈数据，委员会需要进行一次实境数据验证。我们监查到，在ASCAO监测网络边缘，编号G-727的区域，近期出现了一个低强度但持续存在的异常精神污染信号源，其特征与某些低等级概念扭曲现象相符。信号源位置相对孤立，威胁等级评估为警惕级，适合作为验证测试场景。”
穹愣了一下。
实境测试？去处理一个真实的异常信号？
“本次行动由雪衣监察官主导，ASCAO陪同人员丹恒协同，你作为被评估个体参与。目标是定位并确认信号源性质，测试你在真实低威胁异常环境下的稳定性、观察力及协作能力。”寒鸦解释道，“行动已获得ASCAO管理层临时授权。如果确认信号源具备潜在危害或与研究价值，后续处理将由ASCAO或委员会专业团队接手。”
穹看向丹恒，丹恒对他点了点头，表示知情且同意。
“准备时间三十分钟，允许携带标准个人装备。”雪衣站起身，言简意赅，“G-727区域是已废弃的工业区，地形复杂。行动期间，优先遵循我的指令。”
半小时后，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中型运输机从中心隐秘起降平台升空，飞向城市远郊。
机舱内，雪衣正在最后一次检查她的装备，一把造型奇特、线条流畅的步枪状武器，枪身嵌有复杂的能量导管和传感器，还有几件小型化的收容装置。
她动作熟练，沉默专注。
寒鸦没有跟来，她留在中心继续分析数据，并通过加密频道远程监控。
丹恒和穹坐在对面，也都检查了自己的装备。穹的装备比较简单，主要是防护服、基础通讯和生命监测设备，以及一把非致命性的电击警棍。
“G-727区域，十五年前因污染和产业转移而废弃。”丹恒调出地图，向穹简要介绍，“ASCAO的监测网发现该区域在最近两周出现了间歇性的精神污染读数，类似于低强度集体焦虑或认知模糊场，但源头不明，范围在缓慢扩大。常规扫描未能发现明显异常实体或物品。”
“委员会的技术能定位更精确？”穹问。
“委员会在某些灵魂与概念性异常的侦测方面有独到之处。”雪衣头也不抬地回答，她的声音在引擎噪音中依然清晰，“我们的设备对意识残留、情绪淤积和低等级概念成型更敏感。”
运输机在暮色中降落在废弃工业区边缘的一片空地上。
远处是锈蚀的厂房骨架、倒塌的烟囱和丛生的杂草，在昏黄的天光下显得荒凉而诡异。
三人下了飞机，雪衣走在最前面，她手中的武器已经激活，枪口下方的传感器发出淡蓝色的扫描光束，缓缓扫过前方的废墟。
“污染读数在前方一点钟方向，距离约八百米，强度微弱但稳定。”雪衣说，暗红色的镜片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亮，“保持队形，注意脚下和环境异常。KR-7个体，注意感受周围能量变化，任何异常感知立即报告。”
“明白。”穹回答，集中精神，试图感知周围。除了废墟常有的破败感和阴冷，暂时没有特别的发现。
他们深入工业区。
脚下是龟裂的水泥路，两旁是生锈的管道和废弃的机器残骸。
风声穿过空洞的厂房，发出呜咽般的回响。偶尔有野鸟惊飞，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走了大约五百米，穹开始感觉到一丝异样。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空气并没有变冷或变热，但似乎变得……更沉重了。
还有一种隐约的、像是很多人同时在低声叹息、却又听不清内容的模糊声响，萦绕在意识边缘，让人心烦意乱。
视线所及的锈蚀金属和灰暗墙壁，看起来似乎比刚才更扭曲、更令人不适。
“精神污染场开始显现。”雪衣平静的声音传来，她手中的仪器发出有规律的滴滴声，“强度在缓慢上升。KR-7个体，汇报你的主观感受。”
“感觉……空气很沉，有点透不过气。好像有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听不清。看东西有点……不舒服。”穹尽量描述那种模糊的感觉。
“典型低强度弥散性精神污染症状。”雪衣记录，“继续前进，注意情绪变化。”
丹恒靠近穹一步，低声道：“集中注意力在呼吸和脚步上，不要被那些模糊的感觉带着走。把它当作环境噪音。”
穹点点头，照做。
又前进了一百多米，他们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像是一个旧仓库的装卸广场。广场中央堆放着一些被防水布半覆盖的废弃集装箱，布已经破烂不堪。
雪衣的仪器指向了那片集装箱。
“信号源在集装箱堆内部或下方。污染读数在这里最集中。”她停下脚步，示意两人警戒，“丹恒先生，请从左侧迂回观察。KR-7个体，你跟我从正面接近。注意，污染可能具象化或引发幻觉。”
丹恒无声地点头，身形敏捷地没入左侧的阴影中。
穹跟在雪衣身后，一步步靠近集装箱堆。那种沉重的感觉和模糊的叹息声越来越明显，他开始感到轻微的头痛和恶心。
就在他们距离最近的集装箱还有十几米时，异变突生。
广场地面那些龟裂的缝隙中，突然渗出一种暗沉沉的、像是混合了油污和阴影的粘稠物质。这些物质并不扩散，而是迅速沿着特定的轨迹蔓延、连接，在广场地面上勾勒出一个巨大而扭曲的、难以名状的复杂图案。
与此同时，空气中那些模糊的叹息陡然变得清晰了一些，变成了无数充满痛苦、悔恨、绝望的碎片化语句，用不同的语言、不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疯狂地往脑子里钻！
“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逃不掉……永远逃不掉……”
“完了……一切都完了……”
强烈的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伴随着认知上的混淆，脚下的地面仿佛在起伏，集装箱的轮廓在扭曲变形，连光线都变得晦暗不定。
“污染场被激活，正在具象化！”雪衣的声音依旧稳定，但语速快了一些，“是集体负面情绪沉积与废弃能量混合形成的低等级概念扭曲场！它在吸收我们的情绪反应增强自身！控制情绪，不要恐惧，不要陷入自责！”
她举起武器，枪口不是对准任何实体，而是对着地面上那个扭曲的图案核心，射出一道柔和的、银白色的光束。
光束照在暗沉物质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那些物质的蔓延速度似乎减缓了一些，但并未停止。
穹感到巨大的心理压力。
那些碎片化的绝望话语似乎触动了他内心某些深藏的焦虑，负面情绪被放大，头痛加剧，他甚至产生了一瞬间“这一切有什么意义”的虚无感。
但就在这时，他体内那股共鸣的能量再次被触动，像被外界的强烈情绪污染“刺激”到了一样，自发地产生了一股微弱但坚定的“排斥”反应。
就像在浑浊的水中投入了一颗明矾。
以穹为中心，半径两三米内的空气，那种粘稠的沉重感和清晰的绝望呓语，突然减弱了。不是消失，而是像被一层薄薄的滤网过滤了，变得模糊、遥远。穹的头痛瞬间减轻，思维清晰了不少。
他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雪衣监察官！”他大声喊道，努力压过那些噪音，“我……好像能暂时净化周围一小片区域的污染！”
雪衣猛地转头，暗红色的镜片锁定他。她显然也注意到了穹周围区域的异常读数变化。
“范围？”她简短地问。
“大概半径两到三米！效果不稳定，但确实有！”穹回答，同时努力维持着那种微妙的排斥状态。
他发现自己需要集中精神去“感受”并“安抚”体内那股自发涌动的共鸣能量，才能让净化效果持续。
“足够了。”雪衣迅速做出判断，“KR-7个体，向我靠近，维持你当前状态！丹恒先生，请准备B型抑制锚点，听我指令投放！”
穹立刻向雪衣靠拢。
当他进入雪衣身边两米范围内时，雪衣明显感觉到周围的压力一轻，那些疯狂钻入意识的呓语变得可以忍受。她手中的银白光束似乎也更有效了一些，地面图案的蔓延完全停止了。
“就是现在！”雪衣喝道。
左侧阴影中，丹恒的身影闪现，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圆柱形的金属装置。他用力将装置投向广场中央那个扭曲图案的核心位置。
装置在空中展开，变成一个多面的几何体，落地瞬间，释放出强烈的、有序的脉冲能量场！
嗡——！
地面上的暗沉物质剧烈波动，像是被烫到的活物，迅速收缩、淡化。空气中重叠的绝望呓语变成了刺耳的尖啸，然后快速衰减、消失。
几秒钟后，广场恢复了“正常”——只是普通的、荒凉的废弃广场。地面上只剩下一些淡淡的、很快被风吹散的污渍痕迹。
雪衣的仪器读数归零。
“信号源已消散。概念扭曲场被抑制锚点中和。”她收起武器，转向穹，暗红色的镜片注视着他，“你最后的表现，是关键。”
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穹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认可。
“你的共鸣能量对这类低等级、情绪驱动的概念污染，有天然的净化或中和倾向。虽然强度低、范围小、控制不稳定，但方向正确，且效果显著。”雪衣继续说道，“这在评估中是一个重要的正面数据点。它表明你的能力除了吸引异常，也具备防御特定类型异常的潜力。当然，这需要严格的训练和控制，否则在更强大的污染面前，可能自身反而会被侵蚀。”
丹恒走了过来，对穹点了点头，眼中带着赞许。
“任务完成，数据收集完毕。”雪衣看向运输机方向，“返回中心。剩余评估项目将在明日完成。”
回程的运输机上，穹疲惫地靠在座椅上，但心情却有些复杂。紧张、后怕，但也有一丝奇异的成就感。
他通过了测试，不仅在真实任务中发挥了作用，得到了外部监察官某种意义上的认可。
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的能力，有了一个新的、稍微积极一点的认识——它或许不止带来麻烦和危险。
雪衣依旧沉默地检查装备，擦拭武器，丹恒闭目养神。
【基础抗性优秀，逻辑维持能力突出，情绪隔离效率异常高……
……然而成长曲线优异的背后，是否有尚未察觉的推力，基石的影响还是……其他东西犹未可知。】
寒鸦输入这些字符，她想到那个老谋深算的主任的委托，他说的是对的。
她最终输出这条结论。
【然，可以为其做出保守评估。】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灵基□□委员会向实习生发起一场“答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