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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误入魔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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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风无碍想不明白,围绕在献羊村之外的那道神秘禁制,究竟所欲何为?
如今,她终于顿悟了——
那禁制分明就是,为了离间她与献羊村的关系而存在!
风无碍见事情已败露,遂也不再遮掩,隔着无形的灵壁,朝叶观夏撂下狠话。
“这个禁制有鬼,凡入村之人,只要不愿离去,便谁也无可奈何……长期以往,献羊村只进不出,后果不堪设想!你且等着罢……”
“等有朝一日,山穷水尽之时,再来求我罢!”
言语间,风无碍抛下唯一的灵石,再纵身一跃,一头扎进黑暗中,再也不复见踪影。
……
青山涂炭,烽烟燎原。
一路上,风无碍越想越气恼,想不到以她与叶观夏的交情,有一日,竟会输给一群,连姓名都不详的流民!
实在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再结合当下献羊村之情形,一个负气的念头在她心中萌生。
“呵呵——”她撇嘴冷嘲。
“你们不是很爱收留么,那么我……便叫你们无人可留!”
心念方起,立刻行动。
每经一村一塞,风无碍便闯入废墟,持剑胁迫残存者,强迫他们向途中遇见的每一位过客,重申一百句——
“千万莫要去献羊村,献羊村不是人呆的地方!”
而她,则尾随在后,监督着受胁迫者,是否如约执行,一旦发现有人敢违背原意,便将其带回原地,重新迁徙!
如此一通折腾下来,任是铜皮铁骨也消受不起这样的折磨,很快,败坏献羊村的流言,便传得沸沸扬扬。且为了讨好风无碍,散播者还人尽其才地,对负面说辞添油加醋,仅半年时间,献羊村便从十里八乡,人尽皆知的首善之村,沦落成为了四海六疆恶棍之巢。
“很好,很好!”
风无碍摇头晃脑,越发对自己的杰作感到得意。
“如此一来,即便叶观夏她自己想作死,亦苦无条件了罢!”
她沾沾自喜,如同往常一般,大步跨入战后的残垣断壁,搜寻可用作散播谣言的幸存者。
烟尘滚滚,草木无声。
除了废墟中央,一棵凋零的高木,在落叶时发出些许轻微声息外,四周林野、草丛外,竟仿佛受到了禁锢一般,寂静得连一声燕雀、虫豸的鸣叫,都不曾听见。
但风无碍并不以为意,她只当是战火震慑了附近的生灵,使得它们遁逃到了,更荒无人烟的茂林。
是以,她甫一赶到,便大肆搜寻了起来。
“砰——”
是一只陶罐摔落的声音。
“啪——”
是半扇门扉倒地的异响。
短短几息之间,各种不合时宜的破败之音,在偌大的废墟中此起彼伏。
这落在风无碍的耳里,只当是内里藏匿的幸存者,在暗中转移方位,遂也跟着大声扬言。
“想活命的,就按老娘说的去办!”
话音刚落,倏然身后一股萧杀之气袭来,下一瞬,她的后脚便被一根,如灵蛇般迅游而来的树根,给紧紧绊住。
“呵——想不到还有点东西。”
风无碍咧嘴一撇,抽出长剑一斩,轻而易举脱身。
可是,那树根仿佛有灵性一般,即使被斩断了,仍然不要命似地来拽她。
风无碍见状,也不同它客气,追着它的方向,一连唰唰一顿削。而后,她便见着了树根的尽头,一个口鼻溢血的人,被深深地镶嵌在了粗壮的树干上。
再往上瞧,便是先头她在外边,第一眼便瞧见的那棵,凋零高木的枝干。
此刻,所剩无几的枯叶,仍在飘零。
窸窸……
窣窣……
每一片叶子的离去,都仿佛是一次,对生命的叹息。
“呜呼……”
“哀哉……”
风无碍见状,立马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这种情形,她可太有经验了,必定是不知哪门子的野修,在此处寻仇斗狠,不幸败了下风,遭仇家封印了灵窍,只能默默等死。
“惹不得,惹不得……”
风无碍一边默念,一边摇头晃脑,假意装作看不见。
孰料,下一刻,一句衰弱的恳求,便从她身后追来。
“帮我,求你……”
风无碍不听,脚下步子迈得飞快。
立刻,又有一句气音传来,只是这次,话语的主人换了个方式。
“风无碍,你知道是你,我是梁树鹏!”
哦……
风无碍略一停顿——那又怎样?!
这下,她脚下的步子,已经快得不能用走来形容。
眼见报出自家姓名仍行不通,嵌在树干内的人,再一次尽全力嘶吼。
“沧夷派阵宗,你还欠我一剑!”
呃——
似乎是有那么一回事……
这下,风无碍终于停了下来,悻悻然回头,佯作乍然回神的样子,热心地凑上去,打量着梁树鹏的伤势。
“啧啧,一段时间不见,你怎地落得如斯田地?”
风无碍所指的,乃梁树鹏周身骨碎,气若游丝,灵力枯竭的散功之状。
说着,还不忘殷勤地往梁树鹏的口中,塞入一把补气益血的丹药,可那梁树鹏并不领情,反而连连抗拒,等风无碍停下动作后,才气喘吁吁道。
“不必劳烦了,我中了高衍尊者的‘腾蛇十八缠’,命不久矣,只求你能念在往日旧情,帮我将项上之鹏鸟,带回桐州老家,与我爹娘的坟墓合葬在一处。”
说完,只是短短几句话,便叫他上气不接下气。
风无碍见他所求并不过份,一时心有不忍,抬手便输了他一周天灵力,而后才颇为感慨道。
“你终于知道啦?”
“知道什么?”
梁树鹏涣散的眼眸错愕一顿,可却被风无碍自顾自的回忆所忽略。
“就是高衍尊者,盗了你的传家之宝——洪元鼎呀。”
风无碍只当个中内情,已遭梁树鹏识破,遂再也无所避忌,滔滔不绝地将憋在心头,守了数十年的秘密娓娓道出。
“还记得,第一届玄门大比之际,有一日我误闯你沧夷派阵宗,还刺了你一剑之事么?”
梁树鹏不言语,只以逐渐清亮的眼眸,鼓励着风无碍继续说下去。
“那是因为,我在离开之时,借着窗纱的灯影,意外发现高衍尊者之身影,与我甫一撞入,所见之盗鼎之人身形吻合!”
“乖乖——那可把我吓了一大跳,你不晓得,当时我手心里全是冷汗……”
叙述间,风无碍煞是后怕地拍着心口。
“既怕他杀我灭口,又怕他杀我俩灭口!万不得已之下,才想到了刺你一剑,好叫那高衍尊者看看,你是多么宽宏大量之人,而我,又是多么鲁莽粗鄙之人,好叫他不屑于对我俩人下手!”
说完,双目隐晦地投向梁树鹏,半是唏嘘半是调侃道。
“我本以为,你会永远揭下盗鼎之事,追随在高衍尊者身旁,当个风光无限的名门弟子……可想不到,事情过去那么久,终究还是被你给翻了出来,啧啧……”
一通感言过后,风无碍再抬头去看梁树鹏,却发觉他的眼中,似有波涛在翻涌。
“怎、怎么了?”
风无碍后知后觉。
“莫非你……还不曾知晓?!”
“呵呵呵……”
回应她的,是梁树鹏的苦笑。
悔恨大笑。
“呵呵呵……咳咳咳……”他笑得太厉害,以至于口中的血沫,倒流回喉中,呛得他益发泪眼横流。
“那老贼,害得我好苦哇!”
他目光狰狞:“我只当他,嫌恶我天资不佳,不愿传授我宗门高阶术法;我只当他,不喜我侍奉在侧,存心诬陷我杀害师兄,欲将我逐出师门!”
“可想不到……”他侧首望向风无碍,满目悲苦,“如此处心积虑,只是因为我,再无利用价值!”
“呵呵呵……傻,我真傻……”
他笑中有泪,巨大的悔悟,竟叫他驱使起了,嵌入他体内,早已枯竭的式灵高木,哗啦啦一片巨响,所有的枯枝齐齐指向他自身。
“其实,我早该想到的,堂堂沧夷派阵宗宗主,当世五大尊者之一,又岂会是个凭一念之仁,便不问根基,随地收徒之人?呵呵……不过是有利可图罢了!”
“如今想来,他早就觊觎我家的洪元鼎……”
“呜呜呜……他早就觊觎我家的洪元鼎……”
梁树鹏痛哭流涕,到了这时,他的精神状态已然趋于癫狂,原本清亮的眼眸,也逐渐被蔓生的诡丝所包绕。
风无碍看在眼,惊在心中,不动声色地劝他冷静。
可那梁树鹏却越发变得焦躁,在魔相的助力之下,他早已骨碎的躯体,彻底与式灵高木融合,使他虽失去了双手双足,却意外获得了成千上万的枝条与根须。
“啪嗒啪嗒……”
张牙舞爪的枝条与根须,迅速充溢着整个空间,风无碍见大事不妙,闪身就跑。
可下一瞬,即被上百只触手般的根须,紧紧缠绕,拽了回来。
“梁、梁树鹏,你这是何意?!”
风无碍见冲天的魔气,持续在他周身溢出,一时大悔自己为何要多此一举,将旧事告知于他。可如今,一切为时已晚,梁树鹏已然堕了魔,凭他元婴后期的战力,再乘以百倍魔气助力,远远将她的修为甩在身后。
若是他要大开杀戒,势必没有丝毫活命的可能!
好在,此时梁树鹏尚保有一丝神智,他赤红的眼眸,望向风无碍,邪肆一笑。
“我要你留在我身旁,待我杀了高衍尊者那老贼,你再杀了我,以免在我神智不清之下,祸害了苍生。”
“不、不是——”
风无碍以指比着自己,又比着他,心头从未感到如此荒谬,以至于她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
“你觉得,以我的修为,能杀得了、杀得死高衍尊者的你么!”
“那我可不管。”梁树鹏斜眼一扫,“反正,你是这世上,我唯一可托付之人。再说了,你既能从盘龙尊者的禁制之下逃脱,说明你自有过人之处!”
这下,换风无碍哭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