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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他的星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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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郁静静地看着他癫狂丑陋的样子,嘴角牵出一丝讽刺的笑:“不是所有人都是供你操控的玩具。”
走到今天,是卡罗曼亲手造成的。
认识白峥的第一年,他就知道对方的芯子是谁,他太了解这个疯子,太了解他不顾一切的残忍。
他惊悚于魔鬼的出现,为了不让自己在意的人出事,他选择不动声色,选择用变本加厉的冷漠来掩盖自己的真心。
那天下午,他刚到剧组不久,中午休息的时候,白峥来找过他一次。
当时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虽然怀疑他专门跑一趟的目的,却也想不出什么确切的理由。
直到在威亚上天旋地转,浑身无力的时候,他才猛然看清了黑暗中浮现出来的那双邪恶的眼睛,来不及多想,他失去意识。
再醒来,他不是他了。
M把这视为一种有趣的游戏,站在上帝视角,操纵着所有人跳进深渊。
之前有过片刻的清醒,商郁终于想通了他这么做的目的。
M的目的是他。
按照M的计划,他在醒来之后应该什么都不记得,变成一张白纸,然后M带着白峥的完美面具出现,把白纸刻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只是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他并没有如眼前人所愿,而是忘记了一部分记忆,比如有关于白峥身份的,有关于……
商郁的眼神柔软片刻,也许是他的表现太糟糕了,所以选择性忘记了那些痛苦的回忆。
即使失忆了,他潜意识中还是难以相信自己会因为从并不高的威亚上摔下来而失忆。
追查的过程中,他发现恰好在自己出事的那段时间,加洛林和赛格发生了大规模的冲突,而作为现任教父,卡罗曼不得不赶回去稳住局势。
这也给了他喘息的机会,不至于真的让这个魔鬼得逞。
“商先生这么厌恶我,怎么还敢来赴我的约?”
卡罗曼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乎对这个并不重要的问题有极大的兴趣。
他坐回皮沙发上,那是整个破败的工厂中唯一奢华的东西,像是建立在废墟之上虚假的美好。
“你想见,我想来,为什么不敢?”商郁面色沉凝,对无数黑黝黝的枪口视若无物。
卡罗曼把玩手枪的动作一顿,撩起眼皮:“商先生还真是倔强,明知道同样的手段对我毫无用处,还如此英勇地奔赴死亡。”
他歪头思索片刻:“飞蛾扑火?”
他早就摸清了商郁的手段,无论使出什么手段,在他这里也只能徒劳无功。
“未必。”商郁依旧平静。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在卡罗曼温柔的笑容中,神圣而沉重的钟声敲响了。
第一声,所有枪口对准了跪着的男人。
第二声,扳机扣动的响声统一响起,是死神降临的前兆,没有人能从无数枪口下完美逃脱。
卡罗曼继续坐在那里,优雅地架起腿,以神的视角注视着下面即将死亡的人。
商郁缓缓闭上眼。
昨晚梦见他的星星了,星星说很想他。
没有遗憾了。
第三声,沉重灰暗的钟声为死亡献上最后的礼物,他们那些错误的过往将随着死亡消弭,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枪声如同雨点落下,空中飞旋的烟雾钻透工厂苟延残喘的屋顶,迷惑了所有人的视线,匆匆的混乱脚步中,只能听见子弹无情穿透□□的闷响。
砰!
工厂不堪一击的大门轰然倒塌,飞灰四起,无数身形出现在渐渐落下的烟雾中,灯塔的光恰在此时路过这里。
烟尘散尽的昏暗世界里,枪林弹雨中,爆炸声充斥着耳朵,贴在砂砾上的心脏被迫鼓动,那些闪烁的火星子仿佛是世界上最美的烟火。
即使胸口的血渗透衣服,染红地面,寒夜的风带起皮肤痛苦的呻吟,身体也为此刻战栗和兴奋。
轰!
商郁身后,M所在的位置被剧烈的冲击夷为平地,奢华的座椅早就四分五裂,唯一遗憾的是没有看见一具尸骨。
火药驱赶了冷风,烈火熊熊燃烧,模糊的视线中,一只靴子停在他面前,侧面的银链倒映出火光温暖的色彩。
他居高临下看着脚边的人,冷静地摘下耳返,眉眼一如既往。
“我来救你。”
平静的声音之后,是颤抖的尾音。
商郁的视线忽然就清晰了,模糊的倒影在瞳孔中渐渐放大,那张脸上的冷静因他的血液而消失,变得慌张,变得担忧。
他的星星从天上坠落,落到他怀里。
“商郁!”
胸口那摊鲜红的血极为刺眼,染红了祁宴初强行保持的镇定,他迫切地去探对方的鼻息,内心无限祈求。
此刻,他宁愿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神佛。
不久之前,躺在那里等人来救的还是他,眨眼之间,他就变成了承受痛苦的那个。
“商郁!”
祁宴初从来没想过他的声音那么尖锐可怖,他喊破了喉咙,只希望有一声能唤回眼前的人。
诺曼底划过来,替他挡下直入胸口的那枚子弹,他挥舞着盾牌挡在前面,侧头喊道:“先离开,只要人活着就有办法!”
祁宴初颤抖着,商郁胸口的血无穷无尽似的,染红了所有的衣服,包括他的战术服。
他们此刻好像泡在血泊里,他用双手堵住那里,血还是从指缝里涌出来,而且越来越多。
他跪在那里,满目茫然。
“Astre,冷静,他还活着!先出去!”连续不断的爆炸声中,信息只能靠嘶吼来传达。
祁宴初如梦初醒,扶起生死不知的人,接过诺曼底带来的盾牌,迎着枪林弹雨,朝黑黝黝的工厂大门走去。
虽然每一步都极其艰难,但身边的人足够支撑他走出这里。
每一步,每一个脚印都被血染成红色,那些脚印连在一起,通往胜利的尽头。
子弹无情,穿透了他的胳膊,他可以换一侧,继续向前,小腿受伤了,他还有一条腿。
他当然知道自己不该来,可他不来,也许连最后一面都错过了,所以即使明知自己是拖累,他还是固执地来了。
他会尽自己所能不成为拖累。
“商郁,你坚持住,我们就要成功了……”
血液的流失使意识变得混沌不堪,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他们不能倒在最后一步,他不想像剧中那样,天人永隔,悲惨收场。
要复仇,也要幸福。
步出工厂大门的最后一点距离,身后的热浪将他们一并掀翻出去。
身上的重量突然全部消失了,勉强睁开眼睛,对方就在不远处,紧闭着双眼。
短短的距离触手可及,可是他好累,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烈火在门内燃烧,火光冲天,伴随着惨叫声,恍然身在地狱。
祁宴初在地上趴了一会,终于有力气了,抬起手臂,努力爬向商郁所在的地方。
扳机扣动的声音被耳朵瞬间捕捉到,他停在中途。
身后落下的阴影游动起来,化作毒蛇咬在身上,沾满热血的手被一双皮鞋辗进泥土里,砂砾摩擦着柔软的掌心,带来刺骨的疼痛。
祁宴初反而清醒了。
他仰头,看见一身白西装的人,他依旧披着那张极具欺骗性的皮囊,他的衣角被烈火灼伤,失去了往日一丝不苟的贵族风范,只是那张脸上依旧挂着邪恶的笑容。
他笑得很开心,用老朋友叙旧一般的语气问:“告诉我,你们怎么得到消息的?”
那双没有遮掩的瞳孔露出烟灰色,与他有着亚裔特征的面孔完全不符。
祁宴初安静地看着他,在越来越痛的力道中,眼中无波无澜。
这就是一切悲剧开始的罪魁祸首,或者是霍乱源头的延续,是他追寻的最后一个仇人。
整整八年,刻骨的仇恨时刻侵蚀他,他没有一刻安眠。
此刻,这个人就在眼前。
无数悲惨的果都在这张可恶的面孔上找到源头。
无论接下来怎么样,他都希望眼前这个人永生永世背负那些刻骨铭心的痛苦。
他恶毒地想,不能让这个人轻易死去,他要他活着为阮姐赎罪,他要他浸泡在痛苦中为那些因他而遭到不幸的所有人赎罪!
他的视线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卡罗曼的身体。
“看来商先生喜欢你也不是没有道理嘛。”M轻笑着摆摆手,冰冷的枪口抵在他不愿意屈服而扬起的头颅上。
“这么久了,未曾正式介绍过我自己,你好,祁先生,我是卡罗曼。”
“你是我们之间的第三者。”他的笑容越来越兴奋:“你应该感到荣幸,能让我留意的人不多。”
枪口压着额头,强迫他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