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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余生【大结局】 截止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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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宴初依旧仰头望着他,坚定不移地保持着这个姿势。
“本来你可以晚一天死,可偏偏又迫不及待地凑上来,真可惜。”
卡罗曼露出嘲讽的表情:“我打算找个时间好好接见你,看看能让我的魔术师痴迷至此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缓缓低头,看向皮鞋下面流出来的血:“听说你是个钢琴家?”
那只脚恶意地加重力道,骨头不堪重负发出痛苦的呻吟,祁宴初撑在一侧的右手不自觉蜷缩。
好疼……
“不知道伟大的天才钢琴家以后还能不能继续自己的梦想?”卡罗曼的手指微微绷紧,子弹即将发出。
“我会记住此刻的疼。”
祁宴初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在狂风肆虐的港口有些虚无缥缈,头顶黑沉的夜空上星星闪烁,冰冷的光芒照不亮漆黑的瞳孔。
卡罗曼似乎听见了某种笑话,愉悦地笑出声:“作为对你盲目的自信的奖励,我决定要把你的身体扔进太平洋喂鱼,然后,把他——”
他的眼神落在不远处狼狈的身影上,眼神没有丝毫温度:“把他丢在这世界上最高的地方。”
最终,他恶趣味地说出自己的目的:“也许千万年后你们的真心感动了上苍,会再次重逢,如果那个时候你们还认得出彼此的话。”
“不劳你费心。”祁宴初始终一片平淡。
卡罗曼洋洋洒洒说了很多话,对方却完全没有回馈给他应有的反应,这让他的愤怒逐渐生长壮大,悄悄吞噬警惕。
“那么——”他嘴角勾起愉快的笑容。
“再见了,祁先生。”
砰!砰!砰!
三声枪响,保护卡罗曼的三人全部倒地,黑暗中踏出一道嗜血的声音,那是目前为止,卡罗曼唯一害怕的男人——塞维涅·德·赛格
“你的话太多了。”男人厌恶地撇开视线。
他灰蓝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卡罗曼惊悸的神色,他在极度的不可置信中渐渐倒下去,眼神中还残留着刚才的兴奋。
祁宴初冰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如果诺拉夫人同意我死在这里了,你完全可以出现得再晚一点。”
塞维涅挑挑眉:“很抱歉,我出于好意不想打扰你们老朋友叙旧。”
要是商谦在这里,他绝对不可能这么嚣张,至少不会这么欠揍。
祁宴初忍下心中的怒火,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完全没有理会他们,匆匆去查看商郁的情况。
他水深火热的痛苦在触及一双装满心疼的眼睛时,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商郁的手上全部是血,伸出手想触碰他的脸颊,却又觉得手太脏了。
祁宴初握住他的手,连着那些血一起按到自己侧脸上,他脸色很苍白,眼神却永远那么明亮。
商郁感受他的温度,艰难开口:“我很抱歉,我的无能让你不得不独自面对魔鬼。”
祁宴初背上已经血肉模糊,但脸上的淡然好像永远不会变,声音很冷静:“那就活着。”
商郁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想安慰他自己没事。
还没等到笑容露出来,胸口忽然一重,刚刚还好好的人一头栽倒在他身上,他的身体那么冰凉。
他想伸手抱紧眼前的人,脑袋里响起尖锐的疼痛,那些音乐的残留不甘寂寞地扰乱他的理智,强行清醒的代价太大,此刻该偿还了。
也许醒不来了,也许醒来,他会把一切都忘干净,但只要他们都活着,就还有机会。
视线再次变得不清晰,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唤声,商郁握紧祁宴初的手。
只要他握紧这双手,就永远不会放开。
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无数,工厂的火光伴随着滚滚黑烟飘散在夜空中,过往的痛苦轰然倒塌,背负的重担也就此卸下,往后余生,只属于他们自己。
……
“我知道了,我能接受。”
病房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床上包裹在惨白被子里的青年似乎和被子融为一体。
医生的提醒还在耳边。
他的手指可能恢复不了以往的灵活了,两只手都是。
窗外下雪了,白茫茫的一片,云与雪致使天地一色。
国外的雪和国内没什么不同,室内暖融融的,里面的人完全共情不了路上裹紧棉衣行色匆匆的人群。
突兀的电话铃声打破死寂的空气,祁宴初接起电话。
他等这个电话已经很久了。
电话那边传来游刃有余的笑声:“有我出手,没人拦得住。”
祁宴初很平静:“他在哪里?”
那边笑了一下:“你说呢?”
祁宴初握紧手机:“他会怎么样?”
电话那边传来慢悠悠的声音:“其他麻烦事交给科奇了,作为交换,他在赛格会得到最优厚的待遇。”
祁宴初冷静的回应:“嗯。”
电话从掌心滑落,他放空地盯着天花板,灯光好刺眼,心里却从未有过的空旷。
等天晴了,去看看阮姐,她一定想不到会在这个时候看见他。
……
“小初,《不归途》的审核过了,预计今年暑假档上映!”
祁宴初刚下飞机就接到何曲的电话,看样子他很兴奋。
“嗯。”
祁宴初点点头,回头望向一碧如洗的晴天,赶飞机的乘客匆匆路过他身旁,身处此处,从未有过的安心。
阳光下,单薄的影子渐渐远了。
回来时已经错过了春节,祁宴初依然买来对联贴满了江边小院的每一个门,他用三天的时间给所有门挂满灯笼。
期间何挽秋来过一次,还是那些事,希望他回去接手他们的公司,他的回答也依旧和从前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她没有强求。
如果没人刻意提起,他不会主动提起那个名字,就好像他的生命中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个人一样。
院子里的花园有阿姨悉心照料,春天的时候,枯枝发芽了,焕发出生机,扫去一整个冬天的阴霾,叶子一天天变大变绿,光秃秃的枝干长满了绿叶,很快就成了葱葱郁郁的一团。
最开始的一批花已经开败了,又一批接上,直到夏天,花园里还是一片热闹的样子。
阿姨说,很早之前先生就在张罗这些花草了,说是一年常开不败就一年都有好心情。
下午的时候,天晴了,就在花藤架子下看看书,写写曲子。
回来不久,他把剧组那架钢琴带到这里了,专门开辟了一间琴室。
那架在阁楼里落灰的钢琴他也一并带来了,那个别墅好久不住了。
春天快过去的时候,他终于鼓起勇气去拜访了老师,和老师喝了一下午的茶,说一些从前的事。
老师年纪大了,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他的女儿回来了,专门陪着他。
祁宴初摆弄钢琴的样子被她发到网上了,没用多久,他藏了很久的秘密就被揭穿了,网上一片哗然。
但具体怎么样,祁宴初不知道,他这些日子很少上网,俨然有淡出所有圈子的打算。
《不归途》的首映礼他去了,也只有他去了。
他的风评两级反转,粉丝们很热情,还问起另一个人,问起他们之间的关系,问他们什么时候再次合作。
这些问题的答案祁宴初也不知道。
《不归途》一开始就走的是文艺风,不算商业片子,但机缘巧合,上映后成绩很不错,原本不是片子目标群体的人也去凑热闹了。
一时间不被人看好的片子居然一跃变成现象级爆款。
这些热闹之外,他依然每天窝在小院里。
直到片子获奖,他才被迫不得不再次出国。
那时候已经是秋末了,转眼到了初冬,下了第一场雪,他顶着绵密柔软的雪花登上飞机。
随行的只有两个助理。
天黑了,颁奖典礼上衣香鬓影,舞台的灯光足够璀璨,一如当年那个夜晚,济济一堂,却只有台上挺拔的身影最耀眼。
旁边的座位是空的,夏却不知道去哪里了,典礼要开始了也不见回来。
屏幕上播放着不归途的合辑,祁宴初安静地坐在那里,盯着清晰的屏幕。
听到那个阔别已久的名字时,他如梦初醒,木偶般站起来,机械地上台。
他早已热泪盈眶,仰头也无济于事。
他的失态落在所有人眼中,他们不懂他为什么在这种场合露出不合时宜的一面。
他醒来之后,身边没有人,他恢复之后,期待的那个人也没有出现。
子弹距离心脏只有一线之差,强行摆脱精神控制的后遗症也极其严重,两相叠加,那个人一直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
医生说,要做好一生都不会醒来的打算。
一辈子啊,好长好长,长的看不见尽头。
他把新写的曲子全部都录下来,一刻不停地在他耳边播放,只期待着有一天沉眠的人能给予回音。
祁宴初接过沉甸甸的奖杯,头顶的灯光投射在他身上,奖杯发出刺眼的光芒,他不得不眨眨眼。
泪水糊满了眼眶,身前投下一片阴影,一只手替他挡住那些刺眼的光。
“对不起,我来晚了。”
熟悉的嗓音令身体发出带着颤抖的回应,仰起头,是那张熟悉的脸。
不是病床上悄无声息的躯壳,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是他准备好要等一辈子的人。
电子屏幕上巨大的时钟恰好停在整点。
截止现在,他已经等了三百零六天,十九个小时,快要满一年了。
“我不太记得从前的事了,我不想说对不起,我知道天涯海角我也来找你。”
“做我的伴侣,往后余生,我们重新来过,可以吗?”
璀璨的灯光下,盒子里的戒指在发光,透过奖杯的光芒,那张脸依然清晰如初。
浪潮般涌出的欢呼掩盖了乐声,巨大的屏幕上依然播放着《不归途》的影片……
黎明已至,于硝烟散尽处重获新生。
风霜之后是海阔天空,亲爱的人啊,抛弃懦弱吧,一路勇往直前。
——全书完