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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履霜 距离那个信 ...

  •   距离那个信息纷乱、符玄重伤的凌晨,已经过去了三天。
      中心表面的运转一切如常,然而那种低气压般的紧绷感,却像渗透进墙壁的湿气,无声地弥漫在所有区域。

      训练场的空气带着淡淡的金属和汗水气味。
      穹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时,首先听到的是拳头击打沙袋的沉闷响声,规律而有力,他走进室内,看到卢卡站在场地中央,正对着一个悬挂的强化沙袋进行组合拳训练。
      红发少年赤裸着上半身,只穿着一条灰色训练裤。汗水顺着他结实的背肌线条滑落,他左臂缠绕着绷带,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
      那是他上一次外勤任务留下的伤,虽然已经愈合,但拉帝奥还是要求他继续佩戴防护。
      卢卡没有注意到穹的到来,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沙袋上。
      右直拳,左勾拳,右摆拳,然后是连续三次快速刺拳。每一击都精准命中沙袋的同一位置,发出沉重扎实的声响。沙袋被打得向后摆动,但卢卡立刻跟进,步伐灵活,始终保持最佳攻击距离。
      穹没有打扰他,在墙边的长凳上坐下,安静地看着。

      又一组训练结束后,卢卡才停下来,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他转过头,看到穹,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哟!你来了!”卢卡的声音洪亮有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等我一下,我喝口水。”
      他走到场地边缘,从水壶架上拿起一个金属水壶,仰头灌了几大口。水流顺着他的下巴滴落,混着汗水在地板上溅开小小的水花。
      “丹恒说你想找我对练?”穹问。早上在档案部工作时,丹恒提起卢卡刚从医疗部结束康复训练,正好穹也需要体能锻炼,建议他们可以一起训练。
      “对。”卢卡放下水壶,用毛巾擦着脸走过来,“我跟丹恒先生申请了好久,我快要去出任务才被审批通过。”
      “拉帝奥医生说我的康复进度不错,但建议我别急着出外勤,先在训练场把状态找回来。我一个人练有点无聊,想着你最近也压力不小吧?一起练练,对身体和精神都有好处。”
      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我确实需要锻炼,最近档案部的工作大部分是坐着,肌肉都僵了。”
      “那就对了!”卢卡拍拍他的肩,力度很重,但充满善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话虽然老套,但放在我们这儿特别实在。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遇到需要跑得快、打得准的情况。”

      卢卡走到一旁的装备架,从上面取下两副训练用手套,扔给穹一副。
      “来,先热热身。基础拳法会吗?”
      “学过一点基础防卫课程。”穹戴上手套,皮革带着新装备特有的气味,“但不是很熟练。”
      “没关系,我教你。”卢卡走到他面前,摆出基础架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放低。对,就是这样。左手在前,右手护住下巴,肘部贴近身体。”
      穹照做。姿势调整后,他确实感觉身体更稳定,发力更顺畅。
      “好,现在看着我。”卢卡开始演示基础直拳,“出拳不是只用手臂的力量,要从脚底发力,传送到腰,再到肩膀,最后到拳头。轨迹要直,像这样——”
      他一拳击出,动作干净利落,空气中发出短促的破风声。
      穹试着模仿。第一拳软绵绵的,手腕还不稳。
      “手腕要绷紧,不然容易受伤。”卢卡走上前,调整他的姿势,“再来。”
      第二拳好了一些,第三拳,第四拳。渐渐地,穹找到了那种从脚底发力的感觉。
      虽然力量和速度远不及卢卡,但至少动作开始像样了。
      “不错!”卢卡鼓励道,“你学得很快。现在试试配合步伐,前进一步,出拳,后撤,防御——”
      他们开始进行基础移动训练。
      卢卡一边示范,一边用洪亮的声音喊着节奏:“前进,出拳!后撤,防守!左移,左拳!右移,右拳!”
      训练场里回荡着脚步声、呼吸声和卢卡的指令声。

      半小时后,卢卡喊停。
      “休息五分钟,补充水分。”他说,走向水壶架。
      穹摘下训练手套,手心里全是汗。
      他接过卢卡递来的另一瓶水,喝了几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种真实的舒爽感。
      “你的拳法很厉害。”穹说,靠在墙边喘息。
      “练了十几年了。”卢卡在他旁边坐下,用毛巾擦着汗,“我以前住在……贫民窟,那里不太平,小时候经常有小混混找麻烦。我父亲教我打拳,说这是为了保护自己,也是为了让别人不敢随便欺负你。”
      他看向自己缠绕绷带的左臂,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后来我加入中心,才发现拳法不止能保护自己,还能保护别人。”他顿了顿,“上个月那次任务,我们小队遇到一个失控的异常生物,攻击性很强,还会释放腐蚀性液体。我的防护服破了,左臂被溅到一点。”
      穹看向他的手臂。
      “严重吗?”
      “拉帝奥医生说再深两毫米就会伤到神经。”卢卡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没有多少笑意,“但值得。因为我挡下的那次攻击,本来是对着队伍里的研究员去的。他穿着标准制服,没有额外防护,如果被直接命中,可能就……”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喝了口水。
      “所以你康复后,还想继续出外勤?”穹问。
      “当然。”卢卡的回答毫不犹豫,“危险是事实,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而且我相信中心的技术,相信医疗部的医生们。你看,我现在恢复得很好,再过一周就能重新参加外勤评估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做了几个出拳动作。
      “伤疤会留下,但伤口会愈合。”他转头看向穹,“我听说你也有过几次危险经历。感觉怎么样?”
      穹沉默了几秒。
      “害怕。”他最终诚实地说,“但……也有一种奇怪的安心感。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面对,知道有同伴在身边。”
      卢卡咧嘴笑了。
      “这就对了!恐惧很正常,谁不怕死?但恐惧不会让我们停下,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东西值得我们去守护。”
      他伸出手,拍了拍穹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许多。
      “所以别把自己逼太紧。该训练时训练,该休息时休息,该害怕时害怕。只要最后选择站起来继续走,你就是好样的。”
      穹点点头。
      卢卡的直率有种奇特的治愈力,就像阳光穿透阴云,简单、直接、温暖。

      休息时间结束,他们继续训练。这次卢卡教了一些基础的防御和闪避技巧,如何格挡攻击,如何利用步伐卸力,如何在被逼到角落时快速脱离。
      “这些技巧在档案部可能用不上,”卢卡一边演示一边说,“但谁知道呢?多学一点总没坏处。而且运动本身就能缓解压力,让脑子清醒。”
      确实,当穹专注于闪避卢卡的模拟攻击时,脑子里那些杂乱的思绪都暂时退到了背景里。

      又过了四十分钟,卢卡宣布上午的训练结束。
      “你体力不错,第一次练到这个强度都没喊停。”他赞许地说,“以后每周二、四下午有时间吗?我们可以固定这个时间训练。”
      “我得确认一下工作安排,周四应该没空,我和彦卿云璃约好了,他们是我的老师。”穹说,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汗,“不过应该没问题。”
      “那就这么说定了!”卢卡高兴地说,“走,去冲个澡,然后吃午饭。我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两人走向更衣室。训练场的淋浴间宽敞干净,热水冲去汗水,缓解了肌肉的酸痛。穹换回日常制服时,感觉身体虽然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爽,像是积压的尘埃被冲洗干净。

      他们离开训练场,走向员工餐厅。
      走廊里人来人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研究员们讨论着数据,后勤人员推着物资车,安全警卫在岗位上站岗。
      但穹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走廊转角处多了两个监控摄像头,是新型号,镜头的转动角度比之前更广。两名安全部队的成员在通往深层区域的安检口低声交谈,手一直放在腰间的装备上,随时可以拔出武器。
      公告板上的外勤任务分配表,有三分之一的任务被标记为“延迟”或“重新评估”。
      表面如常,但细看之下,整个中心的警戒级别确实在悄悄提高。

      “你也感觉到了吧?”卢卡突然低声说。
      穹看向他。
      “气氛不太对。”卢卡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睛扫过走廊,“我今早从医疗部出来时,遇到白厄队长,他脸色很严肃,匆匆忙忙的,只跟我点了下头就走了。平时他都会停下来聊几句的。”
      他们走进餐厅。
      午餐时间,这里人声鼎沸,但平时总聚在一起大声说笑的外勤小队,今天分成了几个小团体,交谈时声音压低;几个研究部门的负责人坐在角落的桌子旁,表情凝重地讨论着什么;就连打饭的阿姨,今天舀菜的速度都比平时快,好像急着做完工作。
      两人取了餐,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今天的午餐是烤鸡胸肉配蔬菜和糙米饭,还有一碗蘑菇汤。穹尝了一口,味道不错,但心思不完全在食物上。
      “你觉得会出什么事吗?”他问卢卡。
      卢卡正在大口吃饭,闻言停下来,嚼了几下咽下去。
      “难说。”他放下叉子,表情认真起来,“我在贫民窟长大的,对危险有种直觉。就像暴风雨来之前,动物会不安,天气会变得沉闷。现在中心给我的就是这种感觉。不是具体的威胁,而是……一种累积的压力,正在接近临界点。”
      他喝了口汤,继续说:“但景元先生没有发布任何警报,日常工作照常,说明事情还没到必须公开的地步。或者说,公开反而会更糟。”
      “不过这与我们没关系,我们能做的事情不多。”卢卡说,“训练、工作、保持状态。如果真有什么要发生,一个状态良好的战士比一个焦虑不安的战士有用得多。”

      吃到一半时,餐厅的门滑开,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那是个娇小的女孩,穿着厚实的极地考察服,外面还套着中心的白色研究员制服,显得有些不协调。她的头发是淡金色的,扎成简单的马尾,几缕发丝因为静电而翘起。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锐利有神,像雪原上的鹰。
      她手里提着一个银色金属箱,箱体上结着薄霜,在餐厅温暖的空气中迅速融化,滴下细小的水珠。
      “玲可?”卢卡抬起头,有些惊讶,“你回来了?”
      女孩闻声看过来,认出卢卡,点了点头。她的动作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刚回来。”她的声音平静,带着一丝长途旅行后的沙哑,“提交样本。”
      她走到取餐区,快速拿了一份简餐,三明治和果汁,然后走向他们这桌,在穹对面的空位坐下。
      “这是穹,新来的实习生。”卢卡介绍道,“穹,这是玲可,极地环境研究员,刚完成一个考察任务回来。”
      “你好。”穹说。
      玲可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她打开三明治的包装,小口但快速地吃着,显然饿了,但动作依然克制。
      “这次去得挺久啊。”卢卡说,“有三个月了吧?”
      “97天。”玲可准确地说,“北极圈内,斯瓦尔巴群岛附近的一个废弃研究站。中心收到报告说那里有异常能量波动。”
      她说话时没有停下进食,但语速平稳,条理清晰。
      “发现了什么?”卢卡问。
      玲可放下吃到一半的三明治,打开放在旁边的金属箱。
      冷气从箱内溢出,在桌面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她从中取出一个透明样品管,管内装着一些灰白色的物质,看起来像沙子,但在灯光下隐约闪烁着微弱的彩色光泽。
      “能量残留物。”玲可说,“附着在废弃站点的金属结构上。不是放射性物质,不是已知的任何化学物质。它会对特定频率的声波产生共振,还会对生物神经信号产生微弱的干扰。”
      穹看着那些灰白色物质。
      “危险吗?”
      “单独看,安全等级很低,类似Safe级异常物品。”玲可说,“但问题在于数量。我在站点周围五公里范围内都采集到了样本,浓度分布呈现规律的几何模式,像是从某个中心点扩散出来的。”
      她收起样品管,关上金属箱。
      “更奇怪的是,我在冰层深处钻取岩芯样本时,发现了一些东西。”她从制服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是在极地环境下拍摄的,背景是白雪和裸露的黑色岩石。
      焦点是一块冰封的物体,看起来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骨骼化石,但结构极其怪异,不止不对称,有多处多余的关节结构,骨骼表面还有蜂窝状的孔洞。
      “这是什么?”卢卡凑近看。
      “不确定。”玲可说,“我带回了样本,但初步分析显示,这不是地球上已知的任何生物。骨骼成分含有高浓度的未知金属元素,结构强度是钛合金的三倍,但重量只有一半。”
      她停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睛看向穹,又看向卢卡。
      “而且我在骨骼内部检测到了微弱的能量读数。和那些灰白色残留物的能量特征……部分吻合。”
      餐厅里的嘈杂声似乎在这一刻变得遥远。
      穹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些怪异的骨骼结构,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隐约有些异样的感觉。
      “你的意思是……”卢卡的声音也凝重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很久以前,可能从太空坠落到了那片区域。”玲可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实验室数据,“它死在那里,尸体逐渐被冰层掩埋。但它留下的能量,或者它本身携带的某种东西,一直在缓慢泄漏,影响着周围的环境。”
      她收起照片,继续吃剩下的三明治。

      “我已经提交了完整报告。样本送到分析部门了,结果出来估计要一周。”她喝了一口果汁,“不过我感觉,这次发现可能不只是个孤立的异常现象。”
      “为什么这么说?”穹问。
      玲可看向他,眼神锐利。
      “因为在我返回的路上,收到了中心发来的加密简报。全球有十七个地点在同一时间段内报告了类似的异常能量波动。其中九个位于偏远地区,四个在深海,三个在极地,还有一个在沙漠地下两百米处。”
      她顿了顿。
      “再加上以前看过的一些……碎片报告。关于全球范围内,某些特定地理坐标点的异常能量历史读数。如果把这些点连起来……”
      她没有说完,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似乎觉得自己的联想有些超出现有证据。
      但卢卡接过了话头,他眉头紧锁:“连起来?像什么?某种……阵列的节点?”
      玲可看了他一眼,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数据不足,只是观测模式上的相似性。需要更多分析。”她将最后一点果汁喝完,利落地站起身,提起那个依旧散发着细微寒气的金属箱。
      “所以我吃完饭就得去汇报详细情况。样本也需要尽快分析。”
      她看向穹,点了下头:“很高兴认识你,穹。”语气依然平淡专业。
      又对卢卡说:“你手臂恢复得不错,但建议再等一周再申请外勤评估。肌肉记忆需要时间重建,匆忙上阵容易留下隐患。”
      “知道了,谢谢。”卢卡回答。
      玲可点点头,转身离开餐厅。
      她的步伐很快,但稳,穿过人群时几乎不引起注意,像一阵冷风刮过。

      穹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说话。
      “玲可就是这样。”卢卡打破了沉默,“话不多,但不说废话,她在地下站点长大,后来被中心发掘,在极地研究方面是顶尖的。如果她说事情不简单,那肯定不简单。”
      穹想起刚才看到的照片。
      那些怪异的骨骼,灰白色的残留物,还有全球范围的异常波动网络。
      以及他跳动的直觉……
      “别想太多。”卢卡拍拍他的肩,虽然他自己表情也很凝重,“该我们知道的时候,上面会通知的。现在想太多也没用,反而影响状态。”
      他说得对。穹点点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餐盘上。
      食物已经有些凉了,但他还是继续吃完。浪费食物不好,而且他确实需要能量。

      午餐结束后,他们分开。卢卡要去医疗部做康复检查,穹则返回档案部。
      走在走廊里,穹刻意观察周围。那些微妙的迹象依然存在,但大多数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依然按部就班地工作、交谈、生活。
      也许这就是景元想要的效果。保持表面的正常,不让恐慌蔓延,但暗地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回到档案部,丹恒还在工作。看到穹回来,他抬起头。
      “训练怎么样?”
      “很好。”穹说,在工位上坐下,“卢卡教了我一些基础拳法和防御技巧。他是个好老师。”
      “卢卡确实可靠。”丹恒说,“而且他的直觉很准。如果他说气氛不对,那多半是真的。”
      穹看向丹恒。“你也感觉到了?”
      丹恒沉默了几秒,放下手中的笔。
      “符玄在推演室重伤昏迷的事,你知道了吧?”
      “听说了。”
      “那不是一个孤立事件。”丹恒的声音很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到,“今天上午,信息部监测到中心内网的异常访问尝试增加了三倍。虽然大部分被防火墙拦截了,但攻击模式很专业,不像随机试探。”
      他调出一份加密文件,快速浏览后关闭。
      “而且,后勤部报告说,有三批标准抑制场材料在运输途中出现了‘记录误差’,实际到货数量比订单少了百分之十五。貊泽正在调查,但线索很零散,像是有人刻意抹去了痕迹。”
      穹感到后背一阵发凉。“有人在做准备。针对性的准备。”
      “可能性很高。”丹恒说,“所以景元先生要求我们保持常态,但提高警惕。”
      “你的训练继续,日常工作继续……”他顿了顿。“从明天开始,下午三点到五点这段时间,如果你没有外勤或其他专项任务,尽量留在档案部处理文书工作。”
      穹有些疑惑:“是有新的归档任务?”
      “不完全是。”丹恒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安排最普通的日程,“只是这个时段,我会确保我本人在档案部。一些需要双人核对的高密级档案,或者对外联络的协调工作,在这个时间段处理效率更高。”
      穹立刻明白了,穹说,“我会协调好其他时间。”
      “你觉得会出什么事?”他忍不住追问。
      丹恒看着他,青色眼眸里闪过复杂的神色。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知道,当太多异常现象同时出现,当太多线索指向同一个方向时,那就不是巧合了。有人在行动,而且行动很快。”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模拟的自然景观,阳光透过虚拟树叶洒下斑驳光影,一切看起来那么宁静。
      “穹。”丹恒没有回头,“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档案可以重建,设备可以修复,但人不能。”
      “所以,有任何异常都可以告诉我,或者中心的任何人,这段时间所有的外勤任务都尽可能拒绝。”
      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谢谢。”他说。“我会留意的。”
      穹想起那天青雀和她手里的文件,想起那份“抑制场材料规格确认书”。
      这算“异常”吗?目前看来,只是同事工作中的偶然一幕。
      丹恒转过身,对他点了点头。

      下午的工作照常进行,穹处理档案,核对报告,整理数据。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下班时间到了。穹收拾好东西,和丹恒道别,走向自己的宿舍区。
      走廊里灯火通明,人们来来往往,打招呼,交谈,开玩笑。
      穹回到宿舍,米沙还未回来,后勤部这段时间很忙。
      他完成洗漱后坐到桌前,打开了个人终端。
      训练后的疲惫感还在,但精神却异常清醒。玲可带回的信息,以及她最后那未说完的联想,在他脑中反复盘旋。
      ‘全球范围内,某些特定地理坐标点的异常能量历史读数……连起来……’
      这听起来太过宏大,也太过巧合。
      但如果……如果不是巧合呢?
      他调出档案部实习生权限内可访问的、非密级的异常事件地理分布概览图。
      这张图通常用于展示ASCAO全球监测网络的覆盖范围和响应热点,信息比较笼统。
      穹的手指在触控板上移动,将视图调整到极地区域,标记出玲可提到的斯瓦尔巴群岛大致位置。
      一个孤立的点。
      仅凭这个,什么都看不出来。
      穹知道自己权限有限,更深层的数据和关联分析不是他现在能接触的。但这种无力感反而催生了一种迫切的求知欲。
      他隐约觉得,自己正在接近某个巨大拼图的一角,而拼图的全貌,可能关乎中心的现状,甚至更多。
      他想起了自己那转瞬即逝的悸动。
      那是对样本的反应吗?还是对样本所代表的、某种更广泛存在的感应?
      终端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寂静的宿舍里,只有设备运转的轻微嗡鸣。
      他关掉了分布图,打开了内部通讯列表,手指在“玲可”的名字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没有点下去。
      现在不是打扰对方的时候,她一定正忙于汇报和分析。
      就在他准备关闭终端时,一条优先级较低的系统消息滑了进来,发自后勤调度系统,标记为例行通知:
      【通知】
      【由于近期部分特殊实验与安保升级需求,下列管制物资的申请与调用流程即日起启用增强核查程序,预计标准处理时间延长24-48小时。清单包括:高密度能量屏蔽合金板材、特定频率谐振抑制器核心部件、神经接口深度镇静剂系列……】
      名单很长,其中一些术语穹并不完全理解,但他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词,包括在青雀抱着的文件标签上瞥见的“抑制场材料”。
      这是巧合吗?在玲可带回暗示全球异常网络可能存在的样本时,中心加强了对可能用于“抑制”或“屏蔽”异常能量的物资管控?
      景元说要“保持常态”,但暗地里的准备工作,显然已经在各个层面铺开。
      从研究到人员,再到物资。机器正在默默运转,齿轮咬合,调整着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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