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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除魔小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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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袤的山林,一棵十丈高的枯木,正在迅疾转移。
粗壮的根须,在泥下一拱一拉;招展的枝条,在上空挥舞着开道,其躯干则如同人一般,大步流星穿林破土而去。
“呼呼……”
“哗哗……”
行走间,与周遭林木摩挲的声响,惊得飞鸟逃散,走兽退避。
方圆十里光景,尽数落入那,所剩无几的十数片残叶内,每一片皆化作一只眼睛,迸射出怨毒的目光。
“呵呵呵……”
“桀桀桀……”
再伴随着,与树干融为一体的梁树鹏,时不时在耳边发出的厉笑,那情景,别提有多瘆人。
“唉——”
被上百根枝条,捆得死死的风无碍,第十八次发出挫败的叹息。
这已是她,第十八次逃脱无果后,为自己小命堪忧。
且不说,那梁树鹏魔化越深,神智越浅,迟早会将她当作仇敌绞杀。单论此刻捆在身上,刺破皮肉,勒入骨骼的枝条,就已迫不及待,汲取她的灵力与血液了,再随着时移势易,恐怕还没撑到梁树鹏动手,就已被式灵之木吞噬殆尽。
更别说,即便叫她勉力撑过这双重杀机,后头等梁树鹏寻着高衍尊者,也势必会被当成魔物同党,遭一并剿灭。
总而言之,无论如何作想,皆难逃死路一条!
“唉!”
风无碍又重重叹了口气,多方权衡之下,决意舍弃肉身,元神出窃遁去。至少,不至于死得那么彻底不是?
正所谓,“留得青山在……”
思忖之下,风无碍在识海内,已然开始离体之术。
就在她的元神,将将离体之际,倏然,一道凛冽剑气袭来,紧接着,但听“咔嚓”一声,原本捆缚得紧紧的枝条,已全然松开。
紧接着,还未待风无碍反应过来,就已连人带断枝,一同摔落下树,“扑通”一声滚出十丈远。
“啊……”
这意外一瞬,不仅叫风无碍吃惊,就连梁树鹏,也被杀了个猝不及防。
“哪来的短命鬼,敢坏爷爷好事!”
他怒喝,顶上的枝条如毒蛇般昂起,作出攻击的姿势。
然来者半点眼神也不给他,只是第一时间,落在风无碍的身旁,朝她伸出一只手。
“抱歉,我来晚了。”
借着逆光,风无碍可以依稀辨出,来者高眉深目,五官轮廓棱角分明,唇角的温润,透着七分克制与三分凉薄。
竟是沧夷派剑宗,谢东临。
此时,受到忽视的梁树鹏,愈发感到愤懑,满树的技桠,如利箭般射出,一股脑朝谢东临罩下。
顷刻间,便将他裹成了一个蚕茧。
“呵呵呵……”
邪肆的笑声尚未落下,那密集的蚕茧已而应声破开,露出内里,衣不染尘,剑气如虹的谢东临。
一招破围后,他并不停顿,又挥起长剑,一连“唰唰”一顿削,转瞬,便将原本张牙舞爪的式灵之木,削成了一杆秃枝光棍。
然而,那梁树鹏亦非昨日阿斗,此际他有了魔气加持,战力早已比以往元婴境提升了百倍,说是冲虚境亦不为过。
仅一个错目之间,方被削去的断口处,即又抽芽生发,葳蕤满技头。
且这一次,每一根技条之上,还高举着各种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凌空挥得霍霍作响。
“来啊,区区元婴,胆敢多管闲事!”
梁树鹏口中叫嚣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谢东临发起攻击,一时间,铺天盖地的兵器,有如雨点般落下。
“哗啦啦……”
“咔嚓嚓……”
兵戈与兵戈交接间,奏响出一阵振聋发聩的乐章。
蓦地,交响戛然而止,徒留下梁树鹏狂嚣的笑声。
“桀桀桀……”
他瞪着,被困于六芒光阵内的谢东临,挥舞着满树枝条,好不得意。
那是他从高衍尊者身上,唯二学到的术法——一个可以裂时空、开天地的空间法阵——被隔绝于其内之人,任他战力通天,亦无法撼动外界半分。
除非……
除非——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谢东临高高举起长剑,遽而猛然扎入地下,片刻间,便有成千上万的电光雷舌,自他的落剑处激涌开来,每一股皆化作无量无边法力,咆哮着顺着地脉,朝式灵之木劈去。
随着轰隆一声,式灵之木轰然化为焦灰。
唯余下融于树干的梁树鹏,“啪嗒”一声,如同一滩烂肉摔下,意犹不甘地奋力蠕动着,早已骨碎成渣的四肢。
“可恶、可恶啊……”
他嘶吼着,艰难抬起沉重的头颅,一双赤色的眼眼淌着血泪。
“杀不了高衍那老贼,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做鬼都不放过你……”
面对他的怨恚,谢东临毫不为意,只是缓步来到他的身前,弯下腰身,伸出二指。
风无碍见状,情不自禁大喊。
“不、不要……”
可同一时间,那二指已抵于梁树鹏额间,再下一瞬,便见一团翻涌的魔气,自他体内引出,俄而,化作一颗凝珠,被谢东临封入了一只小瓷瓶内。
待一切动作完成后,谢东临才抬起头来解释。
“魔气必须妥善封印,方可避免残害人间。”
说完,揣起小瓷瓶,来到风无碍身旁,再次逆着光,朝她伸出一只手。
“抱歉,我来晚了。”
“不晚、不晚。”
风无碍客套着,一边挣脱缠在身上的枝条,一边骨碌起身,撩起袖子,察看起伤势来。
“不知风姑娘可有体会,每次相逢,谢某总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一旁的谢东临迎风傲立,一身白衣胜雪。
“是么,大抵是我面貌过于众生相吧。”
风无碍一边应付着,一边掏出随身丹药,“咕噜”就是一大把下肚,这才有闲心转过头来,听谢东临在说些什么。
只见他依旧双目幽远,迎风独立。
“风姑娘莫要妄自菲薄,或许你不相信,但我要你知道,在这个世间,总有一个人因你而生,无论任何时候,任何困难,总会有一个人,因你而来。”
……
风无碍张着口,迟疑着不知该做何应对,转而又想起身上有伤,索性就地打坐,运起功,疗起伤来。
再反观那谢东临,也不嫌自讨无趣,也跟着在不远处闷声挖起坑来。
注入了灵力的枯枝,哪怕是紧实的岩土,亦被轻而易举撬开。
一抔、两抔……
泥石哗哩哗啦往外堆积……
很快,便现出一个七尺见方的土坑,紧接着,他又搬来梁树鹏软烂的尸体,搁置了进去,填土掩埋了起来。
而后,还煞有其事地在坟前,念起了“往生诀”。
待风无碍运转完一个小周天,甫一睁开双眼,见到的便是这样一番光景。
她顿时有些意外,又有些恼怒。
“谁让你把他埋了?!”
风无碍蹙眉,很是有些怨怪谢东临多事。
谢东临见状,虽略感讶异,却也不予置喙,遂又连忙吭哧吭哧将掩埋好的新坟刨开,犹带歉意道。
“抱歉,我不知风姑娘另有其它用意。”
“哼,多此一举。”
风无碍瞪了他一眼后,跳进坑内,一双手在梁树鹏的颈间反复摸索。
“咦……”
她侧首沉吟片刻,双手继而往软烂的尸身上去扒拉,转瞬,耳边响起谢东临清泠的声音。
“风姑娘是在寻找此物么?”
风无碍回头一瞧,嘿——原先系在梁树鹏颈间的鹏鸟吊牌,早已到了谢东临的手中,此刻,他正举着这只孤伶伶的鹏鸟,冲着风无碍意有所指挑眉。
在那鹏鸟隆起的肚腹内,原本藏着以秘法封存的洪元鼎,只是当它经高衍尊者之手,再辗转回到梁树鹏的手中,失而复得后,便只余空壳,不过是件徒留念想的物件罢了。
“好哇……”风无碍白他一眼,“你怎不早说!”
“风姑娘您也不问呐。”
谢东临解释:“我是瞧着这只鹏鸟煞是好看,又忆起往昔,常见梁师兄在无人时,对着这只鹏鸟落寞叹气,遂想着,不若将此物带回他双亲坟前,也算是了却了他一桩心病。”
啊……
风无碍愕然,想不到此人虽常作唐突之语,却也有如此细腻心肠。
旋即又从他的话中,听出了梁树鹏孤苦之意,遂有感而发。
“他身世怪可怜的,原是锦衣玉食公子哥,年少不识愁滋味,可惜一朝灭门罹难,身怀巨宝流落街头,却又被逼无奈,病急乱投医,认贼为师……”
“唉……”
谢东临闻言,亦跟着沉重一叹:“其实我亦不信,梁师兄会做出那等杀害同门之事,是故我才着急赶来,想趁着事情尚有转圜之余地,是否能补救一二,可惜,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接着,谢东临又别有用意般,望向风无碍,意有所指。
“风姑娘如今摘除了罪名,不回朔阳派亦属明智之举……也不知何故,玄门如今,大不如前……奸宄小人应接不暇,鬼魅伎俩层出不穷,常见门派中人为了一己之私便反目成仇……奉劝风姑娘一人孤身在外,凡事多加小心,千万莫要像梁师兄那般,着了奸小的道,惹祸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