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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族姬出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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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锵——”的一声器鸣,风无碍的剑,倏然断成两截。
人也被唐泊来追来的三叉戟,从后刺穿了肩膀,她顾不上伤势,再次飞身潜入黑暗。
“切,不如尔尔。”
唐泊来得意地望着地上的断剑,愈发自负道。
“我这三叉戟,乃矢疆天外百炼钢所铸,岂是寻常凡物所能抵挡的!”
言罢,愈发悍勇地,朝风无碍遁去的方向追出,全然不将身后,亲兵们焦灼的劝退听在耳里。
同一时间,林间的高木,似是受到了惊吓般,频频震颤起枝干,使得它们的枝叶与枝叶碰撞,鼓噪出巨大的声响。
“哗哗哗……”
“沙沙沙……”
听在齐人亲兵的耳里,只是一阵无序的噪音,但听在寿比人亲兵的耳里,却不亚于一段催命曲。
“不好,百兽要来了!”
惊呼方落,林中的幽昧里,已然多了许多,闪烁着光芒的异瞳。
赤的,绿的,黄的,紫的……
逾来逾多的异瞳,如同繁星般,点缀于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幽昧,且渐趋渐近。
很快,便叫他们瞧见了,身长过岭的百丈蟒,牙长三尺的山猪,羚角似戟的神行鹿,头大如缸的斑虎,以及喙坚似箭的魃鹰!
这下子,再也无人顾及唐泊来的行踪了,人人自救不暇,早已忘了初衷。
“兄弟们,快随我杀出重围!”
一阵喧嚣中,唐泊来早已追着风无碍,进入了迷雾的幽林。
这一次,风无碍再也没有闪躲,她利用连环术,启动了早已埋伏在杀阵中的聚灵符,再以打斗中,亲兵们与唐泊来所散逸的灵力,画成了第十张封灵符。
如此,一连十张分别为:通灵、追踪、捆缚、封路、感应、召唤、御兽、屏蔽、聚灵、封灵等低阶符箓,便被串联了起来,形成了十符连环阵。
在最后一符生效之时,风无碍取出早已备好的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削下了唐泊来的左臂,怒而不发道。
“你为何要陷我于不义?”
唐泊来不敢置信地,瞪着自己的断臂,二话不说,操起三叉戟,朝风无碍蛮攻。
“锵——”的一声,又是一记器鸣,不过这次断的是三叉戟。
“极刚之物,冰泉寒珀可断之。”
风无碍以无尽奚落的口吻,道出个中诀窍。
继而,又是一招剑式,“唰”地削下唐泊来的另一只胳膊,再问。
“你为何要陷我于不义?”
然则,唐泊来的嘴,跟心一样硬,忍着两臂之痛,楞是半声不吭。
幽昧中,暗影绰绰,那是突围寻来的亲兵。
风无碍自知时候无多,遂又一连卸下唐泊来的两条腿,执问。
“你为何要陷我于不义?”
终于,唐泊来也自知难逃一死,不再缄默,尽全力嘲讽一笑。
“你本就该死!”
此话一出,十年来,风无碍无比暴戾的心头,倏然落得无比宁静,只是淡然道。
“若我该死,你们更不该活。”
————
起初,风无碍只当诬枉自己的,乃以夏遇安为首的□□。
岂料,每当她以为仇人终结之时,总会适时收到一封神秘来信。
信上总会恰如其分地,点破她的迷津,指出隐匿在更深处的主脑,且每一位,最后皆指向她曾在巡游六疆之时,疑心过的人物。
艽疆族师唐泊来、寒疆灵运大将军连云子、漠疆齐人族长惠俐,经风无碍查证下来,此三人无一不与诬枉她的党羽相关,且所行之事,所作之恶,分明才是分化、祸乱六疆之罪魁!
而她,反成了面具人团伙,推出来代罪的羔羊。
其心之毒辣,手段之卑劣,叫人闻之心惊,思之胆寒!
如今,唐泊来等一干人已殒命,风无碍只当一切深仇旧怨已除,从此归隐献羊村,为亡母守丧。
哪成想,转日,又收到了新的密信。
依然由一只彩羽狗尾,眉目拟人的小鸟儿衔来。
甫一出现,便将密信居高临下抛给风无碍,然后,立于一旁,睥睨着等待她的反应。
只要风无碍做出,任何一点惊讶之色,便会趾高气扬地发出,“啸——”的一声冷笑,而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次也不例外,玄色的信笺甫一打开,风无碍便不可置信地“啊”了一声。
但见墨色的水纹上,漂浮着羽翼般的文字,乍一碰面,便悉数钻入风无碍的眼睛里。
俄而,一段异常清晰的文字,便浮现于她的脑海。
唯云:“灞海王族卢亭氏,极擅生财之道,与少禺人狼狈为奸,垄断灵金兑易,哄抬灵价,贬低金价,致六疆灵贡者入不敷出,弃桑农,废手艺,奔赴寒疆为井下奴。又唆各族以民为隶,凡缴纳不足灵贡者,抄其家,卖其妻子,流其青壮为债工,生入寒疆境,死弃冰下坑,永无还家日。如此重利寡义,残虐不仁之徒,不诛更待何时?!”
经过前三番的合作,风无碍对密信的情报,已笃信无疑。
如今,唯叫她疑心的,反倒是眼前三番四次给她传信之人,若说此人虽嫉恶如仇,然力有不逮,却有能耐将天下之事,了如指掌;但若说此人深不可测,手眼通天,却无能到要将区区乱党鼠辈,经她之手铲除。
总之,无论如何设想,传信之人绝非等闲之辈,甚至也有他自己的一番图谋,亦未不可知。
然则,即便心知内有乾坤,风无碍亦甘之如饴。
只因面具人团伙,势力盘根错节,若无神秘来信,恐怕终其一生,亦难有水落石出,重见天光之日。
是以,收到密信后,风无碍便立即动身,前往灞海。
天晕云霾,万里不毛。
一路上,正当风无碍苦恼,该如何潜入守卫森严的灞海王都,神不知鬼不觉地谋杀卢亭王族时,却被她在途经矢疆之时,意外拾获良机。
那是一桩婚事。
确切来说,是一桩盛大的婚事。
护送的士兵卫队不下万数,随行的仆婢侍从多达千人,拉载着嫁妆箱笼的天马行列,延绵数百里。
再加上,夹道相送的男女老少天目人,场面蔚为壮观。
“叮铃铃,叮铃铃……”
行经过处,留下不绝于耳的环佩交响。
队列中,男子皆持长矛,通身玄黑长褂,唯有领襟、袖口、下摆三处,层层环绕五彩纹绣。女子则缤纷得多,不但身着靛、青、紫、白、橘五色褂裙,还头戴缀满朱丹流苏的锥冠,将她们脚下这片,千疮百孔的土地,烘托得愈发苍凉。
然而,这般浩荡阵仗,却并没有叫围观的天目人高兴,相反,他们还屡屡哀戚感叹。
“可怜我矢疆大族姬,那般洒脱不羁之人,从此却要被困在,永不见天日的海底,终日与鱼鳖为邻!”
一时间,周遭闻言者,无不伤心落泪。
风无碍从他们七零八碎的哀言泣语中,大致了解到——
因十数年前,矢疆进军磷疆交战失利,遭到磷疆报复,禁止天目人经磷疆借道出境,从此,断绝了矢疆与外界的贸易通道,致使被困在一面朝海,背靠殁地,坐吃山空的绝境之中。
最后,还是他们的大族姬,英敏昭慧,果断接受了灞海卢亭氏的求娶,才将天目人带出绝境。
而这位大族姬,风无碍亦不陌生,正是昔年在朔阳派,与她曾有过一小段日子同门之谊的岐荼瑶姝。忆及旧时那般百无禁忌之人,如今,竟也会为了族人委曲求全,连风无碍亦不由得叹一句“造化弄人”。
“好在……”天目人们指着队列当中,一玄彩一白洁,两辆并驾齐驱的轿撵,略带宽慰道。
“好在,卢亭公子珏爱重大族姬,亲自来接亲,否则,都不敢想大族姬去了灞海,日子有多难过。”
闻言,风无碍也喜笑颜开,跟着一并附和。
“好在,好在……”
我好在途中伺机动手!
遂变装成天目人装束,跟着队列一路行进。
一连十日,待风无碍将夜间防守摸清后,便开始着手在今夜动手。恰巧,当夜亦是送嫁队列,留在陆地上的最后一日,明日,便要进入水路,沉入灞海。
是时,天星浩瀚,云河邈远。
整支送嫁队列,都异乎寻常地格外低落,匆匆用罢夜食后,便沉闷地聚在一处,遥望故都。
蓦然,沉寂中,有人发出惊呼。
“来了,来了,它们来了!”
须臾,凝滞的人群迅速动作起来,赶车的赶车,骑马的骑马,奔跑的奔跑,皆大呼。
“陨矢来了,快散开!”
一瞬间,地面上人群四散,朝着十里一亭的“机变阁”赶去。
所谓“机变阁”,乃矢疆的特色建筑,为庇护行路的天目人无端被陨矢所伤而设。与寻常阁楼不同,机变阁高达百丈,通体磁力,能够将陨落附近的星矢、流火,吸附于外墙。
因此,躲避的人们,无须进入阁内,只须环绕着阁外,等待陨矢过去即可。
很快,整片栖息区的天目人已跑光,唯剩下风无碍在观望。
她仰头,但见天幕龟裂,星辰震荡,遥遥坠落;转眼,又见那一玄黑、一白洁两辆轿撵,仍不知何故停驻在原地,纹丝未动。
“莫非这些天目人,慌得连自己个儿的主子都忘了?”
风无碍好生纳闷,犹豫之下,闪身靠近岐荼瑶姝的轿撵,敲了敲门框,无人应答,而后撩开帷帐,惊见内里空无一人!
霎时,风无碍浑身汗毛直起,有冷汗从额角沁出。
“情况不对!莫非……我已暴露了行迹,反遭他们设下了埋伏?!”
顷刻间,风无碍脑海内,闪过许多种可能,下一瞬,便有裹挟着天火的陨矢,疾风骤雨般从顶上扎下。
只听“噼啪噼啪”一通乱响,轿撵已被扎成筛子,继而燃起熊熊大火,陷身其内的风无碍,拼尽了全力,才险险脱身。
原本,死里逃生后,她该第一时间奔赴机变阁。熟料,她不经意一瞥,瞧见了一旁通体白洁的轿撵,仍完好无损,且门窗紧闭,遂一时意动,又破窗闯了进去。
“咯——”的一声轻微响动,风无碍双脚落地。
紧接着,耳边响起三道惊喘。
“呵——”随着声响望去,风无碍也不由得冷气一抽。
想不到这座轿撵内,竟藏着三个人!其一是她早就熟悉,一身喜服的岐荼瑶姝,其二则是白衣紫眸的玉面公子,想来应是那前来接亲的卢亭公子珏。至于第三个人,才是最令风无碍意外的——居然是她早在五年前,就已亲手了结的金易所掌事——陶春宜!
“你怎地没死?!”
风无碍惊吒一声,正要出手,同一时间,轿撵内的卢亭珏与陶春宜亦联手攻来。
无暇多想,风无碍当即以掌风拍开陶春宜,选择将剑架在了,此行最重要的目标,卢亭珏的颈项上。
继而,问出同以往,如出一辙的话语。
“你为何要陷我于不仁?”
殊不知,这边话音还未落,那边轿撵内的三人,竟齐齐紧张起来。
随后下一瞬,在风无碍与卢亭珏的身旁,竟眼睁睁地,又多出了一对,风无碍与卢亭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