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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该死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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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爬起,风无碍便焦灼地摸索:“阿姆,阿姆……你在哪?”
良久,都得不到回应,最后,还是旁观者看不下去,才轻声提醒。
“别找了,都死了。”
风无碍瞬间崩溃恸哭。
万念俱灰间,又有一段平静的陈述传来:“跑了一只变形金刚,死了一个老头,还有一个女巨人。女巨人死得最惨,都被打成饼了,还死死拽着老头的双手不放,也不知什么仇什么怨。”
闻言,风无碍愈发悲痛欲绝,她顺着旁观者所指的方向,摸索着攀爬过去,扑在叶荃婵的身上,数落着自己的罪过。
“阿姆,是我害了你,我若是不将失手之事告知于你,便不会有今日之惨况;我若是不自逞英勇,与面具人不死不休,便不会有今日之下场!但最最最可恶,罪该万死的,是我本就不该活下来!我应该早早认命,早早死去……”
“倒也不必这么悲观。”
目睹着一切的旁观者,动了恻隐之心,悠然来到风无碍的身旁,出掌在她血泪斑斑的眼前一抚,也不知使了何法,居然就叫她双眼复明,完好如初。
“喝——”风无碍大惊,一时忘了悲伤,侧首打量着这名神秘的来者。
只见她一身素白道袍,不簪珠钗,不施粉黛,唯五指间缠绕着一串,花样古朴的珠链。言语间,眉目灵动,声音婉转,顾盼飞扬,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物,可令其为之苦恼一般。
不仅如此,与她随行的,还有一只毛色黑白相间的异兽,圆乎乎的大脑袋,圆乎乎的黑眼圈,圆乎乎的嘴筒子,正“吧唧吧唧”地啃食着,一根齐人高的大竹笋。而它那不安分的短尾巴,则一翘一翘地,仿佛在向人无声控诉着,不久前才遭人咬下一小撮毛。
见此,风无碍当即心神领会,自己适才咬在嘴里的,恐怕就是这货的尾巴了。
综合眼前所见,令她不由得想起,叶观夏曾对她语及的救命恩人,想来就是眼前这一位了。
当下,风无碍便冲那神秘来者,跪下叩首三拜。
“多谢大仙救命之恩!”
来者一听,喜形于色:“你怎知我是大仙?”
是以,风无碍便将自己曾在秘境内,遭受过问心剑一事,一五一十道来。
“啊~原来你就是那个倒霉的小女孩……”
当得知与风无碍,竟还有过这样一段因果,来者当即心情大好地,为她重新接上了失去的双手,再了解到她被盘龙尊者下了禁制,瞬间勃然大怒。
“我最讨厌那个假惺惺的老头了!他什么修为?就敢给人下禁制,很厉害吗?”
风无碍黯然:“盘龙尊者已届大乘末期,离飞升只差一步渡劫之遥,他的禁制当今天下无人可解。”
“哈,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段位呢……”来者一听,眉飞色舞,“不过区区大乘而已,难不倒我独孤大仙!”
说着,摇起一段花里胡哨的手势,口中念念有词。
“金玉良言开口中!”
“心想事成转吉凶!”
言罢,满怀期待地催促风无碍。
“你快试试!”
试试……什么?
风无碍满心狐疑,然而下一瞬,她便惊喜地发现,周身百脉流动着丰沛的灵力!
“你是怎么办到的?”
她宛如破落户赶上拆迁,激动地望向独孤大仙。
得到回应的,只是眨眨眼:“这是我的独门秘技,可千万别说出去哦~”
有一就有二,风无碍当即又恳求独孤大仙,设法救活叶荃婵,然则却被告知,她的术法只对活人有效,死去之人,即便强势复活,也势必会因破坏自然法则,而遭到天道制裁,结果,终究还是难逃死路一条。
末了,独孤大仙还告诫她:“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与其自己痛哭,倒不如想办法,叫欺负你的人哭!”
风无碍听后大受触动,立志有朝一日,大仇得报必亲自登门答谢。
而后,就得到了一个似是而非的地址——
“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个好梦派……”
——
自此,风无碍便销声匿迹。
她焚烧罢叶荃婵,设法解了镣铐,就再也无人知其下落。
十年间,人世苍茫,民生动荡,又不知添了多少悲欢离合,早已无人记得,昔日轰动一时的朔阳派罪奴。
唯有在某个夜深人静,绝杀时刻,垂死关头,才会有人后知后觉地迸出一句——
“你,是你,你没死!”
“是我,我没死。”
风无碍亦毫不遮掩,撩开帷帽上朦胧的皂纱,露出一双冷戾的眼睛,手持着利剑,一步步向残喘者逼近。
“你为何要陷我于不轨?”
残喘者退无可退之后,期期艾艾推诿。
“仙君饶命,我也是受人所胁迫,才不得已为之。”
“呵——”风无碍冷笑,眼中毫无波澜,只以长剑抵着残喘者的咽喉,“知恶从恶,那你也早该料到会有今日!”
言罢,长剑一划,了结了残喘者性命,随后又就着死者的衣帛,擦去剑尖上沾染的血迹,才踏入暮色扬长而去。
十年来,她抽丝剥茧,步步为营,将昔日在朔阳派上,空口白牙诬枉她的□□,逐一揪出,设法剿灭。
如今,牵扯在内的一干人等,已相继命赴黄泉,唯剩艽疆国师唐泊来,仍侥存于世!
只是,经过了风无碍的一系列动作后,相信他也嗅到了风声,得益于他的身份与地位,想在他有所防备的情况下动手,绝非易事。
因此,风无碍为这最后一击,部署了长达半年之久……
在艽疆的王都瀚海城,有一处族人们避之唯恐不及的禁地,那就是已故宗正祭酒的府邸。
那里的人们,言语间不敢提及他,日常出行绕道它,生怕一不小心,便沾惹上了什么不得了的罪名,招徕灭门之祸。
然而,就是这样的禁忌之地,大约从三个月前起,竟慢慢地恢复了人气!
也不知第一个斗胆的乃何许人也,反正有一就有二,有二就三,渐渐地一座荒芜大宅,就聚满了四面八方,慕名而来的寿比人。
他们或朝拜,或就地修行,熙熙攘攘,香火鼎盛。
无它,盖因从三个月前起,这处被人们刻意遗忘的角落,竟无端充溢起了丰沛的灵气。
试想,在艽疆这个毫无灵蕴的贫瘠之域,灵气乃何等稀罕之物啊!是以,人们趋利的本性战胜了避害的本能,再也无法压制,成群而行。
更甚者,随着事态的演变,坊间开始有传言。
“以故宗正祭酒死得冤,天地不忍其辜,以灵气晓谕!”
经此一来二去,便触犯了国师唐泊来的逆鳞,想他掌权艽疆长达二十年之久,哪里还容得下半点置喙之声?
当下就派出一支百人的近卫护兵,驱逐信徒,查获首脑,堵住悠悠众口。然则,此举除了平添民怨外,毫无所获,每到月末的最后一日,仍然会有大量的族人,簇拥在宗正祭酒的故宅,大行膜拜,修炼。
如此事情又拖了两个月,艽疆各地开始有大小规模的义军成立,高举着“清君侧,铲族奸,为已故宗正祭酒正名”的旗号,大肆招募流民散户。
至此,唐泊来知道事情不能再拖下去了,亲自率着亲兵埋伏在了荒宅之外。
天星疏朗,云气澄澈。
但见一片人影浮动间,有一名身披斗篷而来之人,一入宅邸,便直奔原宗正祭酒的主屋,跪下便是一顿“咣咣”磕头,然后,又隐入宅内,不知在搜寻何物。
亲兵中,有人曾参与过当年,冯蝉的搜捕行动,倏然后知后觉道。
“卧槽,当年冯蝉离开之时,就是穿着这件斗篷!”
一句话激起千重浪,亲兵卫队里当即炸了锅。
“不是吧,冯蝉不早就查无此人了么?再说了,这么多年过去,他的身量也不可能不长高啊?”
对此,唐泊来示意:“是人是鬼,拿下便知!”
旋即一声令下,百名骁勇善战的亲兵一拥而上,将残垣断壁撞得稀碎,两百只手,一百只脚,齐齐朝屋内之人擒去。
岂料下一瞬,屋中之人竟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突出重围,向着无尽的夜空逃出。
“追!”
唐泊来果断号令,一马当先奔在最前头。
殊不知,此人虽看着孱弱,逃跑的功夫却一点也不弱,饶是在元婴境的唐泊来面前,也能足底抹油,溜得不费吹灰之力。
不多时,便诱着唐泊来等人,追入了山林中。
此时,有熟悉艽疆山林的寿比人亲兵,出言提醒。
“大人,再进去便是荒芜人迹的野林了,此际正值春夏草木繁盛之时,一旦惊扰它们生长,不亚于与千军万马对抗。”
可唐泊来霸权日久,早已骄恣无度,他自负于自己的修为与人多势众,毫不将此话当真,大掌一挥,便号令众人,扎进了暗无天日的丛林。
幽幽微光中,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下一刻,便有成千上万,蟒蛇般灵巧的藤蔓,从地上,林间,树梢,铺天盖地袭来;缠住手、缠住脚,缠住躯体,缠住一切能够发出动静的物体。
但亲兵们也不是吃素的,一阵手起刀落,很快将触手般的藤蔓,削成千千万万段。只是须臾,断口处,又会迅速钻出新芽,“噌噌噌”地漫延成势,再次向他们扑去。
如此一来,便有很大一部分亲兵,分身乏术,无暇追随。
而那些余下前进的,也没有好过到哪里去,一路上,高大的芒草叶片,如同一柄柄锋利的匕首,划破他们的衣帛,划破他们的肌肤,导出鲜血,滋养地下的根茎。
除此之外,还有比人高的灌木丛,一旦靠近,便会立即纠缠起枝叶,结成一片严密的围墙,将行进者困于其间,即便抽刀砍伐,亦难以与其再生速度匹敌,不过徒增困倦。
至此,唐泊来才真正领教到,艽疆野林的厉害。
可是为时以晚,早已隐身于暗处的风无碍,骤然持剑现身,朝着他便是迅捷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