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all穹]ASCAO异常录》久毋

42、巴别塔的砖石 第三日评估

　　第三日评估在平静中结束。
　　并没有第一日和第二日的紧迫，更像是家里人话家常一般。
　　雪衣和寒鸦的最终意见是“保守但积极的初步认可”。
　　她们提交给灵基□□委员会的报告里，详细记录了穹在压力下的稳定性、对概念污染的天然抗性，以及那项新发现的、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净化倾向”。
　　报告末尾的结论性段落措辞严谨。
　　【KR-7个体目前处于可控、稳定的成长轨道，其特殊能力展现出防御性应用潜力，风险等级维持观察级。建议ASCAO在持续监控下，提供针对性训练以巩固其控制力，并谨慎探索其能力边界。】
　　这份报告被抄送给了各关注结果的高层。
　　穹本人收到了一份简化版的通知，告知他评估通过，未来将根据报告建议安排专项训练。
　　他松了口气，但悬着的心并未完全放下。
　　评估结束后的第二天下午，穹的个人终端收到了新的日程安排。
　　【发件人：外勤行动部-特别训练科
　　主题：高速机动反应训练安排
　　内容根据白厄队长的推荐及综合评估报告建议，你已被安排接受飞霄教官的高速机动反应专项训练。
　　训练目标：提升在高速、混乱能量环境下的移动、闪避、定位及反应能力。
　　训练周期：每周一、三、五下午14:00-17:00，暂定四周。
　　首次训练时间：明日（周一）14:00
　　训练地点：第七训练区A-3号“疾风”模拟场
　　请提前十五分钟到场，着标准训练服，勿携带不必要的个人物品。】
　　飞霄。
　　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外勤部队的精英，以高速机动和正面突破能力著称。
　　和白厄一起训练结束后的闲谈曾提过她，白厄语气里带着欣赏和一点“自求多福”的意味，据说她的训练方式和她的人一样，直来直去，强度极高。

　　第二天下午一点四十五分，穹提前抵达第七训练区。
　　A-3号模拟场与其他训练场不同，入口处就能感受到明显的空气流动。
　　他刷开权限门走进去。
　　场地内部空间高挑，地面和墙壁都是光滑的暗色合金材质，天花板布满了复杂的环形轨道和喷口装置。场地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有着细密的网格纹路。整个空间显得空旷、冷硬，充满机械感。
　　一个身影背对着入口，站在平台边缘。
　　她个子高挑，银白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发梢渐变成淡淡的绿色。身上穿着贴身的深灰色训练服，勾勒出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外套随意地搭在旁边栏杆上。即使背对着，也能感觉到那股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
　　面容英气，眉毛上扬，绿色的眼睛明亮锐利，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穹全身，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她的站姿随意却稳如磐石，仿佛随时可以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穹？”她的声音爽朗，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晰有力。
　　“是，飞霄教官。”穹站定回答。
　　飞霄走近几步，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手臂和腿部的线条上停留片刻。
　　“白厄说你底子还行，脑子不笨，就是经验太少，遇到快节奏的容易懵。”她直言不讳，“委员会的报告我也看了，说你‘直觉优先级高’，在混乱环境下能找到路。这很好，但直觉不能当饭吃——在真正的战场上，差零点一秒，就是生和死的区别。”
　　她指向场地中央的圆形平台：“那是狂风能量场的发生器。待会儿启动后，平台会随机生成高速移动的能量流束——你可以把它们想象成看不见但能撞飞你的风柱。能量流的强度、速度、轨迹都是随机的，模拟混乱战场上的流弹、能量溅射、快速移动的敌人或者异常攻击。”
　　“第一阶段，你的任务很简单。在平台上待满五分钟，不被任何能量流直接击中。可以移动、闪避、跳跃，但不能离开平台范围。”飞霄说着，从旁边的装备架上拿起两个沉重的金属环，“戴上这个。”
　　穹接过金属环，入手沉重，每个至少有十公斤。金属环内侧有柔软的衬垫，可以扣在手腕和脚踝上。
　　“额外负重，限制你的移动速度，让你更早习惯能量流的节奏。”飞霄解释道，“真正的战斗，你可能会穿着更重的装备，带着伤，或者体力已经消耗大半。训练要从难。”
　　穹没有异议，将四个金属环分别扣好。重量加身，他感觉四肢的动作明显滞涩了一些。
　　“平台有安全机制，被能量流击中不会受重伤，但会有强烈的麻痹感和冲击反馈，滋味不好受。”飞霄走到场边的控制台，“准备好了就上去。记住，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皮肤感受空气的流动——能量流经过时会有微弱的气压和温度变化。最重要的是，别慌，慌就会乱，乱就会挨打。”
　　穹走上圆形平台。脚下的网格纹路微微发光，平台边缘亮起一圈淡蓝色的边界光带。
　　“训练开始。”飞霄按下控制钮。

　　起初几秒，什么也没发生。
　　然后，穹左前方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一道浅蓝色的、半透明的能量束凭空生成，以极快的速度斜向掠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右后方又是一道！
　　穹狼狈地向左侧扑倒，能量束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即使没被直接击中，那掠过时产生的压力和轻微的麻痹感也让他汗毛倒竖。
　　平台“活”了过来。
　　一道道能量流束毫无规律地生成、飞掠、消散。
　　有的笔直如箭，有的弯曲迂回，有的短暂存在，有的持续扫荡。它们速度极快，在空气中留下淡蓝色的残影轨迹，交织成一张危险而混乱的网。
　　穹在平台上翻滚、跳跃、急停变向。沉重的负重让他的动作比平时慢半拍，好几次都是险之又险地避开。他努力集中精神，试图预判能量流的轨迹，但它们的变化太随机了，眼睛看到的瞬间，身体往往已经来不及反应。
　　三十秒后，第一道直接命中。
　　一道从侧面扫来的能量束结结实实地撞在他的左肋。剧痛没有传来，但一股强烈的电流般的麻痹感瞬间席卷了半边身体，同时一股不容抗拒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推得向后踉跄好几步，差点摔出平台。
　　“注意力！”飞霄的声音从场边传来，“别只盯着眼前，感知要放开！你的节奏慢了，被一道打中，后续的连续闪避就会脱节！”
　　穹咬紧牙关，强迫被麻痹的左半身动起来，躲开接踵而至的另外两道能量流。麻痹感在几秒后消退，但那种被彻底“击中”的感觉留下了心理阴影。
　　他继续挣扎。
　　汗水很快浸湿了训练服。沉重的负重大大消耗着他的体力，而高速的闪避对爆发力和核心稳定性的要求极高。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视线开始因汗水而模糊。
　　两分钟时，他已经被击中了四次。
　　每一次“命中”都带来强烈的麻痹和冲击，打乱他的平衡和节奏，让他陷入更被动的境地。他感觉自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片叶子，完全被能量流的节奏带着走，疲于奔命，毫无章法。

　　“停！”飞霄的声音响起。
　　平台上的能量流瞬间全部消失。
　　穹半跪在平台上，双手撑地，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短短两分钟，比之前任何一次体能训练都累，不仅是身体上，精神上也高度紧绷。
　　飞霄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感觉怎么样？”她问，语气依然直接。
　　“……乱。”穹接过水，喝了一大口，喘息着回答，“完全跟不上节奏，只能被动躲。”
　　“正常。”飞霄在他旁边蹲下，指着平台，“你看，能量流虽然随机，但发生器的喷口位置、能量束的基本类型是有规律的。直射型、扫荡型、爆发型、追踪型——虽然出现顺序随机，但每种类型的特点不同。”
　　她捡起旁边一块小石子，扔向平台中央。一道能量束突然生成，精准地击碎了石子。
　　“直射型，速度快，轨迹直，但持续时间短，预判落点后容易躲。”飞霄又扔出一块石子，这次能量束生成后有一个小幅度的弧形扫掠，“扫荡型，速度稍慢，但覆盖范围大，需要提前移动出它的扫掠扇区。”
　　“你现在的问题，是还在用反应去应对。看到能量束出现，才想着怎么躲。这太慢了。”飞霄站起来，“你要尝试预判。不是预判具体哪一道，而是预判接下来可能出现的能量流类型组合，以及它们最可能覆盖的区域。”
　　“结合你脚下平台网格的轻微能量流动提示，发生器启动前，对应喷口下方的网格会提前零点几秒有微光闪烁。看到那个，你的身体就应该已经开始动了。”
　　穹仔细回想，刚才混乱中，他似乎确实偶尔瞥见过脚下网格的细微光芒变化，但根本来不及思考那意味着什么。
　　“直觉很重要，委员会的报告没写错。”飞霄看着他，“但直觉需要经验的沉淀和理性的引导。把你那种感觉不对劲的本能，和观察到的具体信号结合起来。休息五分钟，然后继续。这次，试着在闪避时，留意脚下网格的光，还有能量束出现前空气的异常波动。”

　　第二次尝试，穹有意识地去观察。
　　他发现飞霄说得对。
　　虽然能量流出现得依然突兀，但在生成前的一刹那，对应方向的平台网格确实会有一闪而过的、极其微弱的亮光。同时，空气会有几乎难以察觉的震颤和温度变化。
　　他开始尝试根据这些细微的先兆，提前移动重心，或者选择向某个相对“安全”的区域靠拢。
　　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慢了，判断也经常出错，但比起第一次完全被动的狼狈，他有了一两次成功的预判闪避——在能量束真正出现前，他已经离开了它最可能经过的路径。
　　“好一点！”飞霄在场边喊道，“继续！别停！把观察变成习惯，让身体记住那些信号！”
　　第三次、第四次……
　　训练残酷而高效。每次五分钟的模拟结束后，有短暂的休息和分析时间。飞霄会指出他刚才犯的明显错误，或者抓住某个成功的预判案例，让他复盘当时的感知过程。
　　穹的进步是缓慢但确实存在的。被击中的次数在减少，闪避动作不再那么狼狈，偶尔甚至能在连续闪避中保持基本的移动节奏。
　　但他也到了瓶颈。负重下的体力消耗巨大，精神长时间高度集中带来的疲劳开始影响判断力。后续几次训练，他的表现起伏不定。

　　“今天就到这里。”
　　在穹又一次因体力不支被连续击中、差点瘫倒在平台上后，飞霄关掉了发生器。
　　穹解开手腕和脚踝上沉重的金属环，感觉四肢像灌了铅一样。他浑身湿透，坐在地上几乎不想动弹。
　　飞霄走过来，扔给他一条毛巾。
　　“第一天，表现合格。”她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你学得不算慢，体力是短板，但可以通过常规训练补。关键是那种预判的感觉，你抓到了一点苗头。”
　　她顿了顿，绿色的眼睛看着穹：“在这里，你只需要关注一件事：怎么在狂风里活下来，然后找到机会。其他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给我扔出去。明白吗？”
　　穹用毛巾擦着脸，点了点头。
　　“周三继续，别迟到。”飞霄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监控室。
　　丹恒和姬子站在单向玻璃后，看着下方训练场中穹蹒跚离开的背影。
　　旁边的屏幕上，显示着刚才训练的各项数据：反应时间、闪避成功率、预判准确率、能量流击中次数、心率变化、体力消耗曲线……
　　“进步曲线很陡。”丹恒看着数据图，眉头微蹙，“尤其是最后三十分钟，预判准确率从不足5%提升到了18%。虽然绝对值依然很低，但这个学习速度……”
　　“远超常人。”姬子接道，她的表情也有些凝重，“飞霄的训练数据我见过不少，即使是外勤部的老手，适应狂风场的节奏也需要至少三到五次完整的训练周期。穹在第一天，负重条件下，就能有这样的提升……”
　　她调出另一份数据，那是灵基□□委员会报告中关于穹的共鸣在压力下自发触动的记录片段。
　　“委员会的报告里提到，他在应对概念污染时，共鸣能量有净化倾向。”姬子指着屏幕，“而在飞霄的狂风场里，虽然没有直接的精神污染，但高强度的能量流环境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混乱的能量刺激。”
　　“他的身体，或者说他的共鸣能力，正在适应甚至学习这种能量环境，这才能解释他的感知和反应才会提升得这么快。”
　　丹恒沉默片刻。
　　“有可能。基石能量本身就有稳定和调和的特质。穹与基石共鸣，他的本能或许会驱使他去理解并适应周围的能量扰动，甚至尝试去理顺它们。在狂风场里，这种本能表现为更快的环境感知和预判。”他分析道，“但这也意味着，他的成长可能不是线性的，而是随着接触的能量环境越复杂、压力越大，被催化得越快。”
　　“催化……”姬子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担忧，“过快的成长，意味着根基可能不稳，也意味着他需要面对更多、更早的能力失控风险。而且，这种特殊性一旦被更多人注意到……”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穹越是展现出与众不同的成长速度和能力，就越容易成为靶子。
　　不仅是中心内部某些势力的关注，还有外部如净化教团这样的敌人。
　　“景元先生知道这些数据吗？”丹恒问。
　　“我已经同步给他了。”姬子点头，“他的指示是继续观察，按计划训练，但要加强保护等级。飞霄那边我也打过招呼，她会注意尺度，同时留意穹训练中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
　　丹恒看向下方已经空无一人的训练场。
　　“他自己似乎还没完全意识到这种变化。”他低声道，“只是觉得训练很累，但自己在慢慢适应。”
　　“这样也好。”姬子叹了口气，“有些压力，不需要他现在就全部承担。我们多做些准备吧。我会和拉帝奥再核对一下他的体检数据，看看这种催化成长有没有生理上的隐患。你那边，档案权限和日常接触，也要更谨慎。”
　　“明白。”

　　与此同时，在中心另一处可以俯瞰多个训练区的观景回廊上。
　　星期日凭栏而立，深蓝色的制服笔挺，紫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下方第七训练区的方向。他手里端着一杯清茶，热气袅袅。
　　知更鸟安静地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银紫色的长发在回廊柔和的光线下泛着微光。
　　他们离开后，观察窗后的阴影似乎更浓了。
　　“飞霄的训练，看来很有效果。”星期日忽然开口，声音平缓，“数据反馈显示，那位实习生的适应速度超出常规模型预期。”
　　知更鸟轻轻点头：“飞霄教官虽然严厉，但很懂得如何激发人的潜力。穹先生看起来也很努力。”
　　“努力……和被迫快速成长，是两回事。”星期日抿了一口茶，“灵基□□委员会的评估刚结束，新的专项训练就立刻安排上。强度、针对性、资源倾斜……这一切都太快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着他向前跑，不给他慢慢喘息、消化沉淀的时间。”
　　他转过头，看向妹妹：“你不觉得吗，知更鸟？这种催熟式的培养，背后体现的是一种急切，甚至……焦虑。景元先生，或者中心的某些力量，在期待他快速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甚至影响局势的变量。而这对于一个年轻人，对于一个连自身能力本质都尚未完全厘清的个体而言，未必是好事。”
　　知更鸟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兄长是担心，过快的成长会让他偏离人性的轨道，变得难以用常理约束，甚至……滑向非人的领域？”
　　“他的动作，越来越不像人类了。”
　　“你看那个转折。”星期日抬手指向画面中穹刚刚完成的一个高速变向动作，“关节的扭转角度，肌肉发力的时序，还有落地瞬间的重心调整……已经超出了标准人体工学的安全范围。他在依靠某种内部补偿来完成动作，可能是被强化的肌腱，也可能是能量场对身体的临时支撑。”
　　知更鸟仔细看去。
　　确实，穹的一些动作流畅得近乎诡异，带着一种非人的精准。
　　“但这让
　　他能躲开攻击。”她轻声说，“而且，他看起来……很专注，很快乐。”
　　“快乐？”星期日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嘲弄，“在刀尖上跳舞的快乐吗？他在适应非人的能力，也在被能力改造成非人。每一次突破极限，都是向另一边滑落一步。”
　　“秩序需要可预测性，需要理性的框架。”星期日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过强的力量、过快的进化、过于依赖本能和直觉而非规则与逻辑……这些都与稳定的秩序相悖。”
　　“我并非否定他的价值或潜力，恰恰相反，正因为他的特殊性可能至关重要，我们才更需要确保他走在正确的、可控的道路上，而不是变成另一个需要被收容的问题。”
　　“现今只是动作，但长久……那些长期与人类失联的异常很难理解善待人类，你因那些异常受过的伤——”
　　“哥哥，我记得。”知更鸟抿了抿嘴唇，“但姬子女士和丹恒先生会引导他的，而且穹自己……他很清醒，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清醒？”星期日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妹妹，“最危险的永远不是知道自己已经疯了的人，而是那些正走在疯狂的路上，却坚信自己每一步都无比清醒、无比正确的人。他越适应这些能力，就越难回头。”
　　“终有一天，人类的部分会被挤压到角落，剩下的，只是一个拥有穹的记忆和情感的……别的东西。”
　　他的话语在安静的观察室里回荡，知更鸟垂下眼睫，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哥哥，”她再次抬头时，眼神清澈而坚定，“如果人类的定义，就是固守一副脆弱的躯壳和一套容易崩溃的思维模式，而对更广阔的可能性视而不见、甚至恐惧排斥……那这样的人类，真的值得不惜一切代价去维持吗？”
　　星期日微微一怔。
　　“穹在探索。”知更鸟继续说，“他在痛苦，在流汗，在跌倒又爬起来。他害怕失控，所以更努力地想控制。他担心变成别的东西，所以拼命抓住自己在意的人和事——朋友、同伴、责任。”
　　“这难道不正是最人类的部分吗？挣扎、矛盾、在恐惧中前行，却又怀抱希望。”
　　星期日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良久，他叹息一声。
　　星期日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背。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观察室。知更鸟又看了训练场一会儿，才跟了上去。

　　周三下午，第二次训练。
　　穹的状态比周四好些。身体上的酸痛尚未完全消退，但精神上对狂风场有了基本的心理准备。
　　飞霄没有增加负重，但调整了能量流的生成算法。
　　“今天加点料。”她指着平台，“能量流会出现简单的组合模式，比如两道交叉封锁，或者一道主攻一道封走位。你的任务还是躲避，但要有意识地去读它们的配合。”
　　训练开始。
　　能量流的强度和速度似乎比上次更高了。而且正如飞霄所说，出现了明显的配合。穹很快又陷入了手忙脚乱的境地。
　　但他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完全被动。他尝试运用周四学到的方法：观察网格光，感知空气流动，同时快速分析同时出现的两三道能量流之间的空间关系，寻找那条狭小的生存缝隙。
　　有一次，两道能量流一左一右几乎同时生成，呈钳形向他夹击。穹在瞬间判断出向后跳跃会被第三道刚刚生成的追踪型能量流拦截，向左或向右闪避空间都不足。
　　电光石火间，他做了一个近乎本能的动作——没有后退，没有左右躲闪，而是向前猛地一个矮身滑铲，从两道能量流下方那几乎不存在的空隙中钻了过去！
　　能量流擦着他的头顶和后背掠过，带起的劲风让他头皮发麻。
　　滑铲结束，他顺势翻滚起身，刚好避开了那道追踪能量流的后续微调扫掠。
　　“漂亮！”飞霄在场边难得地喝彩了一声，虽然声音还是那么大咧咧的，“就是这样！别老想着躲，有时候贴近了、钻过去，反而是生路！继续！”
　　受到鼓励，穹的胆子大了一些。他开始尝试更主动的移动，不再是被动等待能量流出现后再反应，而是有意识地在平台上游走，利用自己的移动来引导能量流的生成位置，或者为自己创造更好的闪避角度。
　　他甚至开始模糊地感受到那些能量流之间某种微弱的波形差异。
　　直射型的能量流锋锐而短促，扫荡型的浑厚而绵长，爆发型的杂乱而强烈。
　　这种感觉非常抽象，难以言喻，更像是身体和本能记住的某种印象，而非清晰的认知。
　　但就是这种模糊的印象，结合视觉和触觉的先兆，让他的预判和闪避变得稍微顺畅了一点。
　　在一次连续的闪避中，他几乎是无意识地，顺着感知中几道能量流波形之间的“缝隙”和“低谷”，走出了一条曲折但有效的路线，连续避开了五次攻击。
　　“停！”飞霄再次叫停。
　　她走到平台上，看着微微喘气的穹，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你刚才最后那段移动……不是瞎蒙的吧？”她问，语气带着探究。
　　穹喘匀了气，有些不确定地回答：“我……好像能感觉到那些能量流有点不一样，然后就顺着感觉……找地方走。”
　　飞霄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爽朗而直接，带着发现宝藏般的喜悦。
　　“好小子！白厄没看错你！”她用力拍了拍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晃了晃，“这不是瞎蒙，这是‘能量感知’的雏形！虽然还很粗糙，但方向对了！”
　　她来回走了两步，快速说道：“狂风场模拟的是混乱的能量扰动。不同攻击模式、不同强度、不同轨迹的能量流，其内在的波形、频率、密度确实有差异。大部分受训者只能通过外在表现来区分和应对。但极少数感知敏锐的人，或者像你这样有特殊共鸣体质的人，能直接或间接地感受到这些能量流的内在特性差异！”
　　她指着平台：“如果你真的能稳定地感知到这些差异，哪怕只是模糊的感觉，那你的战术选择就多了！你可以提前识别出哪些能量流威胁更大需要优先规避，哪些可以冒险贴近利用，甚至……你可以尝试引导或干扰它们！”
　　“引导？”穹惊讶。
　　“对！虽然现在的你还做不到，但理论上是可能的。”飞霄越说越兴奋，“如果你释放出与你感知到的能量流‘相反’或‘相斥’的微弱扰动——比如用你的共鸣能量——就像两块磁铁同极相对，可能会让能量流的轨迹发生细微的偏折，或者削弱它的强度！这比单纯躲闪更主动，也能为你在绝境中创造机会！”
　　她看着穹，眼神灼灼：“接下来的训练，我们换个思路。你继续练习闪避和预判，但同时，尝试去更清晰地区分和记住不同能量流给你的‘感觉’。等你更熟练了，我们可以试着让你在闪避时，有意识地向你感觉到‘最不舒服’、‘最排斥’的能量流方向，释放一点点你自身的共鸣能量——不用多，就像用手指轻轻碰一下水面，看看会不会有涟漪。”
　　她强调：“这只是实验性的想法，非常初步，而且必须在绝对监控下进行。但如果有戏……小子，你在高速战斗中的生存能力和战术价值，会提升一大截！”
　　穹听着飞霄的描述，心中既感到震撼，也涌起一股新的渴望。他一直视自己与基石的共鸣为一种需要小心控制的、有时甚至带来麻烦的能力。但如果……如果它不仅能用来被动防御（像委员会测试中那样），还能在实战中主动应用，创造机会……
　　“我愿意试试，教官。”他认真地说。
　　“好！那就继续！”飞霄大手一挥，“休息十分钟，然后我们开始下半场。这次，我会把能量流的组合模式调得更复杂一些，你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下半场的训练果然更加艰难。但穹有了新的目标——不仅仅是生存，还要去“感受”和“区分”。
　　他全神贯注，将感官提升到极致。汗水不断流下，肌肉在抗议，精神高度紧绷带来的疲劳感如潮水般涌来，但他坚持着。
　　他捕捉到了更多细微的差异。有些能量流让他本能地想要远离，有些则感觉相对温和。他尝试着，在一次躲避扫荡型能量流时，有意识地向其边缘释放了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的自身共鸣波动。
　　什么都没有发生。
　　能量流毫无影响地掠过了。
　　但他没有气馁。
　　飞霄说过，这只是最初级的尝试，需要大量的练习和摸索。
　　训练结束时，穹几乎虚脱，但精神却异常活跃。
　　飞霄对他的态度明显更亲近了。
　　“表现不错！下周五继续，我会准备更有趣的模式。回去好好休息，多吃点，把体力练上来！”

　　拖着疲惫但充实的身躯返回生活区，穹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拐角处，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一个快速隐入阴影的背影。
　　那背影有些熟悉，但一闪而过，消失得太快。
　　穹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那个方向。
　　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恒定的柔和照明灯光。
　　是错觉吗？还是训练太累眼花了？
　　他皱了皱眉，没有深究，继续向宿舍走去。
　　而在远离中心核心区域的某个废弃通风井改造的临时据点内，几个穿着带有净化教团徽记防护服的人，正围在一台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监测设备前。
　　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跳动着，中心点标注着ASCAO内部某个区域的能量读数。
　　“信号又增强了……虽然依然微弱，但活跃度在持续上升。”一个声音沙哑地说，“钥匙正在被频繁使用，或者……正在被打磨。”
　　“哼，ASCAO果然在加紧催化他。”另一个冰冷的女声响起，“他们想尽快造出一件趁手的武器。”
　　“加快进度。”第三个声音，低沉而充满权威，“我们必须赶在他完全成长起来、被ASCAO牢牢控制之前，定位到更精确的能量特征，推演出抑制方案。”
　　“净化的时刻，不会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