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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归墟浮屠 ...

  •   夜色昏昏,虚影绰绰。

      经过尺问真人一整夜长篇累牍,风无碍听得两眼昏花,头晕脑胀,也不知他那符宗绝学,被记往了多少。

      反正天光乍现,满室金光闪耀,九品飞宙符问世,一切私相授受宣告终结。只待岐荼瑶姝前来,跨入他们眼前这方,漩涡般的符文茧阵内,两人便算完成托付。

      岂料,随着天光大盛,二人左等右等,等来的并非,如愿以偿的穿梭者,而是命悬一线的弥留人!

      当其时,只见紧闭的门扉,被人从外撞开,跟着“扑通”一声,摔进一身血污的岐荼瑶姝。风无碍大感意外,飞身过去搀扶,一迭声问她。

      “这是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

      同时,手中也不闲着,一连飞快为她封住心室大脉,又连忙掏出救死扶伤的丹丸,喂她服下。

      可却遭岐荼瑶姝,连连摇首催促:“来不及了,快,快扶我入符阵。”

      这时,尺问真人亦过来为她验了伤,遽而神色大变。

      “你命线已遭人斩断?!”

      “不错。”岐荼瑶姝苦笑,止不住的鲜血,从口角溢出。

      “卢亭珏乳母动的手,她趁我不防备,斩断了我的命线。”

      这会儿,风无碍才注意到,岐荼瑶姝此刻身上穿着的,正是生辰宴那日的春江潮生衣,继而忆起,春江潮生衣乃卢亭珏以命线交织而成。

      “那卢亭珏……”

      “他无事——”岐荼瑶姝撇头,苦楚一笑,“也不知那老太太,从何得了窍门,下剑之时,独独错开了卢亭珏之命线,只落在了我的命线之上!”

      短短几句话,似乎又耗掉了她太半生机,原本仍有些莹润的眼睛,如今已枯槁无光。

      僵硬的手指,只一个劲地拽着,风无碍扶她的手。

      “快,快扶我到符阵去……”

      见她如斯垂危之际,风无碍自然是不答应的,手中只顾着给她输送些灵力,以求能缓一缓死期。

      同样,另一旁的尺问真人,亦忙不迭出谋献策。

      “即便命线已断,随我回朔阳派,找素乙真人相助,或许仍有转圜之余地。”

      可是,无论师徒二人如何劝说,仍拗不过岐荼瑶姝,一味只想穿梭的心,不管他们说什么,只口中一个劲地呢喃。

      “我等不及了,你那些制符所需的异世珍宝,单是筹集,便消耗了我矢疆,人力、财力三十年,若是再来个三十年,我恐怕同样无命消受。”

      风无碍见事已至此,唯有成全,遂将岐荼瑶姝扶起,蹒跚向符阵走去。

      须臾,一阵疾风从外扑来,转瞬,即被卢亭珏挡在了身前,仓皇开口。

      “别走——阿姝,留下来,留下来我一定,不惜一切代价救你!”

      然事与愿违,面对卢亭珏,岐荼瑶姝仍然去意已决。

      三人对峙间,她终究还是问出了,始终不忍拆穿的话。

      “珏,你随身之佩剑,为何会落入旁人之手?”

      一瞬间,卢亭珏声泪俱下。

      “不是那样,不是你想的那样,阿姝,我只是一时不察……叫奸人钻了空子!”

      “没关系了。”岐荼瑶姝气若游丝道,“一切都没关系了,卢亭珏,我不怪你,希望你也别怪我……我只是想,在死之前,同他好好道个别。”

      说着,黯淡的眼眸,虚虚转向风无碍。

      “从前,我赌气于他的抉择,一直至他战死,都没有再同他说过一句话,可是如今,我无比后悔,我希望能够郑重其事地,同他说一句‘再见’。”

      “帮我,求你……”

      纤细的手指,无力垂下,唯有半开半合的口唇,仍在倔强喘气。

      风无碍心知不能再等了,她侧首望向尺问真人,立刻得到敕符启阵的回应,遂一掌拍开卢亭珏,径自将岐荼瑶姝,送进了漩涡般的茧阵。

      霎那间,金光夺目,漩涡飞速。

      茧阵内斗转星移……

      片刻后,岐荼瑶姝的身影消失,至于能否如愿以偿,穿梭时空,又能否在生命终结之前,得见庞奕,那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不过,这并不妨碍,独留在这世上的卢亭珏,借题发挥,大打出手。

      “是你放走了她,是你害死了她,你就该为她偿命!”

      在他的眼里,风无碍已俨然成了杀害岐荼瑶姝的凶手,当即使出浑身解数,要置风无碍于死地。

      可他一介商人,剑法岂能跟元婴境的风无碍匹敌?

      自然连战连败,连败连战,最后两眼诡丝虬结,自甘堕了魔。

      到了如斯田地,风无碍已知无可挽回之余地,遂倾力一击,欲将他连人带魔一举铲除。

      孰料,在长剑将将落下之际,蓦然被一股庞然灵力震开。风无碍回首一看,阻拦她的,竟是恰好终结了,九品飞宙符符阵的尺问真人。

      “他已入了魔——”

      风无碍心有不甘道,可一撞上尺问真人,同样诡丝虬结的双眸,瞬间词穷。

      是啊,差点忘了,眼前之人,亦早有魔相!

      风无碍脚下一个趔趄,忽然为自己的处境担忧,区区一个卢亭珏入魔,她还能勉强对付,可若是触怒了尺问真人,连他亦大开杀戒,那可就难办了!

      她环顾四周,顿觉偌大的庭院内,竟只有她自己一个生人,瞬间头皮发麻。

      这是……这是……

      绝佳灭口之地啊!

      心念百转之间,乍然听见尺问真人开口。

      “走,离开这儿,此地并非你该来之地!”

      得了这句话,那还等什么?风无碍当即脚下一抹油,跑得比风还快。

      边跑,还边呼喊——

      “卢亭珏入魔啦,尺问真人入魔啦,快逃命啊!”

      如是反复宣扬之下,不出片刻,整个太墟宫便兵荒马乱一片。有的,大呼有奸党,调兵遣将,追赶风无碍而去;有的,心怀不轨,暗中集结,企图从中篡夺权位;但更多的,是不明就里,被人群冲得晕头转向的奔命者。

      巨大的骚乱,很快便惊动了盘龙尊者,他二话不说,循着魔气追去。

      幽幽殿堂,森森丛影。

      在太墟宫内,偏僻一隅,尺问真人与卢亭珏正在缠斗。

      顷刻间,盘龙尊者赶到,二话不说,一招直攻尺问真人眉心而去,待看清他原先诡丝虬结的瞳仁,遽然间恢复清明后,瞬间勃然大怒。

      “你诈我?!”

      尺问真人第一时间制住卢亭珏,才谦恭回答。

      “晚辈岂敢,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试探而已。”

      “试探什么?”

      盘龙尊者向来内敛的眉眼,骤然射出一缕精光。

      “试探本尊之修为?本尊之道心?抑或是……本尊之功法?!”

      “不敢、不敢。”尺问真人连连示弱,口中却犹自不停,“只是晚辈有些困惑,欲向盘龙尊者讨教——为何入魔之人,须得铲除,而非治疗?既已铲除,那千百年来,失踪之魔气尽皆归于何处?”

      “呵——”

      盘龙尊者眉间痣微耸,挤出意味深长一笑。

      “看来,你同你那冥顽不灵的师父一样,一日不叫你查出些什么,你便一日不会死心!”

      “尊者这是何意?!”

      尺问真人脸色陡然大变。

      恰在此时,远处有钟声响起,沉浑的尾音,反复紧叩着尺问真人的听觉、神识。

      仿佛过了许久,又仿佛只是一倏间,某个梵音闯入忆海,“哗然”击碎了某段影像,使得以往他笃信无疑的记忆,如同沙画般褪去,继而露出,掩埋于其下的真相——

      那是七百年前,他最难以理解,最无法接受的真相,时间的因果,终于来到他的面前,“砰”的一下,击碎了他长久以来的执念。

      原来,丹书真人根本不曾入魔,而他也不曾弑师,至于周玉朴苦苦求索的传承,也根本来不及!一切,皆是他眼前之人——盘龙尊者,所设下之圈套。

      他偷袭了丹书真人,又以而今,如出一辙的钟声,迷幻了尺问真人,再造了一个幻境,使他在幻境中,自以为地杀死了入魔的师父!

      实则——

      实则,令他背负了七百年执念的罪魁祸首,正是眼前道貌岸然之人!

      “是你!”

      尺问真人咬牙切齿,反观盘龙尊者却一脸理所当然。

      “本尊一生谨小慎微,恪己宥人,从不仗着修为欺凌弱小,也不放纵战力生杀予夺。可你别忘了,本尊到底是个大乘,离位列仙班仅差一步之遥,地位早已超脱于众生法度之上,莫说是取区区堕魔之孽,即便是要阁下性命,亦不过举手投足耳!”

      这一话,呛得尺问真人倒退一大步。

      “你、你就不怕公然与……”

      原本他想说,你就不怕公然与朔阳派、乃至整个玄门为敌么?!

      可临到嘴边,却被盘龙尊者堵了回去。

      “本尊杀了你,便不是公然。”

      继而,又颇为惋惜道:“陆定一啊陆定一,你千不该万不该,重蹈你那死鬼师父之覆辙,正所谓,仙台有路你不走,魔道无门偏找死!”

      语罢,猝然出手,一掌直击尺问真人命门。

      好在,尺问真人亦早有防备,及时触发了,暗中布署好的“神逻结界”。

      说起来,此番冒险刺探,尺问真人早就做好了,一旦探出些蛛丝马迹,便走为上策。盖因,论修为,合道境的他不敌大乘境的盘龙尊者;论战力,方因九品飞宙符而损耗大半修为的他,亦远不及盘龙尊者一半神通。

      是以,他早已盘算好,以神逻结界接下盘龙尊者一击后,便火速分化出百具法身,朝四面八方逃逸。只要其中有一具能够逃过,盘龙尊者的无量神通,便可将真相带回朔阳派,公诸于众。

      只是想不到,他有预谋,盘龙尊者亦另有后手。

      早在昨日,当盘龙尊者证见,尺问真人眼中的诡丝之时,便早已做好了万全除魔之备。

      只听,“咔嗒”一声巨响,他们二人头顶之上,整个太墟宫穹顶,整片浩浩海中天,轰然崩塌。

      不仅如此,其上拟作日轮的光盘,亦正以旋风之势,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地面上一切生灵之魂力。

      “啊——”

      “救命啊——”

      “我们渊人,这是造了什么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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